俯視那顆冒著白煙、不時向外漏電並微微顫抖的頭顱,嵐緩緩開口:「好了,送你下地獄之前,我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第一,根據維安隊長的話,你跟另一隻異形在上個月就混入 A-22,為什麼要潛入維安部隊?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第二,為什麼你跟另一隻異形會知道我的身份?還在這次的任務中召喚變異獸來攻擊我?資訊來源是誰?」
異形看著身披破爛軍服、滿臉汙血卻目光如炬的嵐,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呵呵,我才不會說,妳就慢慢猜吧。」
「嗯,這個回答符合我的預期。但我第一次遇到異形,有些事情必須親眼見識見識。」嵐並不意外。對一個毫無情感、如同機器人般的怪物進行拷問,顯然是徒勞。
「最後一個問題,從死士進化成異形,所需的條件是什麼?」
「呵呵,愚蠢的人類啊,反正你們也不可能阻止,看你們在絕望中掙扎更有趣──死士只是腦袋被破壞的傀儡,完全沒有自我思考的能力,這種垃圾怎麼可能會進化?」
「你的意思是──」
「異形的出現,都是人類主動接受侵蝕後,直接蛻變的啊。」
「不可能!」這個駭人的真相讓嵐震驚到下意識大聲反駁。
「怎麼不可能?世俗那永不滿足的貪婪、無窮無盡的嫉恨……甚至是對情感病態的渴求,全是最完美的催化劑。只要人類不斷放大這些情感到無法控制,再加上被侵蝕時產生的幻覺與誘惑,人類就會毫無抵抗力地選擇墮落成強大的異形!」
說到這邊,異形忍不住放聲大笑:「內心的情感越強,進化後就越強大,而且還會根據他們的個人意志,進化出不同的能力跟姿態呢!是不是很有趣呢,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狂笑的頭顱,嵐心中捲起了滔天巨浪。
百年來,人類一直在尋找異形出現的原因,但過去人類遇上異形就只有你死我活,更別提活捉異形這件事。所以大多數研究都僅是推測,認為異形的來源是被侵蝕的人類經過長時間突變而成。但科學家一直沒辦法解釋,為何死士這種殭屍般的存在能進化成具備過人智慧、擁有強大能力的異形。
若這個異形的說法為真,那打從一開始,異形與死士就是完全不相干的東西──前者更是人類屈服於原罪、自甘墮落變成的怪物!
這個情報,必須馬上告訴蘭提斯並讓組織確認真實性,不然絕對會對人類造成致命性的打擊!
正當嵐準備轉身離開,想著該如何緊急聯絡闇影時,一雙尖銳的爪子猛然破土而出,將她牢牢扣住。
是那隻異形召喚的變異鼴鼠!
「糟──!」
居然完全忘記這隻怪物了!她一直以為這怪物早在落雷時就被劈成了碎塊!
「哈哈哈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啊?在意識到不對時,我就命令牠潛伏在極深的地底,為的就是等待偷襲的時機!」異形得意洋洋地看著嵐:「雖然我要死了,但我還是可以拖著妳一起下地獄!就跟我一起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吧!」
千算萬算,居然漏了這一點……這下可真的完蛋了!
嵐緊閉雙眼等待著爆炸到來。然而耳邊並未傳來轟鳴,反而響起一陣刺耳的破空生與急凍結冰的聲響,周遭的氣溫更驟然下降。
等了數秒卻沒有預期中的痛楚。嵐不禁疑惑,是異形自爆失敗了嗎?
她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顆被凍結在厚實冰塊裡、還維持著自爆前狂笑表情的頭顱。而那隻被她遺漏的變異鼴鼠,也被數十條粗壯的冰錐插成了刺蝟,徹底失去了力氣。嵐連忙從冰凍的爪子間掙脫,躍回地面。
這個能力是──
「我說嵐妳啊!都出任務那麼多次了,怎麼還是改不了粗心大意的壞習慣呢!」
一個溫柔細膩、如大姊姊般的嗓音從嵐背後傳來。
「蕾貝卡──」
嵐頓時開心地轉向來人,卻在看清對方模樣的瞬間,親暱的叫喚直接變了調:「噗哈哈哈哈!蕾貝卡妳的髮型是怎麼回事?」
那名應如冰晶般優雅、擁有一頭淺藍長髮的女子,此刻看起來卻像個剛從煙囪爬出來的清潔工。一頭長髮不但焦黑蓬亂,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燒焦味。
原本聽到情報時的焦慮,與差點被拖著自爆的後怕,在看到女子這奇特的模樣後頓時煙消雲散,讓嵐忍不住單手捧著肚子,蹲在地上放聲大笑。
聞言,那名頂著爆炸捲毛的「大媽」額頭頓時凸起青筋,插著腰指著嵐罵道:「笑什麼笑!我從闇影擷取的軍方通訊得知護送妳的部隊遇襲,就連忙騎著懸浮機車衝出總部,朝最後發信地趕過來救妳耶!」
「結果還沒到目的地,就被那道詭異雷擊外散的閃電擊中,懸浮機車直接燒掉了,我只好一路跑過來。一到現場就看到妳被抓著、差點跟怪物同歸於盡,要不是我出手得快,妳現在還能在這邊大笑嗎?!」
雖然說話的內容聽起來很生氣,但那溫柔的嗓音依舊讓人感受不到真正的怒火,就像是一個大姊姊面對妹妹調皮的行為,感到無可奈何的寵溺語氣。
「呃,這個啊……至少蕾貝卡來救我了嘛!這些小細節就不用太介意啦。」
「什麼不用介意……妳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搞得這麼狼狽?」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運送的半途中,突然被異化獸還有異形突擊這樣。」
「什麼?!遇到異形?!」蕾貝卡大驚。
「對啊,就是被妳冰凍起來的那顆頭嘛。」
「我的天啊……才剛從發電廠爆炸事故中生還、傷都還沒好,不到兩週又遇到異形的攻擊,嵐妳今年是不是跟什麼東西犯沖了?」
「什麼犯沖……我覺得蕾貝卡妳該離蘭提斯遠一點,免得繼續被她對中華文化的熱愛給荼毒了。」
聽到這沒大沒小的話,蕾貝卡擺起臉教訓道:「沒禮貌!蘭姐可是我最崇拜的對象,妳再亂說話我就要打妳屁股哦!」
「好啦、好啦。」
雙手叉腰,蕾貝卡環視了四周倒成一片的維安隊員、冒著黑煙的裝甲車殘骸與滿目瘡痍的沙漠,表情變得無比嚴肅:「話說回來,現在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麻煩妳詳細說明清楚!」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唔!」
正當嵐準備向蕾貝卡說明時,一大口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她隨即感到腦袋一陣暈眩,整個人脫力倒在地上。
「嵐!!」
啊……都忘記其實我是個重傷患呢。
原本就身負重傷,剛剛還拼了老命強行操控超出肉體負荷的雷電,這種狂暴的反噬傷勢,就連普通的成年戰鬥員恐怕都承受不住。
嵐倒在沙地上,她的視角剛好看到小凱正摀著右手斷處、艱難地匍匐出沙坑邊緣。從小凱的眼神中,除了重傷的痛楚外,嵐更看到了他對自己的擔憂。這讓她不由得在心中露出一絲苦笑。
都已經重傷成這樣了,居然還在擔心我,這人真的善良過頭了啊……
緩緩抬起頭,看著跑過來蹲在自己身前、一臉驚惶的蕾貝卡,嵐露出一絲虛弱的慘笑。
「A-22 的人……也一起麻煩妳了哦。」
嵐在說完這句話後,緊繃的精神徹底放鬆,意識隨即墜入一片黑暗,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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