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少女正在尋找形狀 - 第一章你要和我一起尋找形狀嗎？〈7〉

今天的我在一日結束前，並無去頂樓午休。

夕陽的餘暉將公車站牌燒得通紅，跳下公車到達轉運站的我，此時除了回家還有一個義務。

將放學的小夢帶回家。

阿姨因為是南科的翻譯客服人員，因此常常在下班時間接到海外客戶端的訂單問題，上下班時間並不一致，雖然阿姨並沒有特別要求我放學要把小夢帶回公寓，但我依舊會繞一段路走到小學來接她回家。

我走在台南相較都市化的街道上，這附近確實是比興日高中的郊區便利很多，然而行人地獄的稱號真不是唬爛的，時不時就會有飆車族和闖黃燈的三寶呼嘯而過。這樣的情況下，我想阿姨也不放心讓小夢自己回家。

即便是出於自願，我也不太喜歡容易群聚人群的地方。

天幕下垂，僅剩半顆的太陽宛若鹹粽中偷工減料的三分之一鴨蛋黃，在滿是家長的街道顯眼地懸吊天際，橙橙橘橘的。

黯淡光線照映下，所有人群的「後影」在光與暗的界線模糊搖曳著。

「啊——！振宇哥哥。哥哥要帶我回家了！」在滿是人海的家長接送區內，一聲稚嫩的呼喊叫著我的名字。

從人群裡努力擠出小小身軀，小夢興奮地撲到我的腳邊，毫無顧慮身後確認家長的老師。

「魏夢希——不可以這樣亂跑！」與平常的叮嚀聲不同，陌生的老師跌跌撞撞地站在我的面前。「你是......？啊，您是魏夢希的家長嗎？我是今天的代課老師。」

通常遇到不熟識的陌生人提出這種問題，能夠回答的絕非我本人。

「對啦老師，這是夢希的哥哥啦！看這小孩多乖，下課還會幫忙帶家人女兒回家。」

「嘿啊嘿啊，他們父母的事業，搞比較大啦！」

有點頭之交的阿姨們隨之聚集，黑色如墨的「後影」，變得擁擠而水洩不通。推擠、噴濺，漆黑的色塊輕易在我與小夢間，惡意而毫不帶悔意地塗抹著。

「啊啊，是這樣啊。」代課老師的視線停留於我與小夢不同姓氏的制服姓名，背後的形狀豎起好奇的耳朵，假意微笑。「辛苦你了欸。」

「好的，謝謝。」

誰父母事業搞得比較大啊——這群以訛傳訛的閒人八婆。

這種話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吧。

我牽著小夢走離家長接送區，從滿是黑影的人群中逃離使我能夠喘口氣。用盡力氣甩開攀附在身上的骯髒色塊，離開人雜喧鬧的場所，彷彿依舊能聽見方才那群外人的談論及猜測。

也許是在說單親媽媽的阿姨帶著兩個不同姓氏的孩子，我們還真辛苦——嘛，不外乎就是這種沒有營養的家庭八卦。

「小夢，問你代課老師的問題——」

「不喜歡。」

Good job！小孩的直覺還真不是蓋的。

我與小夢兩人走進了公園旁的人行道，夕陽的餘暉將我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而小夢嬌小的「後影」，正躁動不安地一起前進著。

大手與小手牽起的溫度，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了與許飛初次相遇的那句話。

「『泡影』這麼漂亮的形狀，是人與人連結下的產物。」

在我眼裡而言，世界上大多數都是烏漆摸黑的鬼祟「後影」，然而多色的「泡影」，只有在與許飛接觸與相處時才會出現。

我再次瞥了一眼小夢的後影形狀，灰黑渾沌，嬌小而躁動地調皮跳動著。

不論小夢——就連與阿姨也是，明明是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多年的家人，為何每天牽起了手，後影卻毫無變化呢？

正當這個問題徘迴在我的腦袋、即將佔據之際，小夢蹦跳的雙腳突然停下。

「......小夢，怎麼了嗎？」

「小夢想吃這個。」

我轉頭看像小夢所指的方向。一台招牌寫著「爆漿泡芙，口口幸福」的餐車正停在十字路口邊，打開玻璃櫥櫃的瞬間，奶油與麵粉的香氣分子散佈方圓五公尺的空間，連我都不禁吞了下口水。

「不行喔，雅惠阿姨說不能讓妳吃甜——」

一張淚眼汪汪的小巧臉蛋無情攻破了我的底線。

「......只能吃一個。」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從書包掏出錢包向車主買了一顆原味泡芙。等待包裝的時間，小夢的後影跳得更加興奮了。

我接過老闆用餐紙包好的泡芙，將它轉交到小夢手上之際，令人意料之外的畫面映入眼簾。

小手與泡芙之間，出現了一顆微小的「泡影」。

夕陽即將落下，微弱的橙光映在了小夢手中、將整顆泡芙包裹住了泡影。我詫異地揉了揉眼睛，形狀依舊沒有消失。

......既然是人與人連結的產物，人跟物的連結也算的上「泡影」嗎？

我蹲下身，視線與小夢齊高。看著小夢疑惑的眼神，我還是拐彎抹角地問出了內心的疑問。

「小夢妳......覺得泡芙對妳是什麼？」

「偶聽不懂苟勾在問什麼啦！」小夢大口咬下泡芙，茫然地看著我。

「唉，沒事，算了。」

......我對一個國小一年級的小屁孩問這什麼問題。

我站起身，牽起小夢正欲往前走的當下，小夢再次停下腳步，放大音量且豪不忌諱地大喊著。

「但我很喜歡它喔！人家超——級，超級愛泡芙的。」

小夢放開了我的手，像是絞盡腦汁地思考著，最後將泡芙笨拙地分成兩半，而泡影隨著主體分裂也一分為二。

「一半給哥哥。」小夢為難地遞出了二分之一的泡芙，由我眼底可見，遞給我的那一半泡芙「泡影」，就像隨時會破掉的稀薄泡泡，正在激烈搖晃著。

——如果我接下了一半的泡芙，這顆「泡影」將會變成什麼形狀呢？

我伸出手，就在指尖碰觸之際，小夢像是觸電似地收回了那半顆泡芙。

「......這顆比較大顆。」她換了一邊她咬過的地方給我。

這只有小孩子才做得出的荒誕和直白，讓我不禁笑出了聲。我扶住額頭，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

「給妳吃吧，那麼喜歡就不要分我了。」

我揉了揉小夢的頭頂，轉頭看向早已落下夕陽的昏暗垂幕。牽起了小夢的手臂，腦中依舊是方才向小夢提出的問題。

尚未擁有解答的疑問，深深地擱藏在了我的心中。

——對我而言，泡影又是什麼樣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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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之語：老師在辦公室，或者放學時都會跟家長講很多八卦，在辦公室掃地的我~~常常聽到哪個老師又再借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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