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少女正在尋找形狀 - 第一章你要和我一起尋找形狀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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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腦袋一片空白的我只想到這個狀聲詞。

「啊，難不成你在想色色的東西？」

少女鬼靈精怪的調弄使我回過神來。微妙的姿勢、有溫度的皮膚，我反射性爬出了她的身下。

冷靜點，顏振宇，她是有重量的，記得給我反駁加澄清——

「才沒有！」這什麼爛回答啊！

「......嗯，也是，形狀才不是什麼色色的東西呢。」她用食指指了指嘴唇，調皮的視線把我從頭到尾打過了一遍。

眼前的少女拍拍膝蓋，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子。

紅藍相間的暗色格紋百褶裙被頂樓的風輕輕吹起，及腿的長度明顯折了好幾圈，跌坐在地上的我仰望對方。少女穿著興日高中夏季的鵝黃短袖水手服、腰間的頭髮像是天然遺傳的茶褐色，一切皆襯著她細緻的皮膚顯得更加白淨。

以及那虹色薄膜般的七彩「後影」。

從第一眼我便看見了她與眾不同的「後影」，能夠自由變化的顏色、形狀，在空氣間化作泡泡雨散落四處，彷彿染上水彩顏料的泡沫液體，遍布灰濛天空，為無聊的世界添增色彩。

回過神來，一隻手早已伸向我的眼前，示意我站起身子。

「你說是吧？看不見自己形狀的色色先生。」

......備受侵犯和攻擊的人是我吧？

我愕然退開以保安全距離，對於突然天降的巨物少女發出抗議，以及對被誤會成變態的狀況加以反駁。

「什麼色不色......這才不是重點，不要隨便從那麼高的地方跳到別人身上啊！天台有一層樓半高欸！」我摀著受到重擊還在隱隱作痛的腹部，不耐質問道。

「妳是誰啊？偷跑來這種地方。」

少女聽聞，步步踏進了我的防備範圍，在能感受到鼻息的位子停下腳步。

「如果我說......」我與她面面相覷，她猛然露出了奸詐而詭異安妮雅笑容。

「我是跳下天台的學姊呢？」

「別乎弄我，妳這個乳臭未乾的高一新生。」

「......！」

她似乎很驚訝為什麼我會知道，在樣子是把在校混日的老屁股當做老人癡呆了。

「妳有重量，身體雖然不算溫暖，但算是有溫度。再說，只有新生的制服領巾會是紅色的。」

興日高中的夏季制服領巾有隨年級更換色系的規定，所以才能一眼辨別對方的年級。這是從我進興日高中就有的規矩，至於原因是為何就不清楚了。

少女不服氣地噘了噘嘴，洩氣蹲下的瞬間，我看見了胸前用藍色縫線繡上的名字。與陳彥相同，是少見的兩個字。

許飛。

「妳躲在天台上多久了？」知道對方名字的我壓下口氣，試圖溝通道。我可是一到午休就立馬來到頂樓，要走上頂樓也只有一個破爛的進出口，一但有人經過都會發出鐵門吱呀的聲響，所以沒可能在這段時間走上天台。

而我的一舉一動在唯一能放鬆的地方被監視，說不上來的不爽滋生著。

「......我才沒有躲，我一直都會在頂樓上。」

「是你某天突然跑來頂樓睡覺，佔據了我的活動空間，正確來說我才是頂樓的主人欸——」

「也就是說妳都躲著不出聲——在天台上偷看我在底下幹嘛囉？」

「......人家才沒有偷看。」

許飛自知理虧而別開視線，心虛地縮起肩膀，試圖轉移話題的小表情顯現無遺，從以上肢體表現觀察，她似乎不擅長說謊。

我無奈地呼了一口氣，再繼續爭執也無濟於事，平復心情的我聆聽著她應答。

「我只是想問......你是不是知道『泡影』？」

我不知道許飛口中所說的「泡影」為何，但大致可以理解為如黑色渾沌色塊的「後影」。

在許飛身後的影子如她猜不透的本人相仿。不斷浮動的不規則泡沫色塊，這是除了連蘭老師以外更加少見的情形，以色澤及色彩的和諧度而言，「泡影」確實更符合這樣的形狀。

就如同擁有明亮打光的水彩名畫，然而這樣的畫面，似乎曾經在我的腦海裡出現，綺麗而不受規束地一閃而過。

我看著眼前為明亮與潔白而生的少女，微微默認點了頭。

「嗯，」我打量著她詢問的目的與動機，歪頭表示。「我知道妳說的是什麼。」

「也就是說，振宇也看得到囉？」許飛看向我與她相齊的胸口，放慢念出了學號旁所繡的名字。

「......對啦。」被後輩直叫名字還不加姓氏，怪彆扭的。

我轉過頭往底下的操場望去，視線看著依然在原地寫生的美術社成員。「不過也許和妳所看見的東西不太一樣。」

看著他們的「後影」被壓迫成為了畸型的黑色硬塊，即便成品將成為被畫框囚禁的靈魂，他們依舊一筆一畫，將自身的形狀刻畫進四比六的小型畫布。然而只有看得見形狀的我，將不自由的形狀盡收眼底。

我黯淡地撇開視線，內心好像也跟著被壓得沉沉的。

「不是喔。」

一聲輕笑從身旁傳來，清脆地像是玻璃碰撞。在我詫異之餘，許飛挪動腳步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和你是一樣的。」她展開笑顏，毫無聲息地將雙手包覆在我未放進口袋的手旁。

「『泡影』這麼漂亮的形狀，是人與人連結下的產物。」

冬季的頂樓寒風吹彿，剎那間，兩人交疊的手蘊出了七色泡影，如水彩揮霍的薄色虹膜幻化做細小泡沫，帶著不同的色彩飄散至校園各處。

手中稱不上溫暖的溫度，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心安。

「我和你一樣，看不見自己的形狀。」在習慣過於親暱的接觸前，許飛放開了緊握的手。

「所以啊——」

泡影破裂，那雙包覆在我手心外的小手，大大地拍在我的肩膀。

如同孩子出發探險前的興奮神情，許飛振奮而不失元氣地喊出口號——

「和我一起去尋找形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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