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與妖狐上卷 - 第二十四章事件尾聲

「這是怎麼回事？」

影遞給神樂一條濕手帕。他的嘴角已經恢復平常的角度，看來是笑夠了。

「說來話長⋯⋯」神樂嘆了口氣。

回想剛剛在紅貓妖村，當時他正與村長孫女商量該如何安置尚未清醒的貓妖們，然而討論到一半，就聽到外頭傳來吵鬧聲。

「我不信！我不相信！這一定是你們妖狐的陰謀！」

一群神志不清的貓妖對著醫護組拳打腳踢，但三兩下就被牡丹一人壓制住了。

「好厲害⋯⋯」

村長孫女忍不住拍手讚嘆。

大部分妖怪對於牡丹的印象，大概都是醫術了得的美人，因而忽略了牡丹其實也是位上得了戰場的武鬥派。

「發生什麼事了？」神樂問道。

「這個嘛⋯⋯」

簡單來說，就是一些仍相信村長不會背叛他們的貓妖們在鬧事，還認為是特務組員殺死村長。畢竟村長一直以來塑造出的形象就是一心愛著族人的領導者。

「可能是靈藥的副作用還在，剛剛有個瘋子打傷了自己的小孩⋯⋯總之我先把那些人抓去其他地方隔離，孩子就拜託你照顧啦～」

「我知道了⋯⋯什麼？我來照顧小孩？」

「不然誰要照顧？醫療組都忙得要死，其他貓妖自顧不暇了，難道你要請虛弱的火御大人來照顧？」

「⋯⋯」

於是乎，神樂接下了照顧小孩的任務，與長老孫女的商談就交由火御進行。

「⋯⋯所以你把小孩丟下了？」

「才不會！」

擦完臉上的墨水，神樂變回往常俊俏的模樣。

「孩子玩累睡著了，牡丹說那邊交給她就行，我就先過來這裡看看情況。話說回來，你們在做什麼？」

「回家找東西。」

「⋯⋯」

神樂看看楓手中的布包，再看看被他完全打壞的房屋，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抱、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本來就跟影說好，有發生什麼事的話就直接打壞。」

「影大人⋯⋯欸？神樂大人也在？」一位特務組員小跑步過來。「那些東西已經遵照您的吩咐，全都用狐火燒完了，連灰都不剩。」

「辛苦你們了。接下來⋯⋯」神樂看向楓。「要一起去祭拜嗎？」

楓點點頭，踩著沉重的腳步，靜靜跟在神樂後面，芷跟苙緊隨其後。

眾人來到一片豎立許多墓碑的土地前，楓記得這裡原本是公用農田，村民會一同照料，收穫時人人有份。

「請。」

特務組早已準備好祭拜用品，只等神樂等人到場。

「⋯⋯」

楓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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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過得還好嗎？

我現在過得還不錯，有得吃有得住，全多虧了神樂他們。要不是他們的幫忙，我大概早早就與各位相見了。

大家一直以來信仰的火御神明大人，真的是位親切、慈愛，值得信賴的神明，祂很感謝大家每年都會辦慶典，為祂慶祝生日。

我會好好向火御大人祈求，請祂為大家引導方向，麻煩各位不要迷路了。

對了，小芷跟小苙成為火御大人的神使了，依然充滿活力，妖狐們都很疼愛他們。

沒想到他們兩個竟然是為了我，特地跑回來，自願成為神使⋯⋯

我受到好多好多的幫助，我也想替大家做些什麼，好好回報這些恩情。為此我會好好努力活著，盡最大所能幫上忙。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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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睜開眼，明明心裡有很多話想說，現在卻全部擠在一起，不知從何說起。

想來想去，楓最後決定將所有的話濃縮成一句，面帶微笑地說：「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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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我來看妳囉，今天的天氣很舒服呢。」

在貓妖事件結束的幾天後，跟牡丹一起獲得三天假期的楓來到熟悉的小山坡上，紅葉長眠之地。

「幸好這裡沒有受到波及。」

楓伸出的手在快碰到樹幹時停了下來，猶豫幾秒後，她輕撫樹幹，然後緊緊抱住。

不放心楓獨自一人行動的神樂躲在樹上，看著楓終於成功克服心理創傷，能夠擁抱代表媽媽的楓樹，便欣慰地笑了。

「太好了呢⋯⋯」

神樂暗中陪伴著楓長達七年的時間，每次看到楓不敢觸碰楓樹而露出寂寞的表情，總是莫名覺得難受。

『小楓很可愛對吧～』

某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傳入腦中，神樂還來不及反應，眼前就變得漆黑，一位長得跟火御長得極度相似的半透明女子正對著自己笑了笑。

這個人跟火御大人長得好像，但又有點像長大後的楓⋯⋯

「您是楓的媽媽？」

『啊啦～答對了～你說我跟楓長得像，真是令人開心呢。話說回來，你喜歡小楓吧？』

「我⋯⋯！」

神樂的雙頰瞬間染紅。儘管有些難為情，他還是羞著臉答道:「是的⋯⋯我喜歡楓。」

『呵呵～我的女兒果很有魅力呢～』紅葉伸手摸了摸神樂的頭。『謝謝你一直保護著小楓。接下來，小楓要繼續拜託你照顧了。』

「我會的。」

『小楓的個性有點固執，請好好包容她。』

「我會的。」

『小楓的心思很細膩，要注意說話的方式。』

「我會的。」

『小楓對感情很沒信心，不可以出軌喔。』

「我會⋯⋯我不會出軌的！」

『哈哈～那就麻煩你了～我要跟朝陽去過著甜蜜的兩人生活了，掰掰～』

楓依依不捨地放開楓樹，轉身彎下腰翻找工具，準備把楓樹周圍的雜草清除乾淨，突然有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砰」地一聲掉到她的旁邊。

「神樂！？」

楓連忙搖醒昏睡中的神樂，見後者緩緩睜開眼睛後才鬆口氣。

「⋯⋯我絕對不會出軌的！」

清醒的神樂一邊跳起身一邊大聲喊道，喊完後才發現紅葉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霧水的楓。

「⋯⋯神樂？」

「⋯⋯」神樂默默地坐回草地上，下垂的耳朵跟尾巴透露出他有多心虛。

「請問不會出軌但會丟下工作的代理首領大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

神樂一副做錯事的小孩子的模樣令楓又氣又好笑。

「明明說了不用擔心我。」楓往神樂手中塞了雙手套。

心領意會的神樂乖乖捲起袖子，戴起手套，蹲在地上除草。

貴為代理首領的人竟然在除草，這應該算是稀有畫面吧？楓忍不住笑了。

如果我七年前沒有去到那座森林，沒有為那隻受傷的小狐狸療傷，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呢。

「神樂。」

「怎麼了？」

媽媽去世後，我總是會去思考各種「如果」，以迴避任何一個可能會出現壞結局的選擇。

沒有遇到神樂，沒有認識妖狐族的大家⋯⋯這大概是我所有的「如果」之中最不願意去想像的一種未來。

不光是因為我可能死，更多的是我捨不得。

看著村民們的墳墓，回想與大家在一起時的回憶，才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多跟他們相處。

因為害怕失去，才選擇逃避，最後卻又因為逃避了、失去了而感到後悔。

人生就是會不斷地獲得、失去，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但這種留下遺憾的失去，我不想再體會了。

早知道、如果、後悔⋯⋯希望我不要再出現這樣的想法。

「只是想叫你一聲而已。」

「⋯⋯妳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惡作劇了。」

神樂嘴上雖是抱怨，但內心非常高興，自己對楓而言已經是可以惡作劇的人。這可以算兩人關係是一大進步吧。

過了一段時間，兩人合力將雜草清除乾淨，一同坐在樹蔭下休息。

「要吃這個嗎？」楓倒了杯茶水給神樂，並遞出一塊草餅。

「謝謝，正好餓了呢。」

飢腸轆轆的神樂津津有味地吃著草餅，楓則是一直盯著神樂的側臉看。

⋯⋯這個人，真的很帥氣呢。楓心想。

「對了。」神樂從腰包裡拿出一個包裹。「這個⋯⋯希望妳會喜歡。」

楓接過包裹，疑惑地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小畫框，而裱框的圖竟是她跟爸爸媽媽的素描畫。

「這是！」

「我參考妳的照片去畫的。畫得不像的話我可以再修⋯⋯」

神樂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我一直⋯⋯想為妳做點什麼，但我沒辦法給妳所想要的⋯⋯沒辦法讓妳的爸爸媽媽回來，所以⋯⋯希望這樣能讓妳比較不會感到寂寞。妳有其他想要的圖，我也能畫給妳。」

楓不發一語，輕撫畫中笑得十分燦爛的朝陽跟紅葉，以及被他們擁在懷中的自己。

明明是如此平凡無奇的幸福，卻是這麼遙不可及⋯⋯不，是已經無法實現的願望。

「⋯⋯謝謝你。」楓落下淚水。「我很喜歡⋯⋯謝謝你，神樂。我會好好珍惜的⋯⋯」

很快地，夕陽西下，楓跟神樂告別了楓樹，並約定好下次再來探望。

回家的路上，楓緊緊抱著畫框不放。神樂見狀，便想出一個提議。

「有空的時候，多跟我說說妳跟爸爸媽媽的事吧。我來幫妳把回憶保存在畫裡。」

「可以嗎？」

「當然。」

「⋯⋯真的很謝謝你，神樂。」

兩人肩並肩走著，神樂決定偷偷放慢腳步，靜靜看著楓的背影。

注意到神樂沒有跟上自己，楓回頭對著神樂一笑。

「怎麼了，我們快點回家吧。」

飄逸的淺栗色髮絲在夕陽的照耀下，呈現出楓紅色的光芒，此時此刻的楓，在神樂的眼裡是最美麗的存在。

『接下來，小楓要繼續拜託你照顧了。』

想起紅葉的話，神樂決定不再壓抑他對楓的感情。

「楓。」

神樂走上前，握住楓的手。

「所以⋯⋯請妳再多依賴我一點吧。不要暗自躲在角落哭泣，不要一直把煩惱跟委屈往肚子裡吞⋯⋯」

「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

「我願意為妳做任何事，楓。」

神樂的態度、表情和語氣都無比認真，面對這樣的神樂，楓有點不知所措，心裡更是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感。

察覺到楓眼底的慌張，神樂鬆開楓的手，改將手放在楓的頭上，打趣地說：「就算是假的，名義上我還是妳的未婚夫。要是被別人罵我不盡責就不好了。」

「⋯⋯啊⋯⋯嗯⋯⋯說得也是⋯⋯」

「走吧，大家還在等我們呢。」

先這樣就好，至少讓妳意識到我的存在，然後我會努力，慢慢地住進妳的內心。

神樂再次牽起楓的手，直至回到御林公館之前，一刻都沒有鬆開。

而楓平靜的心底泛起了陣陣漣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夕陽的關係，她臉上的紅暈遲遲未能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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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與妖狐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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