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人出租 - 出租檔案007-下

　　第五天，喬縈依照約定，晚上八點才到醫院。

　　夜晚的醫院和白天很不一樣。

　　白天時，走廊裡總是有推車聲、腳步聲、護理師低聲交談的聲音，還有家屬們刻意壓低卻仍舊藏不住焦急的詢問。但到了晚上，這些聲音都像被一層薄薄的棉布蓋住了，被悶住的聲音，顯得有點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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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走進兒童血液腫瘤科的安寧照護區時，護理站的燈光比白天昏黃一些。牆上的卡通貼紙仍然笑得很燦爛，但在夜裡看起來，反而有點像是在努力假裝沒事。

　　來到病房門口，她停了一下，才輕輕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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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裡面傳來沈澈的聲音，雖然還是有點虛弱，但比昨天更亮一些。

　　喬縈推開門，看見沈澈已經坐在床邊。他身上披著外套，腳踩著拖鞋，手裡還抱著一瓶護理站不知道從哪裡批准來的運動飲料。

　　如果忽略病床旁的點滴架和他過於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準備半夜偷溜出去玩的國中生。

　　「你真的可以出去嗎？」喬縈有點懷疑地看著他。

　　沈澈點點頭。

　　「護理師說可以走一下。」

　　「她說的是『走一下』，不是半夜探險吧？」

　　沈澈看著她，表情非常平靜，一副理直氣壯的說。

　　「探險也是走路。」

　　「嗯……」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有哪裡不對，但一時之間又很難反駁。感覺就像是在進行一場不公平詭辯大賽，而且目前還處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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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個秘密，是舊住院區的長廊。

　　那裡晚上幾乎沒有人會經過，燈光一盞亮、一盞暗，牆面上貼著很久以前的告示，紙張邊角已經有點泛黃。沈澈說，那條走廊最裡面的紅燈會自己亮起來。

　　喬縈聽到這句時，整個人停了一下。

　　「你說的秘密，該不會是靈異故事吧？」

　　「誰知道呢。」

　　沈澈走得很慢，卻還是很堅持走在前面。

　　「可能是感應器壞掉了吧。」

　　「那不就是設備故障嗎？」

　　沈徹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用他細小的聲音哼著奇怪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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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秘密是故障。」

　　「錯。」沈澈回頭看她，語氣很認真：「如果真的只是故障，一直沒修好不是很奇怪嗎？」

　　喬縈被他過於成熟的回答，說的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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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裡，沈澈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明明瘦得像隨時會被風推倒，說話時，卻有一種超過一般人的堅定。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BiaCs1KY

　　沈澈說的或許不只是那盞壞掉的燈。

　　他們走到長廊盡頭時，燈果然亮了。

　　啪的一聲。

　　原本昏暗的角落突然被刺眼的紅光照亮。

　　喬縈被嚇得肩膀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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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看了她一眼。

　　「妳會怕喔？」

　　「才沒有。」喬縈有點嘴硬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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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剛剛抖了。」

　　「那是因為冷氣太強了。」

　　沈澈淡淡地看著她，那眼神有點像在說：大人都很愛找藉口，雖然她也不是真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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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個秘密，是頂樓的小花園，從樓梯間的門出來，還需要穿過一整排的鐵欄杆。

　　欄杆有兩三扇門，照理說應該都是上鎖的，但沈澈說，其中一扇門的鎖很鬆，只要從特定角度輕輕推一下，就能打開。

　　喬縈本來很想問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但想想，他都能找到會多掉巧克力牛奶的販賣機了，知道一扇壞掉的門好像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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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頂樓風很涼。小花園不大，幾盆植物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長椅上有一層薄薄的灰。遠處城市的燈光浮在夜色裡，看似很近，實際上卻很遙遠，有點海市蜃樓的飄逸感。

　　沈澈坐在長椅上，喘了幾口氣。

　　喬縈立刻蹲下來看他。

　　「你還好嗎？」

　　他點點頭。

　　「只是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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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回去？」

　　「不要！」

　　他回答得很簡潔、快速。

　　喬縈看著他一臉倔強，忽然有點無奈。

　　「你真的很固執。」

　　「妳才知道。」

　　她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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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兩根小小的冰棒。

　　喬縈睜大了眼睛。

　　「這是哪來的？」

　　「第五個秘密附贈的。」

　　「護理長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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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管她，醫院太無聊了。」

　　沈徹把其中一根遞給她。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1lil2tSn

　　喬縈接過來，看著手裡快要融化的冰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吃。

　　但看沈澈已經吃的津津有味，她只好也撕開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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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裡，兩個小孩偷偷坐在醫院頂樓的露天小花園，吃著可能不被允許的冰棒，聽起來很荒謬，很像日劇或韓劇才會出現的場景。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r6ZymqcI

　　總覺得，今天晚上好像是這幾天以來，沈澈最像普通孩子的一刻，喬縈心想。

　　他會得意，會耍小聰明，會吐槽，會想偷偷做一點不被允許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這裡，如果不是這個身體。他或許也會在暑假的晚上，和同學跑去便利商店買冰，然後因為吃太多被媽媽唸。想到這裡，喬縈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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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姊。」沈澈忽然開口。

　　喬縈轉頭看向他。

　　「妳會記得我嗎？」

　　她整個人愣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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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兩人中間吹過，沈澈沒有看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快融化的冰棒。

　　「我同學已經很久沒傳訊息給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柔，很細小，彷彿隨時會消失不見。

　　「可能大家都覺得，我不會回學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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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握著冰棒的手指慢慢收緊，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以前她覺得自己很會說話，很會安慰人。但這一刻，她卻一句漂亮的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沒有辦法改變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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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她才輕輕地開口：

　　「我會記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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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

　　「真的？」

　　「真的。」

　　他看了她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說謊。

　　最後，他輕輕的笑了。那個笑容仍舊很淺，卻沒有平常那種故作成熟的樣子，而是像一個終於稍微放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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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頂樓門口忽然傳來聲音。

　　「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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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和沈澈同時僵住。

　　下一秒，護理長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沈澈！」

　　沈澈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從長椅上跳起來。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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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不能跑嗎？」

　　「那就快走。」

　　喬縈幾乎是半扶著他，兩人一路逃到頂樓另一邊的鐵門。其實速度一點都不快，甚至如果護理長真的想追，應該三步就能抓到。但不知道為什麼，護理長沒有立刻追上來。

　　沿著梯下了兩層後，他們躲在樓梯間的轉角。沈澈靠著牆，喘得很厲害，卻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很微弱，充滿氣音，但越笑越停不下來。

　　喬縈本來想責備他，但看見他那副樣子，最後也忍不住一起笑了。兩個人像做壞事成功的小孩一樣，躲在醫院樓梯間裡一直笑，直到護理長終於找到他們。

　　結果當然是被唸了一頓。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cRkwDsL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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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被推回病房時，臉色已經很白了，但嘴角仍然掛著一點笑意。那天離開前，喬縈替他把棉被拉好。

　　「五個秘密都找完了。」沈澈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嗯，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想了想。

　　「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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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還可以？」

　　「滿分太容易給，會讓人驕傲。」沈澈學大人的口吻說道。

　　喬縈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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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情況突然變了。

　　喬縈到醫院時，病房裡的窗簾拉得很低。沈澈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昨天還能坐起來偷偷帶她去找秘密的人，今天連睜眼都顯得很費力。

　　來到病床邊，喬縈忽然有一瞬間不知道該不該靠近。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死亡不是一個遙遠的字。它正在房間裡，很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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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聽見腳步聲，慢慢睜開眼睛。

　　「妳來了。」

　　「嗯。」

　　喬縈坐到床邊，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今天還想找第六個秘密嗎？」

　　她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可是沈澈沒有笑，他只是很慢地搖了搖頭。

　　「今天沒力氣。」

　　這句話讓喬縈胸口微微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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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直到她終於忍不住問：

　　「為什麼你不想見家人？」

　　沈澈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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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本來以為他不會說了。

　　沒想到過了一會，他輕聲解釋：

　　「因為我不想看他們哭。」

　　喬縈覺得胸口那種揪心的感覺，猛烈的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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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澈的聲音很輕盈，好像風一吹就會消散。

　　「媽媽每次看到我，都會忍著不哭。」

　　「爸爸都不說話。」

　　「姊姊會一直笑，可是她笑起來很醜，沒有妳好看。」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不要見面，他們之後是不是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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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的手指慢慢握緊，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沈澈不是討厭家人，也不是不想被陪伴，他只是用一個十二歲孩子所能想到的方式，拼命想保護自己最愛的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9R2bsAZ2

　　只是那個方式，太笨傻了，傻的讓人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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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離開醫院後，喬縈想了很久。她知道，自己不該過度介入承租人的人生。公司警告過她，空氣人不應該製造新的牽絆，也不該擅自改變承租人的選擇。可是這一次，她做不到。

　　她打開聯絡資訊，撥給了預約這份契約的人，沈澈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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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接通時，對方的聲音很疲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lFDSsjy7

　　喬縈握著手機，沉默了一下，最後，她輕聲說：

　　「沈徹不是不想見你們。」

　　「他只是……不想看你們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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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傳來很低很低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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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沈澈的家人來了。

　　病房裡比平常多了幾個人，卻沒有變得吵鬧。媽媽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很厲害，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爸爸站在後面，手一直放在口袋裡，低著頭沒有說話。姊姊則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本漫畫，努力用輕鬆的語氣說著學校裡發生的事。

　　沈澈一開始沒有看他們，但也沒有趕他們走，這樣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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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靜得像真正的空氣人。

　　她沒有插話，也沒有試圖安慰誰，只是待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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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個瞬間，沈澈的媽媽握住他的手，終於沒忍住掉了眼淚。

　　沈澈一直沉默著，直到看見媽媽哭了，才很小聲的說：

　　「不要哭啦。」

　　媽媽立刻用力點頭，卻哭得更厲害。

　　爸爸轉過身，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姊姊低下頭，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接著又抬起頭，故作輕鬆地說：

　　「你很煩欸，都這種時候還管人家哭不哭。」

　　沈澈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妳哭起來很醜，我比較喜歡妳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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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姊聽了，頓時淚水奪眶而出。哭著的同時，又強迫自己微笑起來。她一邊哽咽，一邊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rW1PuH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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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坐在角落，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也許空氣人能給予的不只是陪伴。有時候，也許讓真正應該在場的人，回到原本的位置，更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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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離開前，沈澈偷偷看向她，嘴角輕輕的地笑了一下。

　　雖然沒有聽見他說謝謝，但那個笑容，比任何一句謝謝都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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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天早上，喬縈睡得有點晚，看了一眼牆上的小白兔時鐘，中午十一點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96kaJmBI

　　房間裡很亮，暑假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落進來，照在床單上。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見訊息來自沈澈的姊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Hvf19eK0

　　「海心，沈澈今天凌晨走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MBiWQChs

　　「後續的預約先取消，這幾天真的很謝謝妳。」

　　「他昨天睡前是帶著微笑入睡的。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aXllJ9mi

　　「這幾天可能是他這幾個月以來，真正像普通孩子的時間。」

　　「再次感謝，很高興沈澈在最後一段時間，能有妳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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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坐在床邊，看著那幾行字，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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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明明早就知道，從接下契約的那一天開始，她就知道，這份契約的結束條件是什麼。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反應過來。

　　離世不是只契約結束，是再也見不到。

　　再也聽不到那句「妳很吵」。

　　不會再有人用一臉得意的表情，告訴她故障和奇蹟之間的差別。

　　也不會有人神秘兮兮地說，姊姊，妳明天晚一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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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慢慢低下頭，眼淚落在手機螢幕上。她伸手想擦，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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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打開自己的包包，裡面有一本那幾天帶去醫院的漫畫。她把漫畫拿出來時，一張折得歪歪斜斜的小紙條掉了出來。

　　喬縈愣了一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6JMSDU6i

　　她慢慢撿起來，打開，上面是沈澈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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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個秘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AHrx2q2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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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還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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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妳來之後，醫院就沒那麼像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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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縈握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淚水終於無法控制得傾瀉而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FEmGo3M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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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不是她又走進了承租人的人生，而是......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uaeLHRT4

　　原來空氣人也會遭遇，被人闖進自己的人生，隨後又失去彼此。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DB6T7Bk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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