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鬼？ - 學校(二)

　　中午的學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樹下的陰影，樓梯間的拐角，似乎都沾染上了那可口的味道，讓整個學校都變成了一個特大號的飯盒。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Np2fY3OK

我提著剛從學務處拿到的愛心便當，注意力卻被手上的通知單吸引，上面寫滿花花綠綠的行程，最頂部則洋洋灑灑的寫著公費戶外教學資格八個大字，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離開了學校最喧鬧的區域，進入了被各種鬼故事佔領的舊大樓，蒼老的大樹們擠壓著脆弱的水泥鋼筋，把地板牆壁滲透的千瘡百孔，綠色的傘蓋頂替灰色的天花板，在枝椏間撒下溫暖的陽光，一隻蜻蜓從這塊斑駁的地毯飛過，帶來徐徐涼風，我走到了最大的一顆榕樹前，倚靠在盤根錯節的樹根旁，打開飯盒

「耶！是糖醋排骨欸！」

骯髒的窗戶上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個男孩的身影佔據，他整張臉貼在窗戶上，眼巴巴的望著女孩手上的便當發著小小的歡呼

「你又吃不到……」

「對吼！」

男孩有些喪氣的把臉從窗戶拔開，空洞的眼眶卻瞥到了女孩手上的通知單

「你要去嗎？免費的欸！」

女孩嚼著飯含糊不清的回道：

「不知道。」

男孩舉起手作加油狀，身上的繃帶都微微揚起

「去啦！去啦！可以去海邊欸！」

女孩看著亢奮的男孩，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要分組。」

「噢……」

男孩身上的繃帶垂了下來，但下一刻又飄起

「你可以找那個什麼村的啊！」

「他？」

「對啊！就—啊！蜘蛛！！！」

男孩指著女孩手上的一個小綠點大叫，只見一隻指甲月牙大小的蜘蛛正在女孩手臂上爬行，女孩側頭掃了一眼，放下便當，隨手就把它彈飛

「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好歹你也長得比這隻蜘蛛恐怖—這是女孩沒說出的後半句話，她從口袋掏出那袋餅乾，正要撕開

「你不是不喜歡吃餅乾嗎？」

聞言女孩的動作稍稍停滯，看著手上的餅乾

「我喜歡吃餅乾，只是很少吃而已。」

男孩好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沉默了下來

啪！

餅乾的包裝終於被打開，女孩一口吞下整塊餅乾

「真的不好吃啊！」

乾澀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讓那股甜味被深深掩埋，吃力地咀嚼卻讓它越發黏稠難以下嚥，吃著餅乾，思緒慢慢地飄回泛黃的角落，在某個模糊又失焦的畫面停下，那是我最後一次對於媽媽的記憶，媽媽臉上那一天流了好多水，緊緊的抱著我，一次又一次地說著對不起，明明那一天她只是忘記幫我買那包餅乾，明明我也說沒關係，明明說好下次再買就好，明明有那麼多明明，但一切卻像斷了線的風箏，可追而不可及，不管是追趕、哭喊、祈求，時間捲起的狂風只是把風箏越吹越遠，任憑我拿著沒有意義的線在原地失魂落魄。

「這不是我們的李莫何大小姐嗎？」

一道戲謔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四五個班上的男生正站在不遠處，為首的高個子正指著我表清誇張地大喊，我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

「嗤！還是每天那副死人臉。」

為首的高個子大步向我走過來，頭上頂著剛燙好的紫金色捲毛。

「別碰我！」

「喲！還有餅乾吃，不是低收入戶嗎？」

他眼神掃過我手上的包裝紙，挑著眉毛說道

「那用我們的錢買的便當就不用了吧！」

話才剛說完，他舉起腳徑直踩向我的便當，我還來不及反應，我的便當就被徹底踩扁，擠出來的菜液湯汁飛濺到他的白色球鞋上。

「你看你，害我都弄髒了！」

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時間像是橡皮筋般被拉伸延長變得異常緩慢，我蹲下身查看被徹底踩扁的便當，變形的鐵蓋邊緣還滴著弄髒他高貴球鞋的低賤湯汁，而幾塊糖醋排骨正蒼白地躺在地上，我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拾起，掀開鐵蓋把它們放好，拿起便當，抬起頭看向他，他正浮誇地打開雙手，身體前後搖擺著，嘴巴好像是在說什麼連這個都敢吃

我笑了！

一剎那間，橡皮筋被鬆開，時間重回原本的流速，我高高跳起，把便當盒狠狠的砸進他那紫金色的髮旋裡，好像我的嘴巴也在嘶吼著什麼，但我不在乎，讓他那張還在大笑的臉優雅的跟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我看著湯汁飯菜從他的額頭流下，還有幾塊肉滑稽的掛在他的後腦杓上，喘著粗氣，轉頭望向那群男生，他們驚愕的愣在原地竟不敢跟我對視，眼簾低垂，緊抿嘴唇，突然間我感到一陣荒謬，他們失去了領頭者後，看起來卻比我這個當事人更像是受害者，遠處嘈雜的人群似是終於注意到這裡紛擾正往這趕來，時間抓的不多不少，維持在一個可以看熱鬧卻又不會弄髒自己的節點，這樣看來，那群男生又莫名的有點可憐，嘈雜的人群似是發現倒在地上的人影，在經過一陣驚呼後，手機拍照聲跟討論聲如雨後春筍般鬱鬱蔥蔥的成長在人群裡，最後被一個趕來的老師驅趕作鳥獸散，而「受害者」們則急匆匆的向老師傾訴他們的驚慌失措，最終代表正義的手掌搭在我的肩上，怒氣沖沖的要我跟他走一趟。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F8LLlUWh

仰起頭

我看到

枝椏間一隻蜘蛛捕獲了一隻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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