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創傷後戀愛症候群 - 第 19 回

張德皓迷濛地從被窩中醒來，分不清眼前的景象，也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幾點，一坐起身只覺得頭痛的隨時要炸開似的。昨天晚上他從櫃子裡挖出年初羅世傑買的酒，索性一個人把它喝完，澡也沒洗就迷迷糊糊上床睡去。

他慌亂地從被子裡挖出隨意丟著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時間還早才稍微安心，接著又倒回床上，連去拿止痛藥的力氣都沒有。等思緒稍微清醒後，張德皓才認命起床，因為即使很不願意，但今天必須去一趟蔡尚玄的研究間，把最後校稿完的論文交給他。

他這幾天睡前總是會喝點酒，好讓思緒發達的大腦麻痺，不再想起那天在熱炒店的場景，也不會在夜深人靜時，假設好幾百種如果他主動去找羅世傑，又會發生什麼可能的妄想。

羅世傑自從那天之後，就沒有回到兩人的租屋處了。少了一個人而顯得空蕩蕩的屋子，瞬間沒有之前那溫暖的感覺了。

不過張德皓並不是太意外，這就是羅世傑正常的逃避反應，這時如果不死纏爛打追著他的話，可能永遠都不會把事情說開。但這次張德皓卻沒什麼動力，總覺得自己已經沒資格這麼做了。

一直以來習慣的事情，變得沒有辦法去做，好像一瞬間被掏空了什麼。這就是失戀的後遺症嗎？但張德皓隱約覺得他失去的遠遠不只如此。

坐在床緣，滿腦子的思緒又開始運轉，張德皓趕緊起身，簡單梳洗完畢後就騎車出發去學校。

今天學校沒課，張德皓將機車隨意停在學校圍牆邊，打算交付完完成的任務後便閃人。

他忐忑地走進校園，來到蔡尚玄的研究間。自從熱炒店那天之後，蔡尚玄除了請他校稿論文以外沒有另外派工作給他，因此他也好幾天沒來這裡打工了，這讓他更加口乾舌燥。

站在門外許久，深深吸口氣後才敲門。

「請進。」

張德皓緩緩開門，探頭往深處的座位瞄去，蔡尚玄正眉頭深鎖地看著筆電。

他躡手躡腳走近，「學長，我把論文校稿完了。」

「喔！辛苦你了，你真的幫了大忙。」蔡尚玄一如往常對他展開笑容，並打開論文，隨意瀏覽張德皓用紅筆修改的地方。

看到蔡尚玄似乎和以往沒有不同，於是張德皓鼓起勇氣問：「那個……你們現在還好嗎？」

蔡尚玄抬起頭，聳聳肩後無奈地笑，「回去吵了一架，不過現在沒事了。」

「喔，沒事就好，我很擔心。」

「擔心什麼？」蔡尚玄微微瞇起雙眼，似笑非笑地問。

「就是……擔心你們沒有和好。」

蔡尚玄闔上論文，突然站起身坐在桌緣，張德皓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很神奇，真沒想到你們居然是好朋友。」

「我也很驚訝，原來是他。」

蔡尚玄看了一眼手錶問：「你等一下有課嗎？還是打工？」

「我接下來都沒事，還有事情要讓我做嗎？」

「我想既然你們是朋友，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佔用你一點時間可以嗎？」

兩人四目相交，蔡尚玄的語氣有些強勢，和以往完全不同，張德皓先是愣了一會才有辦法回過神回答。

「嗯，可以啊。」

「你和他認識多久了？」

「國小認識的，有十年了吧。」

「好久啊，那你也認識他妹妹嗎？」

張德皓點點頭，「我和世瓔……他妹妹是同班同學。」

「那他妹妹過世時，是你陪在他身邊的嗎？」

「對，那時候發生一點狀況，我怕他會做傻事，所以……」張德皓不知道羅世傑究竟有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於是含糊解釋。

「所以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你就像是強心針吧？」

「……這個你可能要問他，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那去熱炒店那天，你知道為什麼他會哭嗎？」

「因為他不想讓我知道他的性向。」

「只是因為這樣嗎？那你又為什麼哭？」

「我？」張德皓突然對這一連串質問感到不滿，「因為他誤會我討厭同性戀。」

「把話說開就好了，有必要哭嗎？」

「要不要哭是我的自由吧。」

張德皓加重語氣回答表示不滿，蔡尚玄也感受到了，但後者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後會反感嗎？」

「不會啊。你告訴我的時候，我都沒怎樣了不是嗎？」

「有些人平常說不在意，結果知道自己親近的人是同性戀就不能接受，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種？」

張德皓直勾勾地看著蔡尚玄，斬釘截鐵地說：「不管羅世傑是怎樣的人，我都會接受。」

兩人對視幾秒鐘，蔡尚玄漸漸收起笑容，「那你知不知道，他之前一直喜歡的人是誰？」

「喜歡的人？」

蔡尚玄一邊整理桌面邊說：「我在追他的時候，他說他有個喜歡很久的人，他不確定是不是忘記他了。原本他很猶豫，但還是答應和我在一起。」

是誰呢？以前的同學羅世傑也很少在聯絡的樣子，一時之間腦海中也沒有想起有可能的對象。但想到一半，又覺得即使知道，張德皓也絕對不會告訴他。

「我不知道……如果他不說，應該要尊重他吧？」張德皓鼓起勇氣繼續說：「而且他比較親近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蔡尚玄先是微微挑起眉，面露驚訝，但隨即冷笑一聲。

「你要怎麼說都可以，只是學弟你別忘了，和他交往的人是我。」蔡尚玄拍拍張德皓的肩膀後說：「這陣子辛苦你了，最後的薪水我再匯給你，你可以離開了。」

張德皓身體一顫，臉頰瞬間感到滾燙，吞吞吐吐地擠出一些話：「祝學長可以順利畢業。」

「有你的幫忙，一定會順利的，謝謝你。」

從蔡尚玄的研究間走出來後，張德皓一路快步走往停在學校外圍的機車旁，直到跨坐在機車上，他才暫時閉上眼睛，放鬆咬緊的牙關，調整自己粗重的呼吸。

不用多問，蔡尚玄一定開始懷疑自己了，加上之前對他毫不保留的談心，簡單思考一下就會知道張德皓打算告白的對象究竟是誰。

張德皓不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他用顫抖的手指操作手機，打電話給許久沒聯絡的羅世傑。

「喂？」另一頭的羅世傑聲音有點困惑，帶著一點擔憂。

「你今天會回家嗎？」

「怎麼了？」

張德皓把頭靠在儀表板上，像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般說：「你可以回來一下嗎？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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