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創傷後戀愛症候群 - 第 12 回

從生日那天過後，羅世傑每天都覺得很不真實，雖然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和蔡尚玄互道早安，但還是無法真正習慣對方是自己的男友。

最讓羅世傑痛苦的事，就是每天都必須見到張德皓。

對方一如往常的問候和關心，他都只想要視而不見或逃避。因此每次在上課或上班的那天，如果剛好張德皓休假在家裡，羅世傑總是會提早從家裡溜出來，隨便找個地方打報告或唸書殺時間。他知道這樣的舉動一定會引起生性敏感的張德皓注意，每天都深怕對方會來找自己談談。

羅世傑在員工休息室查看手機上的訊息，沒有意外都是蔡尚玄和張德皓傳來的。張德皓傳的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沒有讓羅世傑擔心的「額外關心」。鬆了一口氣後，接著點開蔡尚玄的視窗，告訴他自己準備要吃飯了，便把手機放進口袋裡。他使勁打開有些卡住的鐵櫃，發現裡頭有一個牛皮紙提袋，他困惑地脫下圍裙後打開提袋，裡頭裝了好幾雙黑色的襪子，襪子之間夾了一張小紙條。

『謝謝你之前陪我到處玩，這是一點小心意。

工作時還是穿厚一點的會比較舒服，也不容易壞喔。

徐穎』

羅世傑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襪子，剛好又是尖端透出膚色的那雙。歪嘴笑了一下，便二話不說脫掉皮鞋，拆了一雙新襪子換上。

換完後他拿著餐廳給的員工餐，來到徐穎平常躲著吃飯的後門旁邊。她的手裡拿著店裡銷售最不好的三明治，津津有味地吃著，一邊閱讀厚重的書籍。

羅世傑坐到徐穎旁邊說：「休息室又沒人，幹嘛不進去吃？」

「習慣了。」徐穎害羞地傻笑一下。

羅世傑拉起褲管說：「妳看。」

「你換上囉？」

「謝謝妳啊，妳知道我生日喔？」

「一點點心意而已。」

羅世傑打開漢堡的包裝，咬了一口，「之後我們還有要去哪裡嗎？」

「你已經陪我去夠多地方，完成我的目標了。」

「我怎麼沒聽說妳有什麼目標？」

「多虧有你才能完成的啊。我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

「我也沒特別做什麼。」

「所以，之後不用再陪我了，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

羅世傑感到很意外，上次她明明親口說還有很多地方想去，心想可能是有別的原因，於是委婉地試探：「為什麼講的好像要和我絕交啊？」

「不是啦〜」徐穎一臉抱歉，「……我不想要德皓誤會，雖然我知道你已經和他解釋過了。」

「誤會？他之後就沒有再像上次那樣了啦，沒關係。」

徐穎沒有回應，羅世傑發現她的臉頰脹紅，手指緊捏著柔軟的三明治，整個人縮成小小的。「是因為……我喜歡德皓，大一就喜歡了。」

突然之間，四周好像都變得寂靜無聲，只剩漢堡包裝的沙沙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在活動，羅世傑一瞬間忘記怎麼呼吸，時間就像是靜止了。過去聽過無數的人喜歡張德皓，唯獨徐穎的喜歡讓他動搖，因為羅世傑知道徐穎不是單純喜歡張德皓的外表，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世傑才假裝滿不在乎地說：「喔……他人這麼好，這是理所當然的。」

「他好像一直誤會我們，希望我和你可以發展。」

「有嗎？」羅世傑已經無法思考，把漢堡包回包裝袋裡放在旁邊，深怕徐穎下一秒又會說出讓他感到更刺痛的話。

「我決定至少這一次好好表達自己的感覺。」

「為什麼要特地告訴我？」

「想要第一個讓你知道啊，謝謝你讓我有一點追求的勇氣。」

「嗯，不客氣。」羅世傑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你知道德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嗎？」

羅世傑撇嘴，仔細回想張德皓過去是否說過類似的話，卻只想到他曾經稱讚妹妹的短髮很可愛。「不知道，短髮的女生吧。」

「多短？」

「大概這邊吧？」羅世傑在徐穎的耳下比了個位置。

「這麼短喔？」

「不確定啦，我也只聽過他說過一次。」

徐穎冷不防地湊近羅世傑，「你幫我打聽他喜歡的類型好不好？」

「不要。」

「拜託嘛。」徐穎用食指戳戳他的肩膀。

看著徐穎單純的傻笑，方才一瞬間湧出的的醋意稍微平息。羅世傑已經和別人交往，即使動搖他也不能做什麼了，應該說即使真的做了什麼，羅世傑也明白他和張德皓也是不可能的。張德皓已經是過去式，現在自己只是他的朋友和室友，其他什麼都不能再想了。從今以後他只能想著蔡尚玄，那個實際會給他幸福的人。

羅世傑拗不過徐穎，把她推開：「好啦，我幫妳問，但他不一定會跟我說喔。」

「謝啦。」徐穎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吃完，「我先進去囉。」

直到下班前，羅世傑一直都心神不寧，思考要怎麼向張德皓開口，好讓徐穎可以依照那個標準努力。同時羅世傑能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抗拒，抗拒幫助別人達到他無法完成的心願，感性與理性不斷在思緒中打架。

羅世傑心不在焉地擦著還殘留一點髒污的桌子，反覆噴上大量酒精擦拭，為關店打掃做最後的收尾。

這時，窗戶外響起輕敲玻璃的聲音，張德皓站在外頭，使勁揮著手，並比著自己貼在耳朵上的手機。羅世傑嘖了一聲，拿出圍裙裡的手機接聽電話，繼續擦著桌子。

「我還沒下班欸。」

「我知道啊，我在外面等你，我們一起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你幹嘛啊？我都來這裡了。今天徐穎有上班嗎？」

「有啊。」

「我有買宵夜，你拿一份給她。」

「你等一下自己拿給她，我先掛了。」

羅世傑轉身走向廚房放好清潔用品後，回到休息室準備下班。早已拖完地的徐穎已經換下圍裙，背著沉重的後背包，對著鏡子整理頭髮。

「張德皓說要拿宵夜給妳。」

「咦？」

「他在門口，妳先出去找他吧。」

「好……」徐穎驚訝之餘，臉上露出喜悅神情，「那我先出去喔，明天見。」

「嗯，加油。」

徐穎離開後，羅世傑解開襯衫的釦子，吸著彷彿快凝結成固體的空氣，覺得肺部很沉重。

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怎麼辦？我有辦法繼續和他們當朋友嗎？

羅世傑停下手中的動作，盯著鐵櫃裡的一角，腦中不停想像兩人對話的模樣。徐穎接過宵夜時的甜美笑容，張德皓也望著對方的雙眼，說著他最擅長的關心寒暄，然後在無關緊要的談話之間有意無意的觸碰……直到手機螢幕跳出蔡尚玄的訊息，羅世傑才停止他的幻想。

羅世傑拿起手機揹起後背包，大致瀏覽蔡尚玄傳來的內容，並報備自己下班了。對方很快就回覆，OK的貼圖外加一句「很想你」，羅世傑盯著良久，回了「我也是」便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裡。

他小跑步離開餐廳，來到正門看見張德皓自己一個人坐在機車上，徐穎已經離開了。

「你有拿給她吧？」羅世傑接過安全帽時問。

「有啊。」

「怎麼沒順便載她回家？」

「我要載你啊。」

「她有很高興嗎？」

「嗯，但是她頭都低低的，不知道什麼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什麼意思？」羅世傑語氣平淡地問。

「我知道，只是不喜歡她和我講話都要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羅世傑跨上後座，扣好安全帽，「她害羞吧。」

「這樣不是反而不能好好說話嗎？坐好了嗎？」

「嗯。」

張德皓轉頭一看，「你為什麼要抓後面？抓我啊。」

「我抓後面就好了……」

「這樣你掉下去我就不知道了。」

「掉下去會先尖叫好嗎？」

張德皓大笑，發動機車在馬路上奔馳，過了幾個路口後，他轉頭大聲問：「上次和你吃飯的朋友是誰？」

羅世傑已經快忘記這件事，頓了一會才想起之前因為吃張德皓和徐穎的醋而隨便編的藉口。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羅世傑也為了戰勝風聲和張德皓的全罩式安全帽而大喊。

「你哪有說過，你只隨便說我不認識。店裡的人嗎？」

羅世傑猶豫一會，才應聲：「嗯。」

「以後你直接講就好了，不要因為賭氣說那種話。」

「我沒有賭氣。」

「我聽得出來，總之不要說那種話，我會很難過。」

「……好。」

看著張德皓的背影，隨風飄著的衣角，他把下巴輕輕靠在張德皓肩膀上，讓後者聽得清楚些。

「你喜歡怎麼樣的人？」

「幹嘛？」

「回答啦。」

「很多人我都喜歡啊。」

羅世傑不耐煩地撇嘴，「我是說，你會和怎樣的人交往？」

不知道是專心注意路況，還是在思索，張德皓過了很久才回答：「能讓我心動的人。」

「從以前到現在這麼多人接近你，難道一個都沒有嗎？」

「從來沒有。」

「嗯。」

「我是不是怪怪的？」

「不會啊。」

「和那些人相處都沒有和你一起來的舒服，我就覺得好像沒必要進一步。」

羅世傑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但還是有種聽錯的錯覺，他急忙調侃：「朋友和女朋友不一樣啦！」

「就算和女朋友相處也可以像朋友吧？」

「你拿我當標準就是錯誤的開始。」

張德皓在紅燈前停下，掀起面罩轉頭看著羅世傑說：「我要拿什麼當標準是我的自由吧。」

羅世傑愣住，全罩式安全帽讓張德皓只露出雙眼和鼻子，但他還是可以讀出他眼神中的強勢。

「你這樣會找不到女朋友啦。」

「那你就陪我一起啊。」張德皓大笑著打檔，等待綠燈亮起，「如果我們以後都沒結婚，就和現在一樣住在一起生活不就好了？」

一瞬間，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道，彷彿變成了老家的田邊小路，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到連蟲鳴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黑夜中的星星，好像全世界都只屬於他們。

心臟好像被人揪住一樣，羅世傑強忍著哽咽的衝動，讓情緒在中途打住，也一起把差點死灰復燃的感情，胡亂地塞進心裡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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