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六十八章古德斯男爵

「小心搬運！這些都是東域來的彩釉，切勿摔壞。」

「下了船之後，搬到那邊的倉庫。」

平靜的江河上，監工叫喊的聲音傳遍漢姆斯利以北的內河港口。

萊伊跟工人們在一塊，木箱源源不斷從船上順著斜台滑下。他接住箱子，與其他工人敏捷地搬到推車上，再由另一批工人運走。

大約半個早上，貨物就搬完了，他到酒館喝杯飲料。

「小伙子，看不出你一副少爺款，幹粗重活兒還挺在行啊。回去之後我會引薦你，以後銀月商館需要人的時候也叫你幫忙，不會虧待你。」監工拿著一壺和他的臉一樣大的啤酒杯坐在萊伊身旁。

男性馬上喝下一大口，啤酒的泡沫還殘留在鬍子上。他從喉嚨吁出氣，接著放聲大笑。

「也許吧。」萊伊微笑回應，想當然不會把對方的話當真。

「幸好伯爵解封港口，船隊才趕得及卸貨。搞不好要在外面過冬，交貨的日期只好推遲，肯定損失慘重啊！」坐在對面的船長道，豪爽地喝了一口，反應和監工的如出一轍。

極冬的時候，河面會結冰。而且，萊伊有預感今年的冬天會很冷。

今天即使站在太陽底下，身體依然感到涼颼颼的。可是，現在還沒到十一月。

「噯，聽說降軍營地就在附近。」監工敲敲桌面，表情像是想請船長跟他一起去看。

「我知道，伯爵接納投降，所以才馬上解封港口。」船長看起來卻興趣缺缺。

「那位女將軍都來了啊！真是天使降臨……」

「你在說什麼？」

「對喔……我忘了你這半年都在東域。事情是這樣的……」

監工如此這般的把露西亞的事蹟告訴船長。後者聽罷，臉上露出詭異的表情。

「有如此幸運的事？唉……我都知道這是一場愚蠢的戰爭。佛萊戈終於有人看不過眼了。」

「這不是很好嗎？局勢在這一刻扭轉。」

「我希望你說的是。但……區區一個人又能改變些什麼？」

「你聽我說，他們有幾十人。」

「豈不是一樣？你只是想一睹露西亞的真人吧。那你就去吧。不過如果被宰掉，商館不會負責。」

兩位大叔酒後閒話之際，萊伊喝完手上的飲料，玻璃杯放回桌的時候發出響亮的木擊聲和玻璃聲。

「我告辭了。」

萊伊沒興趣聽這些沒養分的話，離開碼頭回城兌換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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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山野長滿芒草，一望無際的金黃恍若置身小麥田的錯覺。凜冽的風讓道路兩側的芒草左搖右擺。

相比之下，對面的洛里克山顯得十分荒蕪。山壁到處都是開鑿的痕跡，平坦的地方搭了很多採礦用的小木屋和器械。這裡開採的礦石，築造漢姆斯利的繁榮。

萊伊預計再走過半小時就回到城裡。

「菲雷爾先生！」

聽到呼喊的少年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有一個男人追過來。從對方的衣著判斷，應該貴族的使者。

「你是？」萊伊問。

等到呼吸平緩下來，男人說：「我是古德斯男爵的僕人，男爵大人吩咐我向您傳個話。」

說罷，他遞上一封信。

萊伊拆開信封，細膩的鋼筆跡寫道：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Uoa4l0V2

        親愛的萊伊．菲雷爾先生：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fBHKSlJ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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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榮幸在書信與您初次對話。
您在漢姆斯利的名聲，我在戴特郡也有聽聞。
帶著這封信到城堡，下人就會帶您到裡頭。
期望與閣下相見。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DfMs9Taw
    此致：
    古德斯．雷恩．弗朗茨男爵

萊伊讀完信件，抬起目光之際，男人就笑著臉說：「男爵對您很感興趣，希望見您一面。」

這樣嘛──萊伊暗自思索，從來只有看過父親出席貴族宴會，如今自己也有機會被邀請，說沒有半點不開心鐵定是假的。但，他也清楚，宴會背後大多都伴隨某些利益關係。大概有些事情，男爵希望自己幫助他。

但對萊伊來說，這些都無妨。

「我明白了。請帶我見你們的領主。」

「太好了。男爵大人一定會很開心。」

兩人往東南方前進，漢姆斯利的宏大城廓一直在右邊。太陽漸漸西下，城堡上的天空形是金光閃閃。

他們經過一座驛站，此時萊伊停下來。

「我想往城裡傳一番話。」

那對姊妹還在旅館等著。

萊伊到驛站裡買了信紙信封，在一旁的吧檯上簡短地寫下一句話：

我突然有急事要到戴特郡，晚餐不用等我了。

這樣就可以了。

「一份特急件寄往這個地址。」

萊伊在櫃台付了一百古薩，隨後有一個人接過信件，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天完全黑之前，這封信應該送到米凱姊妹手上了。萊伊心忖，走出驛站跟等著的男人說：「我們繼續吧。」

兩人走下芒草地。小徑在平原上延綿不斷，前方漸漸變成沼澤和雜林並立的景色。

路旁的木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將道路切開兩半。路牌上刻著一行端正的字：戴特郡。

刻下，心底浮現出強烈的感覺──

過了這裡，就是古德斯男爵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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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戴特郡的城區，天色剛剛沒入黑夜。缺月的這幾天，黑暗份外的強烈，纖細的樹枝扭出不同的形態，萊伊初次造訪的小封地增添了一點微妙的神祕氣息。

城堡的規模也不是能夠與威廉伯爵比拚的程度。

當然，這種感想只能藏在心裡。

守衛看見歸來的兩人，唰地一聲舉起長槍。頓時，萊伊感到自己被歡迎了。

他們筆直往正中間的建築走去。

門扉徐徐打開，洋溢在室內的暖意竄出，過了幾秒才聞到木香，氣味宛如封存已久的葡萄酒一樣沉實低調。

「這邊請。」

男人側身指引方向，萊伊踏進門後，他隨即尾隨，關上了門。

「男爵大人，您想見的人來了。」

他們在一個會客廳，窗戶之間燃亮著壁燈，壁爐啪滋啪滋地燒著柴。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性坐在餐桌的主家席。香檳金的捲髮看起來有點稀疏。

「喔──終於來了。」古德斯男爵看見俊美的金髮少年，嘴裡不禁詠嘆。

「在下萊伊．菲雷爾，在此拜訪男爵。」萊伊拿出父親的教導，得體有禮地問安。

「客套話可以省回了。長途跋涉相信也累了，我們一邊聚餐一邊談。」

古德斯吩咐僕人端出酒菜。餐桌只有男爵和少年兩人。萊伊意識到，這是特意為自己安排的宴會。

古德斯享用著鵝肝，喝著葡萄酒作搭配，萊伊則是喝果汁。

宴會去到中途時，古德斯率先打破沉默。

「令父是一位偉大的騎士。能夠與他的兒子共餐，是我的榮幸。呵呵，今晚實在太開心了。」

「我想，男爵找我，是有事情要商討？」萊伊舉高杯，傾斜讓液體慢慢流入嘴裡，迷人的眼神蘊含一股不容忽視的自信，催促男爵趕快進入正題。

「既然你問到，我就照實說。我希望你能到我這裡工作。」

萊伊發出兩下客套的笑聲。

「我有什麼特長要男爵特地邀請我？」

「拯救森林迷路的小孩、贏了和人莊的打賭──像你這樣的人才竟然落選騎士選拔，我感到很遺憾，也很可惜。」

男爵的話喚醒了萊伊不願想起的回憶，心裡一陣被魚骨扎到的感覺。

「每月一萬古薩，怎麼樣？都是幫助我管理封地、帶領我旗下的軍隊。你有其他請求都可以提出。」

萊伊從男爵口中感受到這句話的重量。那可是個一擲萬金的交易，只要接受就可以終結跑委託的日子，一直在男爵的封地過著舒適的日子。

然而，萊伊始終覺得某方面與自己的想法不協調。

他深吸一口氣，正面面對男爵。

「男爵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很抱歉，我無法為您效力。」

坐在椅子的萊伊彎身表達歉意。

「你也知道，重考騎士的成功率會比第一次大打折扣。就算如此，你也沒關係？」

古德斯以和藹的口吻說。他閱人無數，早就看穿萊伊的內心。懷著滿腔熱誠追逐騎士之路的年輕人，稚嫩的心讓人既欣賞又感到一點兒可悲。

幾乎是不假思索，萊伊意志堅定地說：

「即使只是微小的機會，我還是會嘗試。因為……」

眼眸裡的願望越來越強烈──

「我想做的只有王國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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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草草結束，萊伊乘著夜色離開城堡。古德斯回到書房處理外交使者肖恩帶回來的信件，沒有半句提及過萊伊．菲雷爾。

看樣子，遊說失敗了──肖恩察覺隱含的事實，只是靜靜地服侍在旁。

當古德斯拆開其中一個信封時，肖恩開口：

「克魯姆國王得悉洛克特投降，親自巡行到漢姆斯利。威廉伯爵的使者送了這封信，通知我們去覲見聖上。」

「明天代我傳話，我會出席宴會。而且，吩咐下人準備好貢物。」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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