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七十三章綁匪

偌大的山洞密不透光，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從看不見的深淵傳出，一時響著巨岩挪動的聲音，空氣充斥腥臭的鐵鏽味。

而且，太陽觸不及的這裡很冷……

梅迪埃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不是旅館、不是魔法學院、不是亞琳娜的宅邸。

腦袋一陣悶痛，少女嘗試回想起睡覺前發生的事情，記憶卻彷彿空白一般。頭似乎更痛。

她活動手腳，卻完全動不了。

偏過頭，她看見自己被綁在鐵床架上，嘴巴被一團布堵住。為了不讓梅迪埃吐出布，外面還綁了一條布條。

「嗚嗚嗚……」隔著布團的求救只能化為模糊的聲音。

下一秒，山洞回盪清晰的腳步聲。牆上晃動扭曲的影子。這裡有人，少女的叫聲引起他們的注意。

梅迪埃馬上噤聲，眼淚停在眼眶裡。腳步聲越往自己靠近，心跳就越快。她閉上眼，別過臉，卻維持四肢張開的姿勢。

腳步聲在面前停下，男人的氣息頓時濃烈起來。

那人單手鉗住梅迪埃的臉蛋，強行扳過來讓她直視自己。少女此時終於看清楚眼前人的容貌……

破爛的單肩背心沾滿灰泥，裸露的上臂紋了某種組織的徽號，腰間還配了一把長刀。

男人看到梅迪埃害怕的模樣似乎很高興，露出猥褻的笑容。牙齒滿是黑黑的菸垢，呼出的氣息令梅迪埃想倒胃。

男人伸手，粗魯地扯下綁在梅迪埃頭上的布條，拿掉嘴裡的布團，少女不禁乾咳起來。

「嘿嘿……小姑娘，認不認得我是誰？」男人按著梅迪埃的額頭。

「你是誰？」眼淚快要流下，少女以顫抖的聲線說，恐懼支配著內心。

「先答了我的問題。」男人收斂笑容。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梅迪埃使勁腰頭，男人只要加一小點力量就把少女牢牢鎖住，亮出尖刀：「給我安分點，我不想動粗。」

尖刀閃耀冷白的鋒芒，梅迪埃嚇的滾下了一顆淚珠。

男人收掉刀，對他而言這個女孩是個重要的籌碼：「星期五，酒街。」

兩個詞語不停在梅迪埃的腦裡打轉。那天放學後跟亞琳娜和洛伊莎經過烏煙瘴氣的酒街，一位醉漢就撞過來……

即使不是同一人，眼前的邋遢的男人，跟那天看到的噁心男如出一轍。

梅迪埃偷偷地轉移目光到這個牢房，光線似乎比剛才明亮一點，四周放了許多木箱，以及鋤頭、推車這些工具。她推敲出這個是洛里克的礦山裡，綁架她的人就是礦工。

猜測馬上獲得確認。男人指住自己說：「我是韋柏，當天我們見過面了。妳對我們兄弟說的話，我全都聽見！」

韋柏臉上的獰笑逐漸變成怒容──

「說我們沒文化？說我們骯髒？妳跟那些目中無人的貴族有什麼分別？只是稍微讀了點書，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們！」

韋柏給少女賞了一巴掌。梅迪埃差點就昏過去，臉頰彷彿煙花爆開一般，感到麻痺的灼熱感。

「求求你，不要打──」梅迪埃聲淚俱下哀求。韋柏抓住少女的頭髮，往堅硬的岩石撞了幾下，眼前漫天金星。

韋柏甩開披頭散髮的梅迪埃。在鐵床前來回度步，哀怨地說：

「我們日以繼夜在這裡工作，領著低微的工資，流著血汗，受盡官員的冷眼。呸！什麼自以為是的貴族。漢姆斯利有今天的輝煌，不也是靠著我們開採出來的一磚一石建造出來的。」

「韋柏先生，求求您，放了我。」梅迪埃向眼前的男人拋出懇切的眼神，可憐兮兮地說：「我家很窮，他們付不起贖金。」

「這不成。」

韋柏冷哼。

「妳是我們達成目標的棋子。」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梅迪埃冷汗直流，內心不安到極點。這些人抓她來到底有什麼企圖？她越想越害怕，奮力的想掙扎，可是繩子實在綁的很緊。

「放了我！」

「我勸妳省點力氣。這裡是礦山的深處，就連我們的人都很少來到這裡，如何喊都不會有人救妳。」韋柏挑起梅迪埃的下巴，撫摸她光滑的臉蛋。

粗糙、骯髒的手在臉上遊走，很討厭的滋味。然而，刻下的自己只是一份任人擺布的獵物。

「老大。」

一把男聲在韋柏背後響起。

「馬修。魔法學院和伯爵府方面有任何表態嗎？」韋柏從梅迪埃身上離開，反正要挑逗玩弄這個可愛的女生，機會多的是。

馬修搖搖頭，掛著疑慮的表情：「暫時沒有回音，可能他們還查驗真偽。但，我不認為他們會區區為了一個學生滿足我們的要求。」

「這也無妨。」

韋柏瞥向在一旁給五花大綁的梅迪埃：「這小妞貨色不錯，賣給人莊可以賣到一個好價錢，還是個處女……」

哧溜──韋柏舔著嘴角，想得唾沫直流。

聽到惡名昭彰的組織，梅迪埃瞬間臉色鐵青。

人莊──只要落入他們手上就插翼難飛，永遠都見不到家姐、萊伊、亞琳娜、洛伊莎。無論如何，絕對不可以到哪裡。

我要逃跑！

梅迪埃的視線落在鐵床幾公尺外的木桌上，竟看見自己的袋子，魔法書放在旁邊。

她往魔法書伸出手，左腕馬上感到強烈的勒痛。目不轉睛地看著，可是魔法書卻文風不動。

光線漸漸黯淡，抬頭一看，韋柏已經站在眼前。梅迪埃活像是被抓到偷糖果的孩子一樣。

韋柏雙手束在胸前，黯淡的身影唯有一雙眼睛閃著銳利的光芒。他扳起臉，底下似乎火冒三丈。

「馬修，把書燒掉。」

「是。」

韋柏冷冷地說，馬修聽命行事，拿起桌上的書。

「求求你們不要……」

梅迪埃哭著，但馬修已經把書扔進火爐裡。火熊熊的燒著，眼盯著心愛的魔法書化為灰燼，少女的心痛得宛如刀割。

「給我安份點，別想著逃跑。要不，有妳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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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上上好的大理石建造，主堡的支柱顯現百餘年以來穩固的基業，經過悉心打理的石面光滑皎白。然而，華麗的伯爵府下卻再次瀰漫繃緊的氣氛。

「這是勒索的意思？」

威廉伯爵那雙滿是皺紋的手因為憤怒而顫抖，身為一地之主，被這些身份低賤的人要脅，而且偏偏挑在國王到訪的日子鬧事，這道氣如何都嚥不下去。

「工人黨要求提高兩倍工資和提交贖金，否則就會撕票。」信使仰視伯爵，後者打了個手勢讓他退下。

議事廳馬上一片議論紛紛。

「這要求根本沒可能答應。」蘭斯雙手抱胸，略有無聊之感。

「哼！那些低賤的人憑什麼跟伯爵談條件？我建議伯爵大人馬上出兵討伐叛亂者！」阿諾爾站起身，看起來也沒比坐著的人高太多。

「我反對！」

偌大的大廳傳來一把成熟女性的低沉聲音，圓拱型的穹頂讓聲音更圓渾有力。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與阿諾爾相對而站的伊絲娜。女人穿上米白色的長裙，耳環和手鍊掛著的鑽石與伯爵府的氛圍很投合。

「出事的是我的學生，我不會同意軍隊和他們交戰。」

「我們應該跟工人黨談判，他們要求的工資也是領地能夠負擔的。」蓋文附和道。

「他們把學生當作談判的籌碼，你們不知曉嗎？答應叛軍的請求也不能確保他們遵守承諾。別忘記，他們本來就是罪犯。」

「難道你要我見死不救嗎？我是魔法學院的校長，自然有責任保護每一位學生的安全。」

「伊絲娜校長，這就是現實。每一天都有戰士在戰場上逝去，怎能為了區區一個學生捨棄伯爵府的利益？」

「怎可以……」伊絲娜握緊拳頭，隱忍內心的悲憤。垂下濕潤的雙眼看著桌上的文書，阿諾爾的立場有他的道理，但伊絲娜無法把學生的求救視若無睹。

威廉伯爵扣上手指沉思。這件事要在國王到埗之前解決，洛克特的問題懸而未決，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

「伯爵大人，有方法組織營救隊嗎？」一位大臣此時進言。「工人黨手握人質，對我們來說是很大的障礙。將棋子拿回來，這些人就無法像現在一樣在伯爵大人的領土撒野。」

威廉伯爵「唔」地一聲，視線投向史堤夫：「計劃可行嗎？」

「有難度……」史堤夫上前，在伯爵的桌子上攤開事先帶來的地圖。「這個是洛里克的地圖，主要礦區有五個。但這幅圖描繪的是五年前的地貌。裡面的環境只會比那時的更複雜，貿然進去的話只是死路一條。」

「馬上調查洛里克的地勢和工人黨的情報。」

「遵命。那麼，我先失陪了。」

史堤夫接過任務，順著紅地毯的方向離開議事廳。

一雙虎珀色的瞳眸凝視遠去的身影，塔瑞莎勾著耳邊的栗髮，嘴角露出信心的微笑。

只要是史堤夫，不出幾天就可以蒐集出有用的情報。

「在知道敵人底細之前，我建議暫時採取觀望的方案。別忘記對岸的帝國軍，他們一直等待機會。」

眾人陷入沉默，但沒有質疑的聲音。熟悉塔瑞莎的人都知道，只要她決定出手，就肯定不會錯。

「這樣的話，解散。諸位回到各自的單位。」

大臣逐一離開，唯獨伊絲娜佇立原地，微微抬頭，茫然地看著采光窗的陽光。

甚至沒發現塔瑞莎已經走到自己面前。

肩膀感到一陣力量。塔瑞莎的手很溫暖，彷彿替自己打氣一樣。

「我會盡力而為幫助那位女生。」

送伊絲娜離開後，廳內只剩下伯爵和塔瑞莎兩人。空蕩蕩的大廳份外寒冷。他們相隔一張桌子，面對面站著。

「唉……麻煩事接著到來。」

「我看，這不單是普通的巧合。」

「妳是這樣認為？」

「雖然未有確切證據，直覺告訴我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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