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四十四章消沉

梅迪埃和卡露爾回旅店之前去了菜市場一趟。肉檔的老闆見一對可愛的美人兒來光顧，又從梅迪埃口中知道她們通過了考核，特意挑選最肥美的雞贈慶，而且打了折頭。

「我們回家囉！」

心滿意足的兩人帶著豐富的食材，踏上歸途。

刻下，梅迪埃認同那就是她們的「家」。

卡露爾將備用匙插入門孔，一聲響亮的機械聲響，木門應聲打開，正午時分陽光照不進室內半分，映入眼簾的畫面略帶昏暗。

「我們回來了──咦？」梅迪埃跳到房間的中央，先是興高采烈地叫著，回應她的卻是一片寂靜。

窗簾在微風下拂動，她望向下方，萊伊枕著頭，背向自己。

平時的萊伊，看到自己回來的時候總會看一眼，說句「妳回來了」，也許是考核太辛苦，累到說不出話來。

梅迪埃抱持天真的想法，跪在床鋪上對那背影說：「我和家姐都獲取錄了！」

少年不為所動，唯一會動的就是隨風搖曳的髮梢。

難不成是睡著了？梅迪埃繞到萊伊面前，後者卻翻身，始終背著自己。梅迪埃終於察覺不對勁，納悶道：「萊伊？」

輕力推他，可就沒有反應。這時，卡露爾豎起食指，指尖劃過下唇，得意地幸災樂禍：「呵呵！我猜這傢伙衰掉了。」

「吓？」姊姊投下的震撼彈讓梅迪埃不禁以響遍整座旅店的音量叫喊。

梅迪埃心目中的萊伊是一個很強的男生。他可是有勇氣和巴頓決鬥，怎麼會落選？女孩無論如何都不思其解。

她凝視那副像爛泥般癱軟在床鋪的身軀，回憶一下子倒流到逃出卡特梅爾在山洞裡過夜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很難過，為了賭氣把身邊珍視的人都摒除在心扉外面。

梅迪埃體認到：萊伊不開心了。

她拍著萊伊的肩膀，柔聲地說：「我去做午飯，今天有蜜香燒雞喔。吃了美味的食物會稍微開心喔！」說罷，站起身，回到卡露爾身旁一起下廚。

炭火與微焦的蜜香漸漸洋溢……

「萊伊，蜜糖雞燒好了。」梅迪埃以比平時更雀躍的語氣說。包裹隔熱手套讓她的手看起來異常地大，軟綿綿的很可愛，盛放香噴噴燒雞的托盤放到餐桌上。

為了讓萊伊起身，上桌之前還刻意在他的頭頂晃了晃。

「我不餓。」萊伊神情空洞地說。手臂遮蔽雙眼，只能看到鼻子以下的樣貌，但他像被黑布蒙住雙眼一樣。

「萊伊，不可以不吃飯喔！這早上你都辛苦了。」梅迪埃蹲下少年旁邊勸說。

「我不想再談今天的事。妳讓我好好想一想吧！」萊伊翻身，臉朝下，捲起枕頭掩著耳朵。

「這人要反省就隨他想想吧──餓了他會自己吃。」卡露爾托著腮幫子，蹺著二郎腿，充滿嘲諷之意挑起眼眉。

「家姐……」梅迪埃不忿，萊伊考核落選已經很難過，她認為姊姊沒必要在這裡落井下石。

不過，可能是平時看多了萊伊輕浮的樣子，卡露爾覺得挫一下他的銳氣倒是不壞。

梅迪埃說不過姊姊，而且也勸不動萊伊，只好乖乖地走過去餐桌。

擺在桌上的燒雞立時讓她眼前閃亮，萊伊的事情頓時拋諸腦後。

金黃的外皮塗上蜜糖後綻放油亮亮的色澤，賣相好比在繪本裡看見的燒雞。

「為了獎勵妳，雞腿給妳。」卡露爾撕下半隻雞唯一的腿，還拎著一小塊白花花的肉放在梅迪埃的盤子上。

針鋒相對的臉色消失，旋出溫柔的微笑。

她終究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妹妹。

「那麼家姐要吃什麼？」梅迪埃盯著眼前噴著白煙的雞腿，齒間已經沁出唾沫，但她抬起頭認真地問。姊姊的愛讓她很欣喜沒錯，但一切的付出與犧牲實在多到數不盡，她希望姊姊可以對自己好一點。

少一點見到姊姊疲累的樣子；少一點見到姊姊扳著臉……

「我吃雞胸。大大的一塊，以形補形喔！」卡露爾挑動眼眉，若有所指地露出鬼馬的笑容。

「耶！梅迪埃也要欸──」十秒前在心中許下的諾言馬上就給忘掉，梅迪埃扭著身軀，問卡露爾討雞胸肉。

「好好好，給──」卡露爾又撕下一塊肉放在雞腿旁邊。梅迪埃抬起視線，幸福的眼神在半空交匯，彼此都笑了笑。

梅迪埃拿起雞腿咬下，味蕾的衝擊不禁讓她瞪圓雙眼。

燒得香脆的外皮，淋上蜜糖的甜味和經過香草適當提味，那是梅迪埃吃過最美味的燒雞。

對座的卡露爾也吃得津津有味。

梅迪埃不時回頭，床鋪上的身影至今沒有動的打算，愛莫能助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們還做了胡蘿蔔炒菜。卡露爾主張要均衡飲食，無論如何每一餐都要吃蔬菜。這道教條都是謹記母親的教誨的結果。

失去父母之後，身為姊姊的卡露爾自然擔當起母親的角色，打點家裡的大小事，一雙巧手除了能夠扛粗活兒，也能做出一手好菜。

少女不久後就吃飽，留下一塊完整的雞胸肉，餘溫猶存。

梅迪埃輾轉回到萊伊旁邊：「這裡還有燒雞，要吃嗎？」

臉埋在枕頭的萊伊抗拒似的搖頭。

「萊伊，你再不吃，家姐就要把蜜香燒雞拿去樓下給櫃檯小姐吃喔！」梅迪埃放聲喊叫，只見卡露爾已經把雞肉放在油紙裡包好。

「別理他。」做好外送準備的卡露爾冷冷地說，梅迪埃只好噤聲，默默凝視躺睡的背影。朋友陷入消沉，她卻無法做任何事，這種感覺很討厭。

裙擺在床上擴散開去，手執的布料起了皺摺。

她回眸的時候，卡露爾早就離開這個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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