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六十九章爭執

星期五的下午，教授宣布下課的一刻，講堂裡瞬間交談聲不斷。一個星期要結束，馬上就是假期了。

「一起去酒街喝一杯如何？」亞琳娜站提議道。經過前一陣子的秋雨，最近的天空重新放晴，很適合用一杯甜甜的飲料度過悠閒的午後。

「好喔！我快去膩學院的咖啡廳了。」梅迪埃雀躍地說，然後就是問洛伊莎，這個已經成為指定動作。

「我是可以。但是妳姊姊不要緊嗎？」洛伊莎想起卡露爾。前幾天在圖書館外面的騷動還是歷歷在目。

「家姐已經准許我日落前回到家。看，還有這個呢！」梅迪埃搖晃戴著手鐲的左腕，發出象徵快樂的粉紅光。「只要我想告訴家姐，她就會知道我的狀況了。」

洛伊莎放下心頭大石，亞琳娜則是投以溫婉的笑容。

近日，梅迪埃總是拿著這件得意作品，似乎真的很喜歡它。

「今天，家姐有點事情要做來不了。」梅迪埃嘟起嘴說。

「這次我們先去，下次再跟卡露爾一起來。」

「嗯！去吧！太陽都快要下山了。」

少女推著彼此，走到酒館林立，因此得名「酒街」的街道。

「哇！人好多耶！」梅迪埃嚷道。眼前的人潮遠超她對酒街的想像。而且，這裡十分吵，朋友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因為是星期五啊！工人下班都來這裡喝酒。」平日舉止優雅的亞琳娜都被街道的氣氛影響，放聲喊話起來。不這樣做，對方就聽不到了。

此時，梅迪埃才注意到，到處都是成群結隊來喝酒的大漢。

她們走近其中一家酒館時，聽到帶著幾分醉意的大漢高聲地吐苦水。

「生活真艱難啊！每天困在那個該死的山洞，一輩子都不會完啊！」

「我們的工資實在太低了。」

「說起這個我就火大！哈曼那狗養的礦務官，不時就藉故扣減我們的工資。我恨不得現在就用這把斧頭砍掉那個狗官的腦袋！」

咚鈴！越說越激動的礦工拍著桌面，同席的酒客哈哈大笑起來。

梅迪埃嚇得後退一步。

她想不透，這些人怎麼會以此為樂？傳到耳朵裡的盡是很難聽的說話，她只想盡快離開這裡。

亞琳娜則是享受欣賞這些城市風光，梅迪埃也不敢出聲，緩緩跟在亞琳娜身後。

街道上少不了喝醉酒的人。或是在路旁嘔吐，或是互相毆打起來，相同的光景同時上演。

儘管小心翼翼，麻煩還是主動找上門……

一個醉漢突然從左方出現，梅迪埃猝不及防與對方撞在一起。

「啊！」

梅迪埃驚叫，旋即跌坐在地。她揉著屁股，說：「好痛。」

「梅迪埃！」亞琳娜和洛伊莎一起扶起梅迪埃。

「妳媽的走路不張眼睛？」醉漢滿臉通紅，看到梅迪埃就破口大罵起來，一身酒氣的男人張開嘴就唾沫橫飛，那股氣味教少女直想吐。

「喂！是你撞到我在先吧！」梅迪埃掂起腳尖，理直氣壯地說。

「對啊！快點跟我們道歉。」亞琳娜幫嘴。

梅迪埃直瞪著眼前的醉漢。連朋友都為自己撐腰，她沒有退讓的理由。何況，在對與錯的立場，梅迪埃都很明確。

「蛤？要我跟妳們幾位小姑娘道歉？酒街是這樣子的啊！」醉漢眼中的怒氣沒有消去。

「哼！算吧！反正像你們這些沒文化的人不知道道歉是什麼。」梅迪埃一臉高傲地說，別過頭去，那張側面透出的眼神充滿鄙視。

如同看垃圾一樣……準確來說，是比起垃圾更不屑一看的東西。

她討厭這些酒鬼。骯髒的衣服、滿嘴髒言、而且還很好色。

對於在場的工人來說，這些話根本是赤裸裸的歧視。醉漢聽了，更是怒不可遏。

「妳說誰沒文化？」

「呵？我有說錯嗎？你們本來就是罪犯，就不是好人。」

「那個……似乎說太過了……」亞琳娜小聲地在梅迪埃的耳邊提點。

「這些東西，是誰跟妳說的？」洛伊莎出於怕事，也出言替口角降溫。

「是家姐說的。她說這些人大多都坐過牢，叫我千萬不要跟這種人交往。」

梅迪埃挽著亞琳娜的手臂，催促道：「我們走吧！這裡很髒，裙子都髒了。」

「喔！那麼，我帶妳們去另一個地方。」

眼見氣氛鬧得這麼僵，這裡是容不下她們了。亞琳娜牽著兩人的手，逃跑似的離開酒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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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地逃離酒街後，三個女生來到靠近亞琳娜家的酒館。人一樣很多，但周圍散發著一股紳士的氛圍。價位似乎也不在同一個檔次，不過這方面就無從得知，因為亞琳娜負責買大家的飲料。

「我叫酒保調了無酒精的雞尾酒給妳們喔！」

亞琳娜捧著托盤，上面盛托三個裝滿液體的三角酒杯。

「哇！好漂亮的顏色。」

洛伊莎和梅迪埃看著天藍色的雞尾酒，不約而同發出讚嘆。

既然沒有酒精，說到底只是果汁。但對她們來說，能夠在名為「酒館」的地方享受午後時光就已經很滿足。

「亞琳娜姐姐喝的是？」

唯獨亞琳娜的酒杯裡是透明的淡黃色液體。

「是葡萄白酒。」亞琳娜淺嘗一口，回答。

「真羨慕……都不記得妳已經參加過成人禮。」

「我可以喝一口嗎？」梅迪埃聞到誘人的甜味，不禁請求。

「不行！妳們還太小。被妳家姐發現，以後不用再想一起玩喔！」亞琳娜趕緊拿開酒杯。雖然平易近人，但一些底線卻是絕不退讓。

梅迪埃也深明道理，於是尊心地喝手上的「雞尾酒」。

「剛才真的氣死我啦！」

喝了三口開始，梅迪埃就發牢騷。那個醉漢怎麼不道歉、弄髒她的衣服之類的，叭啦叭啦說過不停。

「噓……現在最吵的可能是妳喔！」亞琳娜在唇間豎起食指，苦笑道。

「但……」梅迪埃放輕聲量：「亞琳娜竟然喜歡到這些地方嗎？」

「那個醉漢的確不對。不過，我真的沒太大關係。」

「那些人很噁心耶！亞琳娜沒遇過奇怪的人？」

「當然有，但讓他們看見真本領後，自然安分下來。」

被搭訕、被跟蹤的時候展示強大的魔法力，稍有自知之明的人都會敬而遠之。

「這些人都構築了漢姆斯利的風景。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繁榮。」

亞琳娜表面在詠嘆漢姆斯利的話，其實是對梅迪埃的教誨。後者認真把話聽進去，然後露出倔強的表情：

「但……我還是不太喜歡。」

少女們陷入沉默，鄰桌的對話傳到耳裡。

「再喝一杯吧。」打著小領帶的紳士跟同桌的騎士服男性碰杯，光看外表看不出彼此的關係，前者的年紀似乎大上一截。

「之後也許有幾個星期無法像這樣暢飲了。」騎士喝下紅酒，微醺的臉略帶惋惜地說。

「也是……國王到訪，要準備的事情多著呢！」

「是的。伯爵府和學院上下都隆重其事。」

「但是……光是一位來路不明的帝國軍將領投降，有必要勞煩國王親自召見嗎？」

紳士收起笑容，表達擔心之情。

卡特河的對岸，鐵蹄千里奔襲，漢姆斯利的局勢也難保一直和平。

「國王就是這樣的好君主。他很重視每一位替和平而努力的人。洛克特是第一個敢於伸張正義的帝國軍將領，這份勇氣一定會傳到其他人心裡。」

紳士和騎士再一次碰杯：「為阿斯達王國乾杯。」

偷聽到對話，梅迪埃的視線轉回去少女。

「聽說了嗎？國王要來了。」

「嗯！教人很期待。我從沒有親眼見過國王。」

「亞琳娜姐姐呢？妳見過國王嗎？」

嘴唇抵在酒杯緣，亞琳娜搖搖頭，發出「唔唔」的聲音否定。

「啊──就連亞琳娜姐姐也……」梅迪埃失望地說。亞琳娜只露出苦笑，彷彿在說「妳們不要當我神通廣大」。

「不過，父親大人曾經見過國王和克羅倫斯先王。」

「喔～太厲害了。」洛伊莎以右拳擊打左手掌。

「一起看巡遊吧，好嗎？」梅迪埃的眼睛閃爍真摯的光芒，抓住另外兩人的手，力氣有點大。

「好喔！」

亞琳娜和洛伊莎交換眼神後，同聲回應梅迪埃。

縈繞在酒館的一隅是少女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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