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歌與傳承之物 - 四章．預歌之聖女（３）

在聽到少女——柔娜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黎瑞爾臉上出現了驚異的表情。

「柔娜．蓮．艾美蘭斯……？這個名字不就是……」

這是一個非常不得了的名字。

「大概，我就是你現在想的那個人。因為名字有點長，所以用名字來稱呼我就好。」

自稱為柔娜的少女說道。

「哥哥，柔娜小姐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雪兒莉不明所以地問著。

這也很難怪她，畢竟柔娜．蓮．艾美蘭斯這個名字，雖然絕不簡單，但在王國之中卻不特別響亮。

「雪兒妳應該聽過《天諭教會》的《預歌之聖女》吧？」

「嗯、嗯……就是在卡德利古司教國中，能夠詠唱預知未來發生之事的歌——《預歌》的人……是不是？」

「對，聽說這是以血緣來繼承，而且只有女性能夠繼承的能力，卡德利古司教國現在的繁榮亦與《預歌》息息相關。」

雪兒莉不是笨蛋，既然已經說到這兒，她也大概猜到接下來黎瑞爾說出的話是什麼。

「而現在，《預歌》的詠唱者，她的名字就是柔娜．蓮．艾美蘭斯。」

說著的同時，黎瑞爾把視線投放到柔娜身上

「那就是說……」

雪兒莉同樣看著柔娜。

「《預歌之聖女》就是我。」

柔娜淡然地說道。

「唐突地說這種話，我知道是很難相信，可是如果不接受這點的話，說什麼也不會有結果……」

「……我明白了，雪兒妳也沒問題吧？」

「啊……是、是的。」

老實說，單憑數句話就去斷定她是否真的就是《預歌之聖女》，實在過於武斷。

但也正如柔娜所說，要是不接受這一點，說些什麼也不會有結果。那麼黎瑞爾可以做的，就只有先假定她就是《預歌之聖女》，然後再從她的話去推斷這是否值得相信。

得到黎瑞爾和雪兒莉的回答之後，柔娜先是在說了聲「謝謝」，繼而開始話題。

「那麼，就先由我為何會被襲擊開始說起吧。黎瑞爾先生你說過，你聽到那個人說要把我帶走是嗎？」

「嗯，為了方便帶走妳而把妳打昏……她是說過類似的話。」

在剛才的說明中，黎瑞爾有提及過此事。

「正確來說，那名女性——雅潔菈．麥古連，是家父派來想把我強行帶回卡德利古司教國的人。」

「『強行帶回』……？」

黎瑞爾很在意這個字眼。

一般來說，父親派人接女兒回家，是絕不會用上這種說法。

「我是瞞著父親，擅自離開卡德利古司教國來到這裡的。」

柔娜以冷靜的語氣，說出這件絕不平淡的事。

「原來如此……妳之所以會被打昏，是因為妳不願意回去卡德利古司教國對吧？」

這是黎瑞爾綜合直至現時為止的話所作的結論。

倘若三言兩語就能勸柔娜回國，那麼最初就不會離開祖國，遠道而來這個國家。

「是的。」

「為什麼不願意回去…︰不，在這之前，為什麼要來這個城市？」

「……我要把《預歌》的內容，傳達給所有身在這個亞克．加迪安的人，我就是為此而來，而且在完成之前沒有回國的打算。」

《預歌》——這是預言將會發生之事的未來之歌。

黎瑞爾想起了今天早上聽到的那首歌。

「……莫非，今天早上妳在車站前廣場唱的那首歌，就是《預歌》？」

黎瑞爾試探式地作詢問

擁有上千年歷史的《預歌》，其歌詞不是現在流通的語言，而是使用上遠古時代的萊添尼姆古語。

而今早，少女所唱的那首歌，其發音的確是萊添尼姆古語。黎瑞爾雖然對古語不熟識，但他還是聽得出那種有別於現代語的獨特發音。

聽到黎瑞爾所問的問題，柔娜顯得有點驚訝。

「的確我今天是一整天也在車站前的廣場唱著《預歌》沒錯……黎瑞爾先生你們也有聽過嗎？」

「嗯，畢竟我和雪兒今天有經過廣場，但說到那首歌的內容……」

「聽不懂用萊添尼姆古語所唱的《預歌》……是不是這樣？」

「……沒錯。在芬特列亞王國——不，即使在全世界，聽得明和看得懂萊添尼姆古語的人，只佔極少數。」

萊添尼姆古語，是一種遠古時代所使用的語言，在現今已經不通用。為此，除非是從事考古學這一類會和古文扯上關係的職業，否則，一般人是不會聽得明萊添尼姆古語。

而以萊添尼姆古語唱出的《預歌》，也是一樣。

柔娜的目的，是傳達《預歌》的內容，然而唱出誰也聽不懂的萊添尼姆古語歌詞，其內容根本傳達不了給人們。

黎瑞爾相信柔娜不會不理解這一點，但他實在猜不透為什柔娜非要用這種辦法不可。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用通用語來說出內容，不過若果這樣做，我大概不消一會就被關進拘留所。」

「……為什麼？」

「請問可以借我紙和筆嗎？」

沒有直接回答黎瑞爾問題的柔娜，向他詢問。

「啊……是、是的！」

聽到柔娜的請求，雪兒莉立即在桌子的抽屜取出白紙和鋼筆，連同放在桌上的一塊墊板遞給她。

「謝謝，那麼請稍等一會。」

接過文具的柔娜在道謝後，把白紙放在墊板之上，開始在白紙上振筆直書。

隨著鋼筆的揮動，純白的紙張上漸漸出現一行又一行的句子。

黎瑞爾和雪兒莉也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寫好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柔娜總算停下了筆。

「請看看這個。」

柔娜把東西交回雪兒莉手中，並如此說著。

兩人按照她所說般，把目光放在寫滿了字的紙張上。

在上面，寫著以下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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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於湖上的白皙之城

被群山擁抱的悠久之都

在不遠的將來，遠古的黑暗將會降臨

白色的古都將被災禍吞噬

在一遍絕望中響起哀號與悲鳴

不受聖光祝福的子民啊

請帶著你所重視的事物，拋棄過去，展開旅路，向新的安住之地進發

不然，前方就只有通往深淵的門扉

不然，等待著的就只有無花的墓碑

求求你，聆聽吧，這段話

求求你，相信吧，這聲音

這是此歌的詠唱者，唯一、也最大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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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畢整段文字後，黎瑞爾的臉色變得凝重。

文章的首兩句「坐落於湖上的白皙之城」、「被群山擁抱的悠久之都」，這些也是亞克．加迪安獨有的地理特徵。

「這就是今次的《預歌》，我把內容翻譯成通用語了。這下子，黎瑞爾先生你們該明白，為何我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通用語說明了吧？。」

「嗯……」

黎瑞爾默默地點頭。

（說起來……我曾經有聽過，《預歌》所預言，大部份也是即將來臨的災厄……）

紙張上的文字，寫上了亞克．加迪安滅亡的未來。

就算不論真假，要是柔娜把這張紙上的內容傳播開去，一定會馬上被視為散播流言蜚語，被王國軍或是騎士協會其中一方關起來。

畢竟，這些內容實在太過令人不安。

「的確……這種話不能在公眾地方說呢……雖然這樣說對柔娜小姐有點失禮，但事情又不是百分之百會發生……」

雪兒莉說著。

聽了這句話的柔娜，以一個帶著無奈的微笑朝向她。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能和雪兒莉小姐有同樣的想法……可是……」

柔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會擺出這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

「雪兒，《預歌》所述說的未來，從未試過出錯。」

《預歌》的歷史非常久遠，追溯到千年之前已經有《預歌》的存在。

在這千年的時間之中，由《預歌》所述說的未來，連一次也沒有出現差錯。

換言之——《預歌》的準確性，到目前為止是百分之百。

「怎麼會……」

絕對的確率，使得雪兒莉半句話也擠不出來。

黎瑞爾在氣氛變得沉重之前，轉換了話題。

「也就是說，現在柔娜小姐是在沒辦法之下，才會選擇在人多的地方，唱出極少人聽得懂的《預歌》對吧？」

「嗯……雖然我早就明白自己只是在做些徒勞無功的事，可是我已經別無他法了……」

說到這兒，柔娜的聲線也沉了下去。

而雪兒莉則在這個時候開聲說：

「那、那個……把柔娜小姐的身份告訴大家，不就能夠證明那不是謠言了嗎？」

單就理論，雪兒莉說得很對。《預歌》所述說的未來，其絕對性是不容輕視的東西。

可是——

「雪兒，這個做法是行不通的。要達成妳所說的事，要先滿足數個條件。」

黎瑞爾搖了一下頭並說著。

「數個條件……？」

「對，首先要讓人們承認柔娜小姐就是《預歌之聖女》，然後就是令他們明白《預歌》和絕對無異的準確性，不然對《預歌》一知半解的人們，會和剛剛的妳一樣，認為《預歌》說的事不一定會發生吧。」

「這……」

雪兒莉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然而黎瑞爾的話尚未完結。

「還有最後一點，就是要消除居民對卡德利古司教國的不信感，只要人們一日抱有偏見，那就算滿足上述的兩點也沒有意思。」

自二百多年前兩國間的戰爭以來，兩國的人們就仇視著對方，即使留在各地的戰爭傷痕早已痊癒，兩國，以及人民間的關係，卻絲毫沒有隨時間而好轉。

而其中，在《天諭教會》中有著重要地位的《預歌之聖女》，想必更會受到王國人民劇烈的歧視。

「就算能證明柔娜小姐是真正的《預歌之聖女》，但要人們相信柔娜小姐的話，這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況且，不好的事擺在眼前，人們寧可相信『教會的人在妖言惑眾』，也不會接受亞克．加迪安毀滅的預言。」

聽上去很可悲，但這就是真實。

因為自幼就得到父親的教育，黎瑞爾沒有像這個國家普遍的人一般，對卡德利古司抱持成見。

但是，這並不代表黎瑞爾就接受了《預歌》。

黎瑞爾不認為柔娜在說謊，可是他亦沒有對預言感到真實感。

尚未發生的事，人們是難以想像的，尤其不好的事，更是會下意識地逃避。

「對不起……我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不是雪兒莉小姐要道歉的事，而且真要說的話，我國也不見得好很多……在下決心來這兒之前，我亦曾經於教廷提案，把《預歌》的內容用書信告知芬特列亞王國，不過這個提案卻馬上被駁回了，你們知道原因是什麼嗎？」

雪兒莉搖著頭表示不知道。

柔娜稍作停頓，然後說：

「『讓那個國家自生自滅就好』——這就是我的提案不被通過的理由。」

「……」

「……！？」

對於答案，黎瑞爾早就在心裡有底，故能保持平常心。

然而並非如此的雪兒莉，卻只能夠愕然。

「我知道卡德利古司和芬特列亞的關係不和，而這並非輕易能夠改善的事……不過用這種無聊的理由，把拯救眾多性命的機會扼殺……我實在不能夠原諒……」

柔娜握緊了蓋在身上的棉被。那個樣子，就像在拼命壓抑內心某種奔騰而出的情緒似的。

「……國家間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也不是在這兒說說就能改善的事。」

從剛才起就聽著兩人對話的黎瑞爾，於此時候開口說道。

「的確……是這樣呢。」

說著，柔娜放輕了加注在指間的力度，輕輕舒了一口氣。

「總之，事情我大概明白了。根據之前說的那些話，我決定相信柔娜小姐的話。」

黎瑞爾這樣說著。

雖然有很多事難以置信，但如果說柔娜的話是謊言，那她話語中的真實感又實在太重了一點。

柔娜的一字一句，也沒有給黎瑞爾一種說謊的感覺。

雖然不能否認這包含了主觀因素，但黎瑞爾決定相信柔娜。

把目光移到放置在桌面的時鐘，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深夜二時。

「已經很晚了呢……坦白說，我是還有其他想問的事，不過我想大家也累了，而且我也需要整理事情的時間，所以今天就說到這兒吧。」

黎瑞爾對兩人作出提議。

「啊……經哥哥這樣一說，的確是有點睏了。那麼，柔娜小姐，請在這兒妳好好地休息吧。」

這樣說著，雪兒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誒……可是這兒不是雪兒莉小姐的房間嗎？」

「不要緊，我去別的地方睡就好了，因為這間屋子有很多空房間……」

正如雪兒莉所說，黎瑞爾他們所居住的這間大邸，除了黎瑞爾他們的房間之外，亦有數間客房。

雖然平時幾乎沒使用的機會，所以塵埃可能多了一點，但只要整理一下床舖，單是睡個一晚絕不是問題。

由於說出來的話，柔娜大概會要求自己到那些房間，故黎瑞爾和雪兒莉也很有默契地閉口不說。

「但是……讓我留下來過夜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就算會，也不能讓一個剛脫離昏迷狀態的女孩子在這種下著雨的深夜外出吧……而且，那個叫雅潔菈的女性可能正在等待把柔娜小姐抓走的機會，與其走在外面，留下來我覺得會較安全。」

聽黎瑞爾說出這樣的話，柔娜到最終亦只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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