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七十一章危機

溫暖的圖書館內，穿上法袍的學生和管理員在書櫃間、走廊和樓層間走動，輕盈的腳步聲推動這座圖書館的運作。

在面向樓梯的閱讀廳，少女翻開書頁，埋首讀著，彼此不發一語。

早有犯事前科的梅迪埃和洛伊莎更是嘴巴鑲了鐵，密不開口。

聖誕節前，學院就要考試，她們把握時間溫習。講堂用的課本只是皮毛，考試範圍卻包含了圖書館的指定讀物。

少女樂此不疲地學習，直到藏在時鐘發出圓渾的鐘聲，時針剛好指著五點。

「走了。」亞琳娜合上書，放到還書的木推車上。閉館之後，管理員旋即開始把書籍重新上架，活力不遜平時。

「天完全黑了！」

梅迪埃看著點綴星宿的夜空，手指著的星星是獵戶座。

「最近四點鐘就天黑了。」洛伊莎同樣看到獵戶座，更能體認到冬天來臨的事實。

「妳姊應該會擔心吧。我們送妳回去吧。」亞琳娜拉起背包的肩帶。

「不用勞煩妳們了。我自己會回去。」梅迪埃搖手婉拒。

「好喔。那麼妳自己小心一點喔！」

「明天再一起溫習喔！」

「再見。」

梅迪埃在魔法學院的入口跟好友道別，獨個兒在漢姆斯利的大街上走著。

兩旁的商販都打了烊，白天繁華的都市在晚上也像陷入沉睡一般。自從傳來帝國軍逼近的消息，入黑後人們都足不出戶。一層不安的陰霾漸漸伸出了它的陰爪。

眼前的路一片漆黑，光源從盡頭的街角傳來。梅迪埃決定快步通過。

她比自己想像的更怕黑。

不安的感覺變得實在。壓迫感衝著少女而去，她只好加快腳步，飄逸的法袍掃著小腿，街道回盪著腳步聲，越來越急促。

一抹黑影掠過眼前，掩著梅迪埃的口鼻……

酥酥甜甜的氣味瞬間填滿她的意識。她抓住捂她嘴巴那人的手，奮力地拉開，但對方的手就好像蟹一樣大力，梅迪埃出盡奶力都是文風不動。

那些甜味讓她很睏，掙扎的力量越來越小。

她感到自己被拖進去後巷，雙腿一軟，整個人完全失去意識。

面向大街的方向，本已很微弱的光線被一個黑影擋住。一個人影走進狹窄的後巷，與撐著少女的雙脇的那個男性對了照面。

「給我運走，送去首領那兒。」

他們拿出一個麻布袋，把梅迪埃裝進去，綁上繩索封口，然後放到手推車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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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旅館的小房間裡，卡露爾把胡蘿蔔切好，用刀面墊起倒進去鍋釜裡。黏稠的番茄湯冒著小泡泡，宛如火山口的熔岩一樣。

「躺在床上的那個，現在幾點？」少女問著在床上懶洋洋的萊伊。這傢伙一回來就躲在被窩一動不動，家事完全不幫忙做，看了就不爽。

「五點二十分。」萊伊拿出懷錶，舉高在面前，讀著上面的刻度。

「這個時間，梅迪埃應該要回來，她到底去哪了？」卡露爾心裡焦急，踩過床鋪來到窗戶前，漆黑的天空令她憂心忡忡。

「欸！妳不怕踩到我喔？」萊伊坐起身，對著卡露爾的背影砸嘴。

少女露出一點側面，眼神在街道上遊走。她沒有心情跟萊伊鬥嘴。

「可能一會兒後就回來了。有她的朋友在身邊，沒問題啦！」

「也是啦……」卡露爾碎碎念，原路返回壁爐旁邊。等到燉湯的材料燜軟，她把柴火調成文火，雙臂抱膝坐著。

五分鐘、十分鐘……梅迪埃沒有回來。卡露爾漸漸把臉埋在雙膝裡，等待的過程很漫長。

左腕突然傳來炙燒的痛楚，卡露爾猛然抬起頭，看見手鐲發出赤紅的光芒，變亮變暗的過程很緩慢。

好熱──她把手鐲甩到地上，手腕卻多了一環的紅印。

手鐲依然發著光，紅色讓人想起殺戮，如何看都不像是好事情，卡露爾有股不祥預感。

「梅迪埃發信息回來嗎？」萊伊聽到手鐲掉落地的聲音，好奇心驅使他走過來。

「會在這個時候發光……而且很熱……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卡露爾逃避一般側著臉，瞥向牆角的手鐲，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光芒維持了一分鐘，然後越來越微弱。

「消失了？」卡露爾趕緊拾起手鐲，瞪大眼睛。

冰冷的手感讓她的心沉到谷底。

「嗯？」

萊伊還沒意會到什麼事，卡露爾倏地起身：「我要去找她。」

「去哪？」萊伊問。

「魔法學院。」

卡露爾已經穿上風衣，打開門準備離開。

「晚餐怎麼辦？」萊伊指著還在煮的湯。

「我沒心情吃。」背上弓箭，少女已經踏出門。

萊伊嘆息，滅掉爐火，也跟著卡露爾出門。

如果梅迪埃出了事，他也無法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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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迪埃──」

空無一人的街道，卡露爾呼喚妹妹的名字，面向兩旁叫喊的她，腳步搖晃的像醉酒漢一樣。「你也幫忙吧！」

「梅迪埃──」萊伊敷衍對方說了一遍。他不認為這樣做就能夠找回梅迪埃。

卡露爾的聲音吸引樓房的人開窗，見不干自己事馬上關上。

「妹妹，妳到底跑了哪裡？」少女急的快要哭出來。她知道這樣是沒用的，刻下的理智讓她壓抑想哭的衝動。

邊跑邊叫使喉嚨很快就乾涸，卡露爾胸口激烈起伏，喘著氣，視野被自己吐出的白霧遮擋。

卡露爾來到魔法學院。學院的門口已經鎖上，她找到一位守衛：「你們有見過我妹嗎？跟我長差不多，比我小一點。」

說著，她抓住自己的紅髮。

守衛卻搖搖頭。

「所有學生已經回去了。我們檢查過學院才會關門。」

「你們有沒有檢查清楚？她沒有回家，可以讓我進去找她嗎？」卡露爾不相信守衛說的話，打算繞過守衛進去，後者卻舉起長槍擋住少女的去路。

「算吧。她不在這裡。」萊伊拉住卡露爾的肩膀。

只是，卡露爾根本聽不進耳，甩掉萊伊的手。

「再找！妹妹一定在附近。我們分頭行事。」

少女說完，旋即拋下萊伊不管，投奔昏暗街道的盡頭。

「梅迪埃──」卡露爾放聲呼喊，耳畔回蕩自己的聲音，直到聲嘶力竭依然叫喚妹妹的名字。

任何一個掠過遠方的人影都吸引卡露爾的目光，只是最終都換來失望。

忽然，喉嚨很乾很痛，抽了一口夜裡的寒風後，少女不禁乾嘔咳嗽起來。清掃乾淨的石板路，忽然有許多黑色的蟲子蠕動。

沒有時間再拖延了。

她張著發熱的雙眼，撐起痠軟的雙膝，一步一步加速，繼續前奔，嘶啞的聲音繼續呼叫：「梅迪……」

她跑了很久，直到再也拿不出半點力量跑動，遂拖著軟弱的隨時會倒下的雙腿走在寂靜的大街。

彷彿靈魂被抽空，失去光芒的雙眸茫然地盯向前方。

啊嗚──這時，一聲狼嚎劃破長空。

一陣莫名其妙的反感竄過卡露爾的心頭。她對著梅斯特森林的方向怒哮：

「閉嘴啊！煩人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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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露爾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旅店的。

她推開房門，門縫後卻透出意料之外的光線。萊伊和傍晚的時候一樣躺在床鋪裡，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壁爐殘留番茄湯的氣味，房裡的男人已經吃過晚飯了，但卡露爾什麼胃口都沒有。

「回來了？」萊伊瞄了一臉落魄的卡露爾。

少女不說話。被窩又傳來聲音：「要吃東西嗎？」

「我沒胃口。」卡露爾脫下外套，從衣帽間拿下布衣和長褲，拇指指住門後：「我要換衣。」

換好衣服，卡露爾到外面洗嗽。臉浸在接近冰點的水裡，刺骨的寒冷麻痺一切的感官。她的腦袋卻一片空白。

到底，我該怎樣做？

躺在床上的卡露爾，腦海裡反覆回響自己的聲音，就連自己也覺得討厭。

「現在幾點？」她沒想過問，嘴巴卻發出聲音。

「一點四十五分。」萊伊舉起懷錶，讀著。黑夜裡，懷錶的表面閃爍燦然金光。

如是賭氣一般，卡露爾沉默不語。她閉上眼，只想這個煎熬的晚上快點過去。可是，一閉上眼，梅迪埃的笑靨就浮現眼前。她知道這些都是幻影，虛幻不實的感覺讓她很討厭，眼睛又再徐徐睜開。

她偷看隔鄰的萊伊，只見對方已經沉沉入眠，發出微弱的鼾聲。發生這種事還可以倒頭就睡，卡露爾心裡更是生悶氣。

少女決定不再望向萊伊。她猛然轉身，背著萊伊凝望黑漆漆的門。

「梅迪埃，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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