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華》(第三卷完結，第四卷準備中——) - 【25-6】渺小

與炎貓那場驚天動地的自爆不同，震波的犧牲如一場悄無聲息的暗殺。

起初，甚至連半點震動都沒有。

銀色的光芒如快速擴張的圓，無論是鋼筋水泥的建築、精密的科研設備或是在廊道中對話奔走的閻魔成員，在銀芒掃過瞬間，都一視同仁地崩解成碎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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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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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銀光閃過後，研究所北部院區的二樓至地下六層悉數泯滅！

失去支撐的研究所本體開始連鎖式坍塌，猛烈的地震波向外擴散。

若從高空鳥瞰，會發現震波用生命綻放的最後一擊，足足將四分之一個研究所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隨著設施崩毀、內部人員大量死亡，此時分散在傑倫特市各處的閻魔成員陷入了短暫的混亂與斷聯。然而，這場驚天動地的異變，此刻卻沒有任何消息能夠傳遞出去。

無論是尚困在城市各處的考生，還是圍聚在城市外圍嚴陣以待的闇影部隊，此時此刻，都無法得知身為主考官的震波已經壯烈犧牲的噩耗。

唯一親眼見證這場慘況的兩個人，此時正身處研究所北區最底層的崩塌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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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差一點就死了……」

扛著嵐的喬登斯，此時正半跪在不斷掉落碎石的崩塌通道中，喘得幾乎快要斷氣。

他方才理解震波的意圖後，第一時間啟動了緊急避難滑道、帶著嵐一路撤到地下第十層。

若非撤退路線是不會回頭的單行道，他們此刻早已被上方墜落的萬噸瓦礫壓成肉醬。

至於原本上方研究所的人事物？

連可以抵抗導彈、阻隔核輻射的堅固建築都徹底化成碎塊，還能有倖存者才是見鬼了！

閻魔的目的、結界石與解碼器，還有……震波的犧牲，這些消息隨便一個扔出去都能讓組織陷入危機，更別提還困在城裡的考生們。

該死，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情報傳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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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傳遞消息，最快的途徑恐怕只有…….啊，抱歉，我先放妳下——唔哦？！」

喬登斯剛緩過氣，正打算解開嵐身上的束縛，沒想到繩索才鬆動，他的腹部便挨了重重一腳，整個人倒飛出去，狼狽地撞上牆壁。

他還沒站穩，黑暗中一道冷冽的寒光已直逼咽喉！

喬登斯大驚，倉促間喚出彎刀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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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力完全中斷、只有微弱緊急照明的漆黑通道中，兩個看不清臉的人影正不斷交鋒，金屬刺耳的撞擊聲與沉重的喘息在封閉空間內瘋狂迴盪。

「嵐！妳冷靜一點……！」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嵐手持雷鳴毫無章法地亂砍，而喬登斯也不還擊，只不斷地閃躲格擋砍來的攻擊，但在抵擋幾次發現前者完全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想法後，他忍不住喊道。

「妳就認清現實吧，那樣的狀況下我們根本無能為力！如果我們都還在那邊就會被一網打盡，所以只能犧牲——」

「你要跑就自己滾遠一點，為什麼要阻止我救震波！」

「夠了！妳以為我真的不想救震波嗎？」

喬登斯在嵐的逼迫下不得不喚出第二把武器，雙刀交叉擋住從身體右側砍來的武士刀、語帶火氣地低吼：「我很早就潛伏在那個密道裡，你們與鐮鼬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我也想盡辦法要解救你們，但我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才會一直等到他離開才現身！」

雙臂一振把武士刀盪開，喬登斯口中罵著，但語氣難掩痛苦。

「震波的狀態明顯是迴光返照，先不提普通人，就算是一般的戰鬥員也早就死到不能再死了！連醫療部的高階治療師都無能為力的傷勢，我們兩個高中一年級的菜鳥又能做什麼？！」

雷鳴再度重重砍在彎刀上，綻放的火花瞬間照亮了四周。

喬登斯在光影閃爍間，看見了嵐那張滿是淚痕、幾近崩潰的臉龐。

他因分神而動作一滯，手中的武器竟被嵐直接打飛，整個人被她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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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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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刃插在耳邊的地板上，震鳴聲讓喬登斯臉色蒼白。

他正想開口勸說，卻發現壓著自己的身影在微微發抖著。

「妳……」

「我知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但我就是不甘心！」

雙手死死抓著刀柄、跪坐在喬登斯身上的嵐，聲音顫抖得破碎不堪。

「以前我一直都認為，只要有蘭提斯在我什麼都不必怕、什麼都不必擔心。在電廠事件後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所以我才這麼這麼努力準備測驗，想做到他們對我的要求、想證明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在跟東尼他們一起打敗蕾因、跟丹尼斯一起救了他摯友的家人，我以為自己總算能為其他人付出一點心力，可以讓蘭提斯因為我感到驕傲！」

嵐鬆開了刀柄，滾燙的淚打在喬登斯臉上，彷彿能燒灼皮膚般重擊著他的內心。

「結果到最後，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震波在眼前失去生命，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逃走！！！」

顫抖地揪住喬登斯的衣領，嵐哭得撕心裂肺，無力的拳頭一下又一下、徒勞地錘著喬登斯的胸口。

「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我這麼沒用……你告訴我啊，喬登斯……」

喬登斯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那一刻全都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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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考核中，他總是能精準地做出高評價的「最佳選擇」，他也一直認為，這樣做並沒有什麼不妥。

而這次的測驗，他卻因為判斷失誤差點被擒、因為實力不足必須逃跑，而無論是嵐還是已經犧牲的震波，都是將自己置於險境牽制敵人、換取自己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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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自負這一刻徹底粉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其實渺小如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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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一拳錘向地面，所有的情緒最終只化作不甘的兩個字。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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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聲在不斷崩落的碎石聲中被掩蓋，漆黑死寂的通道，只剩無盡的悲慟伴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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