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喜歡你而已 - 第七章︰不真實的對話（三）

大家都像等着我在這事情上表態似的，氣氛一時間僵硬起來，我立即岔開話題。

「主辯……今天有參加甚麼比賽嗎？」

「他才不會做這種無聊事呢。」黃韻珊臉上現出少許不屑的笑容說。

「嗯哼。」我不置可否。「謝謝你替我拍照，我過去小愛那邊，拜拜。」

我走了幾步，黃韻珊在我身後高聲叫着：

「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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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午飯時間，我才能真正跟小愛和本鄉在一起。

本鄉在一百米初賽以第一名進入複賽，又以同樣名次進入下午舉行的決賽。他參加的其他項目都在上午完成了，他已拿了兩金一銀的成績。

「吃過我們為你準備的便當，你必定能夠拿下全場總冠軍！」小愛拍手高聲說。

我們圍坐在看台上，面前各放着便當盒。我們數着一、二、三，然後一起把便當蓋子揭起。

「吼──噢！」甫打開盒蓋，本鄉便誇張的叫着。

他的便當裏有三塊一口炸豬排、切成花狀的香腸、甜蛋卷、蘆筍和白飯；當然還有花了我們不少心血，用食材制成的各種裝飾用伴菜。

「這……這太厲害了吧。」本鄉還是難以置信似的。「真的不是買現成的嗎？真的是你們做的？」

「都是小愛今早做的。」我笑笑說。

「不要聽她說，主要都是她做的，我只是幫忙罷了。」小愛害臊地說。

本鄉沒等我們便啪一聲拉開木筷子，夾起香腸吃了起來。

「好味！」他說着又把白飯送入口。「好味！」

我和小愛對望了一眼，滿足地笑起來。

「你說今早？」本鄉突然又想起說：「那不是要很早起床？」

「對啊，那樣飯菜才不會變壞嘛。」我吃了口甜蛋卷說。

「還不可以加醬料呢，那樣即使冷了也會很好吃。」小愛說着望向我，我點點頭。

「我們還在飯裏加了日本醋喔。」

「真的很好吃，好棒！」本鄉只顧着吃，滿嘴都是食物。

「慢慢吃啊，不然會嗆着的。」小愛關切地說。

我望着他們二人，突然覺得小愛會是一個很好的女朋友。

本鄉以高速把便當吃清光，臉上是既滿足又感動的樣子。大部分同學都外出吃飯，看台上幾乎沒有其他人。我們在寒冷的天氣中喝着熱茶愉快地聊着，我只是聽着本鄉和小愛說着他們今天的所見所聞已經覺得好幸福。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SzIg5wGC

終於到了男子一百米決賽的時間，本鄉是唯一入圍的中四生，好多人也在替他打氣，尤其是低年級的女生，不能否認他的確很引人注目。當然我們班的打氣聲最響，小愛和啦啦隊員像不感到累似的一直在跳舞。我看到動漫社的怪物他們也站在欄杆前高聲叫囂，看來大家都等待着這場觸目的決賽。

我也在看台上站起來，拿着單反相機，鏡頭對準本鄉。站在起跑線上的本鄉神色凝重，跟平時一臉從容的他判若兩人。這種比賽對他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我在心裏想。

比賽快要開始，我把鏡頭的焦距拉遠一點，把其他的參賽者也收入畫面，按動影片攝錄模式。

聽到訊號，所有跑者單膝跪了下來，雙手撐着地上。我望着本鄉，他輕皺着眉，表情比剛才更沉重。有點不尋常。

起跑訊號響起，運動員立即往前彈出。身材較高的本鄉一開始便領先，我跟着他一直移動着鏡頭。

除了震耳欲聾的打氣聲甚麼也聽不到，麥克風裏傳來老師旁述的聲音但根本沒有人會在意。拿着相機的手不自覺地在冒汗。

就在本鄉跑了五十米左右時，我從鏡頭裏留意到他有點不妥，他的臉容輕微扭曲着，像是哪裏覺得很痛的樣子，他的速度也明顯地慢了下來，眼看就要被人超越。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5VErxdLr

我腦裏突然掠過剛才本鄉吃完便當後，他那非常滿足的笑容。不，他不可以輸的，我知道表面上他好像不在乎，其實他是很想贏的。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xP3hKt0m

或許是被四周的熾熱氣氛影響，我把臉從相機後移開，高聲喊了出來：「本鄉！加油！」

從眼下方我瞥見有些人轉過頭來望向我，我強裝若無其事，事實上我的臉頰火燙般熱，全身繃緊動也動不了，但我並不在乎。

我一直盯着本鄉，一直「加油、加油」的那麼叫着，我從來沒有那麼做過，拍攝影片的事都拋到腦後。這時候他已經落後排在第三位置，但他好像聽見我的吶喊般奮力向前跑，距離終點還有二十米左右。

角度轉變了的關係，我已看不見本鄉的樣子，只看到他往終點衝去的背影，他漸漸追近前面的跑者，還有不足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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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瞬間的時間整個被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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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衝過終點的時候，本鄉腳下一個不穩，身體往前傾，最後猛烈地仆倒在地上。

運動場裏所有人──包括我都叫了出來。因為衝力太猛，本鄉在跑道上往前翻滾了數圈才能停下來，躺在地上很痛苦的樣子。

我立即離開看台往終點方向跑去，來到通向下面田徑場的梯級前卻被負責維持秩序的同學攔住。我站在欄杆前，看到兩個救護員扶着本鄉兩脅往急救站走去。

「本鄉！」就在他在我面前經過時我叫他，但他沒反應，就像聽不見我的叫聲似的。

不，我知道他聽得見的。

他只是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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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受了好大打擊。」小愛在我耳邊說。

我們走在離開運動場的路上，本鄉一個人走在前面。

「都怪我們不好。」我說。小愛噘着嘴，輕點頭。

在剛才的比賽中，本鄉在終點線前仆倒，因未能完成比賽而得不到名次。後來我們問他，原來在起跑前他的肚子便劇痛起來，他堅持着跑下去但最後還是受不住痛楚跌倒。雖然我跟小愛都沒有拉肚子，但我們還是覺得跟我們弄的便當有關，因而都很內疚。

「或許他吃的那個便當真的變壞了也說不定。」小愛說，很不開心。

本鄉一直沒作聲，我想上前安慰他，便加快腳步追上去。

「喏──」

我拉了拉本鄉的手，他卻像被甚麼刺痛了似的霍地轉過身來，要甩開我的手，在他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兇惡表情。我吃了一驚，手被他摔開的同時，往後踏了一步，剛好被分隔行人道和單車道的梯階絆倒。我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單肩布袋裏的東西摔了一地。

「你沒事嘛？」小愛走上來問。

我感到腳踝地方傳來痛楚，但我毫不在意。因在我面前的一堆散亂的東西中，我看到兩片一分為二的黑色塊狀物躺在地上。

我不理會腳痛爬過去，執起Discman的殘骸。它的蓋子已經完全跟主機分離，更有很多細小零件從內部掉出來。我輕搖着它，它發出沒有任何生命氣息般的聲音。

「怎麼啦？」

是本鄉的聲音。我雙手捧着Discman，無法相信眼前的事，淚比想像中更快淌了下來。

本鄉來到我身邊，望着散落四周的東西。

「不過是個Discman，現在都沒人聽CD，沒人用這種廢物了啦！」

我瞪了他一眼，他發現原來我在哭愣住了，輕抿了一下唇。

我的心很痛，小心地把Discman放入袋裏。

「唯唯。」小愛搭着我的肩。

我拾起地上的東西隨意塞入袋中。我一直低着頭不要讓人看到我哭，淚卻不由自主地湧出，我用毛衣的衣袖遮着自己的臉，頭也不回往前走去。

「我不是有心的！」身後終於傳來本鄉帶點歉意的聲音。

為甚麼呢？

為甚麼當我決定為你做一點事，因而替你弄便當的時候；為甚麼當我打算接受你，開始對你改觀的時候；為甚麼我剛發現你的優點，替你打氣的時候，你卻要再一次做令我傷心的事呢？

儘管過去我原諒過你很多次，但我知道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再原諒你了。4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jIHDNEMG

因為愍海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現在都已經支離破碎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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