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云 - 老婆餅

「老婆，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能沒有妳。」

我抱著她，埋在她頸窩間，嗅著最熟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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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扒開我的手，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我，一字一句慎重道：「不是妳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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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往常一樣，安撫似的揉揉我頭髮。

「我只是......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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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才瞧見她眼下的青黑，一股自責湧上，眼眶發熱。

累了，跟離開我有甚麼關係？是我太像小孩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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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成熟些的，所以......別走好不好？」

我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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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嘆口氣，凝望著我，眼裡多有哀傷和無奈：「不是妳的問題，我很愛妳，只是......妳的家人......」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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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頭，果然是他們：「那......他們那好了就行嗎？妳就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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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擦去我的淚，慎重點頭：「當然，我們可是領過證的妻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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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抱住我，低頭吻上我髮旋：「妳可是我最愛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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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起嘴，眼淚曬一直流，卻故作輕鬆到：「說的妳好像有很多老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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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笑，摟緊我：「是呀，我老婆可多著了，妳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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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生氣，抱緊他問：「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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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清喉嚨，張口就數來：「慕蓉狗但，歐陽春華，黃埔小紫，上官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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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滿地瞪她，狠狠道：「都斷了，妳只能有我一個。」

她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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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她輕輕吻上我的眼睛，又揉揉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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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彆扭的紅起臉，再次哽咽：「妳要回來啊，我不能沒有妳......」

我鼓著腮幫子，惡狠狠道：「不然我之後都不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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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到眼睛彎成月牙：「好啦，老婆餅沒有老婆，太陽餅沒有太陽，車輪餅沒有車輪，但妳會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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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啄上我唇瓣：「這樣可以嗎？」

我洩了氣，仰頭看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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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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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車子開得遠遠，思緒也跟著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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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吧，教室的電風扇搖晃晃的轉，所有學生鬧成一團，

班長喊了好多聲，大家依舊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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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剛考完學測，大家都很興奮，最後班長搖搖頭，還是放棄管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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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是國文課，但畢竟之後沒有要考了，老師也不會認真上。

但當老師走進來時，全班還是不由自主地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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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們的代課老師，你們老師請產假了。」

她微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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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那一笑我再也沒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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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們可不是甚麼師生戀，就是......畢業後才在一起的。

我喜歡寫點甚麼小東西，然後拜託她幫我看，她會耐心地看完，再笑著給我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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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這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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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引起她注意，我會在課堂上搗亂，在合理範圍內搗亂。畢竟，比起當個乖孩子，壞壞的孩子更容易被記得。

所以我被記得了，深刻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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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留下了壞處。

每當她皺起眉頭時，我都會下意識地一縮，因為那是要讓我抄東西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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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總被她吃得死死的。

那種對於抄課文的恐懼，是深刻在骨子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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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很寵我就是了，幾乎不會對我使壞，但也只是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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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很喜歡她，她也很喜歡我，恩，現在是愛了，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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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問過她，她是甚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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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好問題呢？你說是甚麼時候呢？」

她笑著親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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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害羞的縮到她懷中，略略使壞：「我畢業後？還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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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笑著，挑起眉頭：「這個嘛......就要你自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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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滿地拉過她手輕咬上：「你就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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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地拍拍我，輕聲道：「你畢業之前，就是......車輪餅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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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餅阿......

那天她請我吃了車輪餅，因為我幫他搬教材。

因為我學測分數算高，沒想考分科了，所以特別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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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餅沒有車輪......紅豆餅沒有紅豆......」

我那天不知怎麼來著，無聊似的細數類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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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拍拍我，眼裡帶著些笑意：「老婆餅沒有老婆，太陽餅沒有太陽。」

她戳戳我臉頰：「你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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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頭看著她，繼續道：「佛跳牆裡沒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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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很無奈，但加入我的行列：「沙士裡面沒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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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歪頭，滿是不解：「你怎麼喜歡我的？那天我感覺很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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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不見眼：「就是......笨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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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無語，隨後就狠狠咬她一口：「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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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阿，同學。」她親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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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起的過程其實挺浪漫的，就是台詞笨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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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畢業後暑假，我們一起去了遊樂園。

雲霄飛車、摩天輪、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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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好多好多，最後是她牽著我的手，帶我去看遊行。

在漫天煙火中，她跟我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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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甚麼老套的我喜歡你，對比她國文老師的身分，反而幼稚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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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餅沒有老婆，太陽餅沒有太陽，車輪餅沒有車輪，我能不能有你？」

她在吵雜人群中，手捧著一束不知道哪裡來的花，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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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因為驚喜而停頓一瞬，隨後便沒有任何猶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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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歸。

我不知道我在原地站了多久，只知道旁邊警衛瞧我的眼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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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邁步走回家，就見到有些空蕩的房間。

合照被留著，枕頭也被留著，她香香的味道也留著。可是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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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在床上，下刻電話便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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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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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分手了沒？」

接起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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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在他面前抬不起頭，弱弱答道：「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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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離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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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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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是沒離？怎樣？我就跟你說你們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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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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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你不要找女的了！還是你老師？說出去多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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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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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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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我縮著身子，實在沒有多想回家，但還是收拾下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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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我就看到他們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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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回來啊？」

吃了頓飯我又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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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就躺在床上，有些不習慣沒人抱著我，有點冷。我最後是縮在牆角，蓋著三層厚厚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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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些不習慣。不習慣沒有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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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機，偷偷傳訊息給她：「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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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秒回：「還沒」

沒過幾秒又多一條「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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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愣上幾秒，才綻出笑「我也是，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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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

我沒想多少，下秒就打過去，如願聽到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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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你說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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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沒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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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他們還是不能接受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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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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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們寶貝，慢慢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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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最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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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你老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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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呦。」

兩人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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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起床的時候還在通話，我剛習慣性地道了早安，她就回應了：「早安阿，老婆，你終於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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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迷迷糊糊地應好：「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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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帶上笑意：「出來。」

我聽到她掛上電話，拖鞋都沒穿就小跑去客廳，就見到心心念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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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寶貝。」

她張開手，我便毫不猶豫投入她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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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了。

醒來是破破爛爛的公寓，她就在我面前，綁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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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做甚麼？」

對方飽含慍怒的聲音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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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上許久，才回想起現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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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距離我們分開過了三年，然後我父母依舊頑固，她受不了我父母的騷擾，然後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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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接受，就把人綁回家了。

阿。這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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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老婆餅沒有老婆，太陽餅沒有太陽，車輪餅沒有車輪，但我會有你。」

我有一點幼稚地執著道：「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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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裡的憤怒退去，剩下的滿是哀傷和無奈：「我說的，但是......我們已經分手了，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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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抱著自己膝蓋。

地上的刀反光，刺進我眼中，我撿起，訥訥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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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看著地上的血跡，有些恍惚，她一開始好像有反抗，皺起眉頭的時候我停了一瞬，被震住，但最後還是繼續了。

剛好烤箱叮的一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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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烤的香噴噴的老婆餅，一口咬下，裡面的冬瓜被我換成了真正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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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香，軟軟的，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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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餅有老婆了，那麼我沒你好像也沒什麼關係，是嗎？

我看著地上的血泊，又啃上幾口餅，有種香香的味道，很熟悉的香味，還有暖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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