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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射窗上的玻璃，一天的末尾中聽著連蘭朗讀考卷題目的我，不自覺地點下了個頭盹睏著。
放學鐘聲響起，半夢半醒的我被終結課堂的鐘響敲醒，迷茫的眼神頓時清晰起來。
「......值日生先不要擦黑板上的解析，等明天同學早修到齊寫完再整理。」聽見鐘聲的連蘭索性停下黑板板書，眉宇間似乎帶著些許不耐，不過仍然放走了歸心似箭的同學們。
「班長幫我把點名單交到教官室。」
聽聞連蘭的指示，陳彥完全不顧慮我總是與他一起走出校門，拿起點名版一股腦地衝了出去。
......好啊，這見色忘友的傢伙。我獨自愣在座位上想著，此時的教室裡的學生也以空空無幾，我不急不迫地收拾書包，想著等會要買什麼點心給小夢當晚餐前墊墊肚子。
正當我收拾完畢準備走出教室之際，連蘭的聲音突然將我留住。
「顏振宇，方便留下來一下嗎？」也許是考量到我每次放學都最先離開，連蘭補充說明道：「不會耽誤太久。」
我看著站在講台的連蘭，些許疑惑地點了點頭，放下書包往前台走去。連蘭從講台抽屜中抽出了幾張表單，最上頭為本次期初考的教師版學生成績單。
好像不太妙？
「......這次成績不太理想，升學班還是要稍微留意一下學業，知道嗎？」
「......好的，我知道了。」
放學獨自被老師留校的我心頭一震，本以為會受到更多的檢討，連蘭翻開了成績單底下的其他表單。
「這是志願試填選填表，你中午午休宣導的時候不在，所以我另外幫你收起來了。」
連蘭將表單轉交到我的手上，早已白紙黑字的列印痕跡上寫著「顏振宇」，以及關於這個人的性別、班級、座號，以及詳細到連本人都不清楚的個資。
看著紙上六個全是空白的志願順序，身為顏振宇的我本人卻感到不真實。
「還有這個，我認為你應該有興趣。」在我愣神之際，另一張紅色傳單蓋過了眼前的志願序，映入眼簾的是市區文化中心的圖片。
台南新營區在地畫家——石方畫作巡迴展，盛邀友校學生擔任展覽志工！
大大的宣傳招募語吸引了我的目光，也許是我下意識地牴觸這個人，我並不知道身為美術培訓班班導石方原來能夠辦上巡迴展覽。展覽主題為在地糖廠的藝術文化創作，為了完成學校選修的地理探究，基本上每年都會安排我們去的廢棄觀光糖廠。
我看向介紹石方的展品序列，其中由學生時代最初得獎的水彩創作以外，其餘全是油畫與水墨。
雖然感到有些困惑，不過是能夠理解。畢竟對大學術科考試項目而言，素描與水墨才是主要考科，也難怪他在往後美術培育班的上色教導方向全數為水墨為主。
雖說我並不喜歡石方的教學方式，面對難得一見的巡迴展我依舊頗有興趣。並且由上次石方將許飛鎖在頂樓可得知，石方對於二十年前在校自殺的學姊肯定有相關。
夕陽的餘暉緩地投映在了紙張，照亮了「顏振宇」的名字。我緊緊抓住連蘭交賦予我的志願序及宣傳單，內心有什麼在蠢蠢欲動著。
如果參加了展覽志工，我就能了解更許飛是為了什麼尋找形狀嗎？
違規幫助我的連蘭、暗地阻撓的石方，以及總是在天台尋找學姊亡靈的許飛，我從未過問身旁與學姊有相關的人。雖然是以找尋彼此形狀為動機，我仍認為許飛對此另有目的。
望向收拾好考卷、準備離開教室的連蘭，我坦誠地問出想得知真相的問題。
「老師......！等一下，我想問妳......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事情？」我有些語噸地說著，順道心虛補充：「我這次月考不是不怎麼樣嗎？再讓我參與這麼多活動......」
連蘭聽聞，露出了少見的微笑。
「『知魚之樂』你懂什麼意思了嗎？」
「......欸？知魚之樂嗎？等我一下。藉由莊惠在濠樑上對於快樂是否的辯駁之論，其中突現了道家的......我想想......」
「凸顯道家莊子支持的『齊物論』，後比喻透過萬物所領略的自然本情與雙方交流。」
連蘭站在講台比我稍高，用手上薄薄的一疊紙拍上了我的腦袋。「這次月考關於知魚之樂的題目都寫對了，值得嘉許。」
「再說了，看到你國文考卷上那麼多顆蘋果素描，我認為不提供訊息，對身為班導的我是失職的行為。」
蘋果......？等等——我沒有擦掉嗎？我記得每科的考試卷我都有毀滅蹤跡的啊，漏掉試題卷了嗎？
看著我誠惶誠恐的表情，連蘭的笑容中出現了一絲無奈，她本就標誌的臉蛋從原有的嚴肅添增了些許親和。望向這樣的連蘭，我腦中浮現出當時在辦公室中，違反校規將頂樓鑰匙借給我的她。
「......老師，我想再問一個問題。」憶起曾經在打開鑰匙櫃子前，連蘭老師僵硬如壓克力的透明「後影」，我想起了陪同我一起去的暗戀者陳彥。
「既然老師都將怪談社從石方手裡保留下來了，為什麼第一時間知道展覽的......不是陳彥？」
語落，從夕陽餘暉的照耀下，我看見連蘭的透明後影稍顯波動。我想我倆雙方都知道彼此探索的事物有著關聯。
「他啊......還沒找到自己想做什麼。」連蘭將身軀輕倚黑板，往老舊的日式窗戶外看去，一顆僅剩半圓的鹹蛋黃帶著一天的展望，即將落下天幕。
「把期待附加於不正確的人身上，這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呢。」
連蘭的內心似乎被某種不得而知的情緒攪亂，透明後影如水波晃動。我靜靜地注視著連蘭的側臉，卻被夕陽在眼鏡上的光影反射，遮住了對方的雙眸。
「我不會去過問你正在做的事情，但——」連蘭看著我猶豫的神情，在離開教室前對我保障似的說了這句話。
直到夕陽西下，早已離開學校的我，內心依舊迴盪著如此的話語。
「我相信這樣的期待對你而言，肯定會在你與人交會的橋樑之上，渾然不覺地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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