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五十章夥伴

少女們沒命似的逃出圖書館，推開大門重投日光的懷抱。坐在庭園的一隅，她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終於逃出來了。」

「剛才真的好險……」

狼狽的身影引來零星的注目，不說還以為她們被野獸追獵，可是她們的背後是圖書館。學生看著徐徐關上的門，納悶著。

「下次切莫再這樣，差點害我被圖書管理員趕出來。」平定了呼吸，洛伊莎鄭重地說。

「啊？嗯──」對方突然轉換語氣令梅迪埃無所適從。

洛伊莎更是著急，害怕對方討厭自己。

「失禮了，我要先回家，告辭。」刻下，洛伊莎只想逃避，連忙跟梅迪埃道別後就跑離庭園。

「明天見！」梅迪埃揮手送別頭也不回的洛伊莎。手漸漸停下來，放下，收斂臉上的笑容，困惑地自語：「忽然就跑了，好奇怪。」

這份心情很快就隨著姊姊的到來而飄走。

「第一天上學還順利嗎？」

「家姐，我告訴妳，上學很好，今天還認識兩位新朋友。」

「這樣啊……很好。」

聽著匯報的卡露爾，臉上擠出淺淺的笑容。梅迪埃的個性，根本不用擔心交不到朋友。

我在這方面，的確比不上梅迪埃。

只是認識朋友也可以如此快樂──這樣的想法湧現心頭，卡露爾不禁回想自己在弓兵營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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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組上前！」

教官一聲震攝的命令，卡露爾和另外五人一同上前，踩著地上的白線前。

「準備──」

深吸一口氣，屏著呼吸，張開弓弦，視野剩下紅白色圓圈互相包覆的箭靶。

「射箭！」

卡露爾放手，弓弦反彈到左前臂的護甲，傳到手上的震動讓停止的時間重新流動。

箭矢正中紅心。背後的同伴又是一陣近乎氣聲的暗呼。整個早上的循環練習，已經不知道這是卡露爾第幾回命中了。

「卡米拉和里奧，加五下俯臥撐。」

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笑聲，卻逃不過教官的法眼，他走進人群，很快就揪出一個少年。

「安迪，你來示範一下。」

沒想到會被逮到的安迪只好垂頭喪氣地上線。卡露爾一直注視安迪的背影，回到隊伍的途中一直有幾對視線追著自己。

安迪不出預期射失了。

「安迪加五下俯臥撐。」

旁邊的一塊告示牌寫著每一位弓箭手的名字，助教在安迪的一欄用雕刻刀刻了四劃直線和一劃橫線，總共刻了三十五刀。

他緊接在卡米拉和里奧的欄位各加五刀。地上佈滿木屑，慘受凌遲的告示牌早已遍體鱗傷，唯獨卡露爾依然保持清白。

「我要糾正你們的動作。連弓的方向也弄歪，如何有可能射得中？還有，腰要站直，弦要拉滿。」教官厲聲斥責，視線尋找那個自己想要的人：「卡露爾，妳來示範一次！」

「遵命，阿諾爾教官。」卡露爾說，重新站在白線。在這裡，只有絕對服從上級的路，進入這所學校，就等同成為阿斯達王國的預備役。三年之後，她會跟其他預備役一樣，分發到封地的角落。

腦海裡泛起的雜念模糊了視線。她馬上將這些想法趕出去，三十公尺外的箭靶重新變清晰。

她不想將來的事情。與佛萊戈的戰爭會如何結束，她也不知道。

唯獨手上的這根箭，她能夠決定。

箭飛速掠過，再次命中箭靶。

抹去額上的汗珠，卡露爾露出鬆一口氣的神情。

「卡露爾，妳很猛喔！」訓練結束後，眾人一起收拾的時候，提亞靠近卡露爾的背後，悄悄說。

「是嗎？」卡露爾不當是一回事，小心翼翼將插在箭靶的箭拔出。每一根箭都是真金白銀買的，她都好好珍視。

在也沒聽見提亞的聲音。也許被冷淡以對，她回到自己的朋友那裡。卡露爾也不在意，軍營是她訓練的地方，她習慣了沒有妹妹，只有自己行動的時候。

該去接梅迪埃下課了──卡露爾抬頭看著染上一點灰濛的藍天，陽光的方位已經改變了許多。

她數了箭的數量，確認全數回收，不跟任何人道別就背著弓和箭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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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

梅迪埃的呼喚把卡露爾從記憶裡帶回現在。

「是。那麼她們叫甚麼名字？」卡露爾溫柔地理順梅迪埃的長髮，藉此隱藏自己的思緒。

「亞琳娜和洛伊莎。家姐知道嗎？亞琳娜可是銀月商會的千金，跟妳同年呢！」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有這個商會。」

「她自幼就周遊列國，真讓人羨慕。」梅迪埃口若懸河複述亞琳娜的經歷，只是短短相處半天就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裡，成為自己的記憶。

「家姐呢！軍隊裡有甚麼有趣的事？」

「家姐我今天在射擊練習全班第一。」卡露爾比著大拇指說。

「哇！家姐最厲害的了。」梅迪埃拍響手掌替親姊姊鼓掌。

姊妹倆回到旅店，栓好馬匹，回到房間。

開了鎖，推開門，空無一人的房間映入眼簾，撲臉而至的涼風缺少了人的溫度。梅迪埃想呼喚萊伊之際，發現空空如也的衣帽架。

餐桌上放了一張紙，梅迪埃搬開玻璃杯，拿在手上閱讀。

『有事外出，天黑前後回來。』

「家姐。」梅迪埃浮現有點擔憂的神情，把那張紙遞給卡露爾。

卡露爾看了，只呵一聲發出冷笑：「午餐不用預他的份兒，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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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下午，姊妹倆在旅店的小房間內各自做著個活兒。

梅迪埃閱讀教科書溫習今天學會的知識；卡露爾蹲在壁爐前剷掉裡面的灰。

讀著讀著，梅迪埃感到睏，鑽到床鋪裡睡午覺。

卡露爾倒完垃圾回到房間時，來回看看桌上的書和床上的梅迪埃，不禁莞爾。

這孩子，今天比平時早上許多起床，難道會感到累。

如此想的時候，卡露爾也覺得有點累。不想弄醒妹妹的她將動作放得非常輕，躺下，偏過頭凝視睡得正馥的梅迪埃。

卡露爾漸漸感到眼皮很重，面對突如其來的睡意也只好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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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變暗的時候，卡露爾率先離開被窩，點亮壁爐和油燈。房間立刻燃亮了和暖的色彩。

卡露爾立即準備晚餐，將大鍋裝了水，把風乾的天使麵條放進去煮熟，同時切著做醬汁要用的番茄、香草……

『有事外出，天黑前後回來。』

這張紙條被梅迪埃拿來當書籤夾在魔法課本裡。已經到了約定時間，那個人還沒回來。

我怎麼在想他？卡露爾漸漸停下切菜的動作，當她回神時，連忙把萊伊趕出思緒。

梅迪埃漸漸睡醒，身上衣物都壓出一道道皺摺，打著呵欠，瞇細雙眼，徐徐走向壁爐前料理的那個背影：「家姐。今天的晚餐是？」

「今晚不吃肉，我做了番茄天使麵。」卡露爾攪拌平底鍋裡的番茄醬。

「萊伊他還沒回嗎？」

「我想……他大概差不多回來了。」

「嗯。」

梅迪埃心裡擔心，站在窗前觀望街道。街上的人影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是誰。她相信萊伊，可是在梅斯特森林的遭遇令她不由得害怕。

「柏斯神父、自由與平等的神明瑪格哈爾，請守護萊伊哥哥。」梅迪埃對著滿天星宿禱告。

張開眼的瞬間，明亮的開鎖聲響起，鑰匙同時打開梅迪埃的心鎖。

萊伊大汗淋漓的站在門後，頭髮和身上沾滿稻草和泥巴。他的臉徹底垮了，看來已經累成菜乾。

「萊伊！歡迎回來！」梅迪埃的心情瞬間放晴，臉上憂愁一掃而空，上前迎接，看見對方身上的污垢，不禁蹙眉，露出遲疑的表情：「怎麼這樣髒？」

「去做委託了。一千古薩到手了。」萊伊解開綁在腰間的錢袋，交給梅迪埃。

「哇！太厲害了，真的辛苦你了。」

梅迪埃朝卡露爾大肆慶祝道：「家姐！好多的古薩啊！」

「噓！別太大聲……一會兒被人偷聽到，綁走妳怎麼辦？」

房門還開著，聽不到有人經過的腳步聲。

卡露爾盯著梅迪埃，警戒的眼神透著危機感。

「一會兒……萊伊會救我，對嗎？」梅迪埃說，接著看向萊伊。

「喔……那當然。」這個情景始料不及，萊伊沒怎樣思考就回答。

卡露爾反了白眼。她放棄指摘萊伊信口開河，直接當耳邊風聽過，蹲坐在梅迪埃面前說：「在外面不要跟別人說我們有錢。我們剛旅行到漢姆斯利，這裡的治安還不清楚。」

「嗯。知道了。」梅迪埃低頭戳著指尖。

卡露爾不是真的想苛責，剛才的叮囑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預期效果。她的心好像有倒刺的輕微痛感。她輕輕嘆氣，不想說話，摟了梅迪埃一下，走到萊伊面前。

「快點去洗澡，換個衣服。我不接受一身臭汗和污垢的男人坐在我的餐桌。」

經常被妹妹嫌髒的卡露爾，竟然會有潔癖嗎？

這一方面，姊妹倆倒有很相似的地方。

「求之不得。」

萊伊當下也想去洗澡。他拿了換洗衣物後，旋即關上門。

「嘖──」

卡露爾本想說話，那人已經消失在門後。她握緊的拳頭懸在胸前，喉頭束著一股氣流，化為一股有點失落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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