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創傷後戀愛症候群 - 第 13 回

冷氣的低溫讓羅世傑感到手掌冰冷，即使已經邁入11月，在僅有小窗的套房裡還是感到有點悶熱，就算到了晚上還是需要開冷氣。

蔡尚玄住的套房不大，在房間中央就可以把居住空間盡收眼底。風格不太一致的寢具、溫潤木製書桌上的電競鍵盤滑鼠和電腦，還有堆疊在一旁的一本本厚重的書籍，每個角落都像是象徵著房間主人的拼圖。

羅世傑此時被蔡尚玄緊緊抱著，他越過對方的肩頭環視房內的東西，電視螢幕上還在播著電影，因為沒有開燈，牆上的顏色隨著螢幕反射出來的光線而改變。

羅世傑回想方才的電影劇情，應該是沒有能夠讓局面變成現在這樣的橋段，他感到有些困惑。

蔡尚玄又加重了擁抱的力道，羅世傑全身僵硬，卻心想應該做點反應，於是讓手掌輕滑過蔡尚玄的腰間，最後停留在對方的肩胛骨上。

或許蔡尚玄解讀這個動作是種暗示，他把羅世傑輕輕推開，抬起他的下巴，溫柔地吻了他，而詫異的羅世傑則笨拙地緊閉雙眼，連帶嘴唇也很緊繃地抿著。

蔡尚玄的手從他的肩膀開始往下滑，即使從前沒有人如此親近他的身體，羅世傑能感覺到這不是一般的觸碰，只有指尖若即若離的觸感，而不是整個手掌心貼在自己身上。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但搔癢讓他心裡的某些東西也被撩起，羅世傑咬緊下唇，想忍耐那股從下腹竄起的奇怪反應。

蔡尚玄的手緩緩來到T恤的下襬，隨著接吻變的熱烈，冷不防地深入衣服裡探索。羅世傑深吸口氣，雖然這樣的接觸還滿舒服，但伴隨著未知的不安，還是讓他突然恢復理智。

「等一下……」

蔡尚玄隨即停下動作，就著電視發出的亮光緊盯著他，羅世傑害羞地把頭轉向電視另一側。

「你覺得太快了嗎？」

「不太習慣。」

羅世傑不知道究竟要交往多久才能接吻，更不用說更進一步的發展，他完全沒有想到過。

「慢慢來吧。」蔡尚玄沒有堅持，坐回沙發一側。

即使對方的表情故作鎮定，羅世傑還是感覺的到他有點失望。兩人繼續看著電視，好像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但螢幕上的一句台詞都無法進入思緒裡。

「什麼時候可以和餐廳的人說我們在交往？」蔡尚玄依然看著電視螢幕問道。

「一定要說嗎？」

「就是……會比較自在一點吧。他們也都知道我是Gay，不會怎樣的。」

「可是我不想說。」

「小穎呢？你有和她說嗎？」

「沒有。」

蔡尚玄沉默一會，低頭盯著自己交握的手，「你可以試試看，真的會輕鬆很多。」

「那是因為你比較勇敢。」

「我也沒提多大的勇氣，只是憋著太痛苦了。」

羅世傑把目光再次放回電視上，剛剛一大段沒有看到，但他也懶得拿遙控器倒回去重看。只好一邊猜測目前的劇情，一邊感受自己因為出櫃話題而焦慮的感覺。

蔡尚玄從沙發另一頭移動過來，靠在羅世傑身上，後者把手放在他頭上，摸著有些粗硬的短髮。

「我只是因為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所以想和別人說。」

「我知道。」

「你和別人說，我也可以比較安心。」

羅世傑苦笑說：「我和你交往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已嗎？為什麼我還要特地去和別人說？」

「不是特地，是至少和別人聊到時可以說。還是你覺得和我交往，是不值得拿出來講的？」

「我只是還不想出櫃而已，你別想太多。」羅世傑看一眼手機，「我該回去了。」

「……電影怎麼辦？」

「下次再接著看吧。」

蔡尚玄拉住他的衣袖問：「你今天可以過夜嗎？」

「我明天早八，應該不行。」

「好吧。」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蔡尚玄還是露出愁眉苦臉的樣子，緊抓著羅世傑的手不放。

「不要這個表情嘛，改天好嗎？」

「你說的喔，下次來過夜我煮晚餐給你吃。」

「好啊。」

蔡尚玄送羅世傑到一樓的大門，依依不捨地說：「到家和我說一聲。」

和蔡尚玄道別後，羅世傑拐過好幾個路口，才走到較大的馬路上，原本想往捷運站走去，看了一眼時間，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晚。羅世傑感到一陣疲憊，所幸伸長右手，攔住正好開到他身後的計程車。

在行進的車裡，方才的壓力稍微減輕了一些。不知道為什麼，和蔡尚玄在一起後，他總是覺得被無形的推力推著，朝他不想去的目的地前進，有時候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羅世傑知道自己是同性戀是在國中的時候，在老家純樸的小城鎮，根本沒有要不要出櫃的煩惱，也沒有所謂的歧視，因為這件事對誰也無法訴說，就算是同性戀也只能一直藏在心底，在那個地方這個詞是根本不存在的。當年羅世傑只能透過自由的網路世界吸取相關的知識，一邊不停探索著自己內心的波動在不同性別身上的反應，然而這個探索卻成了新的枷鎖，因為他發現自己喜歡上最好的朋友，這件事他也沒有和任何人說。

現在他確實喜歡蔡尚玄，他原本想讓這份喜歡隨著交往後慢慢加深，但加深的卻是無形的壓力。

羅世傑想起上次張德皓說的，就算和另一半相處也可以像朋友吧？他和蔡尚玄像是朋友嗎？雖然和他可以聊很多事，但卻始終還停留在交往前的模式。或許蔡尚玄已經很自然地以男朋友的身分對待他，但沒經驗的羅世傑始終不明白該怎麼轉換。

是因為他們一開始不是朋友，才會相處起來不太順利嗎？還是必須透過更親密的行為，才能達到想像中的關係？

羅世傑看著路上的行人機車和燈光，沒來由的有點想哭。他想要一切都順利，想要放心和蔡尚玄交往，卻好像往前的每一步都很艱難，但他也不允許自己後退，因為如果回到過去，一定又會陷入單戀的痛苦。

那真的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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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傑緩緩爬上公寓樓梯，在剛在門口把鞋子脫下放進鞋櫃裡，門就被突然打開了。裡頭的張德皓臉上有著不自然的驚慌，羅世傑也被他的動作嚇著，呆愣原地望向他。

「幹嘛？」羅世傑瞄向他身上的衣服，「你也剛回來？」

「……沒有啊。」

羅世傑走進屋裡，看見客廳電視定格在某個畫面，他一看就知道是他們兩人以前一起看過的某部西洋片，「你都一直在客廳？」

「嗯。」

「你不是早上就有課，怎麼不先去洗澡？這樣我還要等你欸。」

「因為我……擔心你。」張德皓的語氣像是說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擔心什麼？」

「你很晚才回來。」

「我又不是小孩子。」

羅世傑邊說邊在沙發上坐下，方才計程車司機開很快，又老愛踩剎車，導致他現在有點暈車。他用手掌按摩太陽穴的同時，發現眼前的桌上放著一堆零食和怎麼看都不是一人份的鹽酥雞與炸物，稍微打開紙袋定眼一看，全都是羅世傑愛吃的東西。他瞥了一眼在廚房的張德皓，直覺反應拿出手機查看，不知為何張德皓八點多傳來的訊息沒有跳出通知，他漏掉了他邀約一起看電影的訊息。

「你晚上去哪啦？」

「我去朋友家玩，就忘記時間了。」

張德皓在水槽裡甩掉手上的水珠，再用乾淨的布擦拭，「桌上那些我買太多了，如果餓了就幫我吃吧，我去洗澡了。」

「張德皓。」羅世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謊，忍不住叫住他，想好好看清他的臉，「對不起，我沒看到訊息……」

可想而知，張德皓一如往常地微笑，並輕聲說：「再不吃就要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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