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少女正在尋找形狀 - 第一章你看的見自己的形狀嗎？〈4〉

午休，我獨自一人躺在校舍頂樓的白漆水泥地，二月末正午時段的冷風仍然寒沁。

「還好沒補考到午休時段......」累死人了，準學測生的考試多到讓人煩躁。

我仰躺望著冬末初春獨有的灰霧天空，成群鳥隻排成M自行齊列飛過，我舉起右手試圖假象地抓下飛翔的侯鳥，鳥群依舊從指縫間溜走。

好像只有在這種地方，我才能感受到片刻的自我。

被障礙物阻攔的高處風聲、偶爾飛過的客機引擎聲、稀釋過後的校園嬉鬧，這些細微的變化只有我獨自一人時，靜靜闔上雙眼才感受的到。看不見他人「後影」的時段，我才能真正放鬆。

自從意識到我會過判斷「後影」形狀去改變應對人群的態度，我才發現我過於依賴這不尋常的功能。

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擁有這個能力，然而每當我回憶思索起源頭之際，映入腦海的是面貌不清的母親。

從自小把我拉拔長大的阿姨口中得知，我的母親是一位在地畫家，也許正因如此，沒有上過畫室的我對術科有著基礎與興趣。

過於年幼就喪母的我，對於母親的印象僅限於此。

每當提起那件事，雖然阿姨的臉色依舊面帶笑容，她的形狀卻如斑駁樹影脆弱晃動，好像隨時觸碰就會碎落一地。所以當我懂事後，就會識相地避開話題。

即便我偶爾、非常偶爾會在夢裡遇見她的身影，在我的腦海裡從未存在過太久，又似乎深藏在潛意識某一處，曾在快速動眼期間閃現，甦醒後又消失無影蹤。

我閉上眼睛，試著從腦袋中尋找底層久未移動的沙石。

從未去掃過墓的我不記得母親長什麼模樣，只記得虛無飄渺的夢境中，稀釋過的藥水味、橙白色的光線粒子，以及手掌間熟悉既又陌生，令人安穩無比的溫度。

「......美術館。」

在記憶的碎片中，泛起了一絲波瀾。

我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一成不變的霧濛天空，拾取的沙屑再次回歸腦袋深處。

我坐起身子，揉亂了稍長的頭髮。看著操場底下各個形狀相同的寫生學弟妹，被「後影」基數龐大的石方壓得窒息而喘不過氣。

「這種爛天氣還寫生啊......？空汙欸。」雖然跑到頂樓吸著廢氣的我也沒資格說就是了。

我爬起身子，站在頂樓的水泥地上，觀察著地面如螞蟻的人們，背負身後的形狀汲汲營營地走回教室，逐漸消失在視野鏡頭。畢竟這個頂樓只有三層，如果要看得更遠必須要走上天台才行。

......話說這棟樓，似乎是陳彥所說的怪談起源地來著？

據說在二十年前，興日高中曾經傳聞有位美術生在這棟大樓自殺，沿著三樓樓頂的紅色欄杆往上走，就是當時的事發現場。我往眼前高陡的白色天台看去，確實是有老舊未施修的紅色鐵梯沒錯。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這棟校舍也才不開放學生教學及使用了。頂樓鎖頭久未管理因此生鏽，才能讓我在午休輕易爬進頂樓。

明明這麼容易闖入，陳彥怎麼就沒想過來勘查過呢？還真搞不懂他待在社團的原因。

不過好不容易發現這個好地方，我才不會讓他搭擾我的興致。我也不是對校園亡靈特別有興趣的人，既然待在頂樓這麼多次都沒出事，就算真的有學姊的亡魂好了，祂應該也默許我待在他的樓下了吧？我們就這樣兩地相隔，互不侵犯，樹立良好人鬼之交似乎也是不錯。

眼看午休時間即將結束，我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正當臨走之際，陡然一張白紙「啪」地拍在了我的臉上。

「......靠，這什——」我抽開黏在臉上的紙，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校園風景。

我的素描？

尚未來得及反應，天台上倏地出現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我反射性閉起眼睛，下秒某股重量如掉落的椰子重重捶在我的腹部。

「痛——」

蜷曲身軀，視線一片暈眩。

「喂，」輕柔的女聲在我耳邊響起，回過神的我睜開雙眼。天空霎時冒起七彩的多色泡影，宛若泡沫四散虹色，散佈空間。飄逸的褐金色長髮、精緻的小巧臉蛋——

從天而降的美少女，正跨坐在我身上。

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知趣地打了個意想不到的招呼。

「——你看得見自己的形狀嗎？」

在充滿形狀的世界當中，我首次遇見了知曉我形狀人類。

——又或許，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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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之語：從天而降的美少女最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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