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人出租 - 出租檔案006

　　【提醒】

　　1. 空氣人請避免與承租人建立過深私人關係。

　　2. 空氣人本質為短期陪伴服務。如過度涉入承租人生活，可能導致情感依賴、私人關係糾紛、契約外接觸，以及不必要的牽絆。

　　3. 請空氣人留意自身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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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螢幕冷冷地亮著。蘇喬縈坐在床邊，盯著那封公司通知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暗掉，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窗外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房間，空氣裡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微弱聲音。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hASIzHCO

　　她低頭看向另一個聊天視窗，LINE未讀訊息：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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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予辰：

　　「妳還好嗎？」

　　「至少回個訊息。」

　　「我有點擔心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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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語晴：

　　「喬縈，妳再不回我真的要報警了。」

　　「至少讓我們知道妳還活著。」

　　「予辰最近已經快變遊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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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安靜地看著那些訊息，指尖停在螢幕上方，卻始終沒有點開聊天室。不是不想回，而是太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自從上次契約之後，她開始變得很奇怪。明明以前的自己，很擅長處理別人的情緒。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安慰人，什麼時候該陪伴對方沉默，甚至知道該怎麼讓人依賴自己，卻又不至於過界。至少她一直以為自己知道。

　　直到那個女人在捷運站拉住她的手，那一瞬間，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她的離開將會帶來更撕裂的痛和不捨。

　　這只是契約......

　　只是提供一個無形的陪伴的服務......

　　她不斷催眠自己，她並不是故意走進對方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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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把手機倒扣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長長的吐出來。她最近甚至開始有點害怕和人見面，尤其是予辰和語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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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語晴姊「也」喜歡蕭予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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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他們的相處之中，不難發現有很多很多細碎的小細節。例如每次見面前，語晴總會比平常打扮得更精緻一些；會記得予辰習慣喝熱拿鐵，不喜歡太酸的咖啡豆；聊天時也總會有意無意把話題往他有興趣的方向帶。甚至坐位置時，她都會下意識坐在予辰的對面。

　　這些東西，予辰大概永遠不會發現？喬縈也不知道予辰到底有沒有發現，但她看得很清楚。然而更讓她難受的是，她感覺得到語晴面對自己的那種複雜情緒。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9mBYvHBW

　　語晴沒有討厭她，甚至很努力地對她溫柔但那份溫柔裡，偶爾還是會藏著一點點不安，一點點害怕。害怕三十歲的自己，會在這場無形的情感競爭關係上，輸給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想到這裡，喬縈忍不住抱著枕頭，把臉埋了進去。

　　「這到底要我怎麼辦啦……」

　　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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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另一邊的予辰，也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她其實也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好感。只是......或許是因為年齡差？因為她未成年？總之，他一直拼命壓著自己的情感。

　　他會默默幫她拉椅子，記得她喜歡吃的甜點，發現她沒吃飯時皺起眉頭，甚至連她晚回家沒回訊息，他都會焦躁。但同時，他又像是刻意維持著某種距離，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越線。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iJPJH9yl

　　這一切看似貼心的舉動，反而讓喬縈更加混亂。讓她很想問問，自己對予辰到底算什麼。

　　她只有十七歲，根本沒有人教過她，要怎麼面對這種事情。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OSxiy0sd

　　也許……下次真的該去問問敏華阿姨？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時，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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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思緒，新的契約通知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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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案件006】

　　日期：週六

　　時間：12:00－18:00

　　內容：陪伴柯基犬外出散步與活動

　　地點：台北河濱公園、百貨商圈

　　備註：需協助清理排泄物、陪伴活動、返家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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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r2eyBp56

　　喬縈盯著畫面，覺得莫名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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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六中午。

　　陽光比想像中還大。喬縈站在捷運站出口，看著眼前那隻正在瘋狂扭屁股的柯基犬，整個人有點恍神。

　　短腿，胖屁股，舌頭吐在外面，還有那雙看起來永遠很快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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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繩另一端的主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正在匆忙交代事情。

　　「牠叫奶油，很親人，但有點容易暴衝。」

　　「水壺在這裡，便便袋在這裡，下午如果太熱記得讓牠休息一下。」

　　「牠不太喜歡寵物旅館，所以只能麻煩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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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低頭看著那隻正在舔自己鞋子的柯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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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離開後，奶油立刻抬頭看向她，尾巴搖得像電風扇。

　　不料，下一秒牠直接暴衝。

　　「欸？！等等！」

　　喬縈整個人被拖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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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濱公園的風很舒服，奶油一路像裝了馬達一樣到處亂衝，一下聞草地，一下對路過的狗興奮搖尾巴，短腿卻跑得快到不可思議。喬縈被牠拉著跑了半小時後，終於累得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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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體力也太好了吧……」

　　奶油吐著舌頭坐在她旁邊，一副超開心的樣子。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RbRgWt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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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忽然往她腿上一倒，翻肚，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喬縈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也太沒有戒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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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摸了摸牠毛茸茸的肚子，奶油立刻舒服得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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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河濱，遠處有人騎腳踏車經過，也有情侶牽著手散步。喬縈低頭看著奶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ZbPXh1lI

　　這孩子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海心」，不在乎她的工作，也不在乎契約，牠只是單純地因為現在有人陪牠，所以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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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又是LINE通知。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最新訊息來自語晴。

　　「妳再不回訊息，予辰真的快死掉了。」下面還附了一張偷拍。

　　照片裡，予辰坐在蘇格拉底咖啡坊發呆，眼神空洞得像靈魂被抽走，超像失智老人。

　　喬縈沒忍住，噗哧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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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油一臉疑惑，歪著頭看她。

　　「沒事啦……」她低頭揉揉牠的耳朵。

　　可是笑完之後，胸口卻又慢慢泛起一點酸楚的感覺。她其實很想回訊息，她不想失去和他們兩人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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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她帶奶油去了寵物友善百貨，柯基一路吸引了大量目光。

　　「好可愛！」

　　「屁股也太圓了吧！」

　　甚至還有店員蹲下來給奶油拍照，奶油則像明星一樣開心到不行的來回蹦跳。

　　喬縈跟在旁邊，忽然有點羨慕。

　　對狗狗來說這一切都很簡單，喜歡就是喜歡，開心就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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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不會去想：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SAsbkALX

　　該不該靠近誰？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eTk5amHr

　　擔心自己會不會傷害誰？

　　懷疑自己是不是多餘的？

　　牠不像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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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她忽然看見遠處一對情侶正在遛狗，女生笑著幫男生整理衣領，男生則低頭替她拿著飲料，那畫面讓喬縈忽然想到語晴和予辰。

　　他們其實很適合，年紀相近。都是成熟的大人。而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該介入？

　　就在她發呆的下一秒，奶油忽然再次暴衝。

　　「欸？！等——」

　　她整個人被拉得往前踉蹌兩步，差點直接撲倒。旁邊有些路人忍不住笑出聲。喬縈整張臉瞬間紅掉。緊急煞車的奶油還一臉無辜地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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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絕對是故意的。」

　　奶油依然開心地搖著尾巴，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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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太陽慢慢變成橘紅色。奶油終於玩累了，牠不再暴衝，而是安安靜靜的走在喬縈腳邊，偶爾還會回頭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奶油回頭的那一刻，喬縈忽然有點恍神，原來連狗狗也會依賴人。可是這種依賴，卻不讓人害怕。

　　因為牠不會要求永遠，不會問明年還會不會見面，不會害怕她離開。牠只是單純地，現在很喜歡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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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她把奶油送回家。

　　主人一打開門，奶油立刻興奮地衝了進去。但過沒幾秒，牠又跑回來朝喬縈搖尾巴，甚至還想跟著她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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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油，回來！」

　　主人抱住牠後，拿出零食晃了晃。

　　下一秒，奶油瞬間叛變，開心地衝回屋裡去吃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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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站在門口，看著那顆瘋狂扭動的柯基屁股，忍不住笑了。也許......像這樣單純而真摯的陪伴，不會留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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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後，喬縈坐在床上，終於重新打開LINE，未讀訊息早已累積到三十幾則。

　　她盯著聊天室看了很久，最後點開了語晴的訊息，那張偷拍照還停留在畫面上。予辰坐在咖啡廳發呆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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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抱著膝蓋，安靜看著那張照片。

　　過了好一會，她終於慢慢打下一句：「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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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下週六……要不要一起去河濱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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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訊息送出的瞬間，她忽然有點緊張。但與此同時，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好像也終於慢慢鬆開了一點。

　　因為她終於明白，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正重要的不是會不會失去。而是即使害怕，還是想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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