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四十三章宣判

萊伊立即火速上前，以自己擅長的突刺揭開序幕。

先確立考官對自己的印象，自己屬於哪種風格的武人。接著以基礎劍技為開首，證明自己的基本功，逐步提高難度，實現個人風格，在考官眼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切都是艾爾弗雷德──父親的教導。

劈斬、橫斬、斜斬……每天上百次的鍛鍊早已讓肌肉記熟一系列動作。萊伊揮動手上的劍，活動著肌肉。

每一下揮劍，背脊和手臂的傷口就給扯動。感覺不太痛，可是讓他的動作看起來很笨重。

他終於明白背負的沉重感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受傷後，萊伊一直偷偷地練劍，發現同樣的問題。即使是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好好地做出，他開始慌了。

只是，在梅迪埃面前，萊伊以笑容遮蓋內心的擔憂，跟自己說一切都會變好，不去想受傷的事。

即使是自己的身體，萊伊卻無法控制它康復的進度。刻下，討厭的情緒浮現在心頭。

他在稻草人之間來回，稍微亂掉步法。

萊伊不相信。

宛是倔強，他堅持展現高難度劍術。

右邊劈斬，瞬即反手轉到左邊，插進稻草幾分之後抽出劍身，翻身調回正手當頭砍向稻草人的頭。

散落的稻草有些落在萊伊的頭上。

萊伊微喘著氣，手和背都傳來一陣悶痛，時間才過了五分鐘。

「噹噹」，兩下鐘聲敲響。抬起頭，三位考官掛著木無表情板著臉，無從得知他們對自己的評價。

工作人員帶萊伊上前，一片更靠近考官的空地。這時，幕後走出一位學生。

「第二部分，我們的騎士學徒會跟你對戰，以測試你的實戰技巧。」工作人員解說，另外有人向萊伊遞上木劍，換下他的真劍暫時保管。

「了解。」萊伊頷首。

對戰的重點不在於輸贏，騎士學徒也會因應考生的風格調節功力，在適當的時機故意留下機會，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當下做出哪一種決定。

萊伊不去回想自己在第一部分的表現。踏入考場的一刻，他已無退路。

可是，背上的拉扯觸感像是要刻意讓他記起。

萊伊與學徒擊劍，然後退後兩步，雙手收在側腹讓木劍緊貼身驅，再彎身敬禮。

兩人背向彼此走到各自起始的地點。考官舉起杯喝水，飲下去之際敲響銅鐘，掩蓋咕嚕的聲音。

學徒故意不動，萊伊馬上起手搶佔先機。對手這樣做自有他的理由，按兵不動反而會被扣分。

萊伊彷彿聽見艾爾弗雷德的聲音在耳畔響著。

學徒側身舉劍，格掉這下攻擊。萊伊嘗試從不同地方進攻，背傷對活動能力的阻礙卻越來越大，無法打出自己所能做到最快的攻擊。

「喝！」焦躁不安的情緒化為吼叫從喉嚨奪門而出。有點是發自己的脾氣一般，萊伊直往學徒的額頭揮下蠻力的一劍。

學徒握緊劍把，一手抵在劍上，游刃有餘擋下萊伊的劈斬。

好了吧？該我反擊了。

學徒的雙眸隱含對萊伊的批判。這個少年，沒有拿出騎士該有的風度，也沒有應該通過考試的能耐。

他把萊伊推開，熟練地舞動木劍，在萊伊面前晃著，令後者感到眼花撩亂。

萊伊頓失主導，逼不得已防禦。

學徒的劍路飛快而有力，但是……

若是沒有受傷，我一定可以招架。萊伊身陷這樣的思潮。此刻的他，面對擺在眼前的現況，完全束手無策。

兵來將擋，水淹土擋。但學徒的攻勢猶如發怒的大海，浪濤不住將萊伊淹埋。

好不容易擋掉正面，學徒敏捷地移步，繞到萊伊的側面、背面攻擊。馬上就弄得萊伊的步法一團糟，看在考官眼內，好像一隻在籠裡被耍到團團轉的小雞。

啪！

萊伊未反應到是怎樣回事，木劍就被打飛，自己跟著踩到自己的腳，一屁股跌坐在布滿沙塵的地上。

鼻尖被學徒用劍指住，對方臉上掛著跟考官一樣的撲克臉。

萊伊輸掉這場對決。考場鴉雀無聲，時間宛如在這一刻停頓，命運也在這一瞬間斷定。

「不及格。」中間的考官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低頭寫著萊伊的考核報告。

不及格──三個字深深地釘在萊伊的腦海裡。他沒想過會在這裡結束。

「教官……請給我多一次機會！我是因為受傷所以……」萊伊爬到台階前，扭曲臉容哀求道。

「不及格。你被淘汰了，下年請早。」考官看也不看一眼，寫完報告就交給工作人員。

「快走，要不我們就押你出去。」兩個伺衛一左一右支起萊伊的腋下，準備押送犯人一樣將他帶走。這種事情，相信他們年間也遇不少，應對起來早已駕輕就熟。

「放開我！」萊伊不甘於以這種方式離場。他氣憤地甩開伺衛的束縛，隨即像一顆洩氣的氣球嘀咕道：「我自己會走。」

伺衛不再接觸萊伊，要知道投考的人大多都是有家勢，隨便傷到人家的子弟可以隨時引發風波。

在眾人的目送，萊伊踏出學院。聽到門關上的聲音，他不禁回頭觀瞻這座宏偉的建築。米色的拋光大理石在陽光下稍微閃耀金光，映在萊伊的眼球裡依然覺得很漂亮。

對萊伊來說，這一切是夢想的開端。想成為像父親一樣偉大的騎士；想拯救阿斯達王國；想達成梅迪埃的心願，惡人得到制裁、尋回被擄的母親。

萊伊作惡夢也沒見過，一切還沒開始，那扇門就對自己關上了。

今後該怎麼辦？十六年來生活順遂的萊伊，自然腦袋一片空白。眼前不斷回放剛才戰鬥的畫面。

天空飄著一朵灰雲，正好遮蔽了太陽，在萊伊的頭頂上蒙上了一抹面積不小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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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迪埃站在藍色尖塔下左顧右盼。附近人很多，比她晚來的考生已經走了。姊姊吩咐自己站著等她來接，梅迪埃不敢到處亂跑。

三五成群慶祝取錄的考生們，或者是守候著孩子的父母都聚集在學院外面。梅迪埃看著眾人臉上迥異的表情打發時間。

一匹褐色的馬轉過學院的入口，畢直朝著梅迪埃奔來。

「家姐！」梅迪埃面露欣喜，揮手喚她過來。

卡露爾下了馬，牽著韁繩在梅迪埃跟前停下。

「考試如何了？」她試探著問。

說到這裡，梅迪埃的喜悅更是燦爛，結果忍不住笑，抓住姊姊的雙手說：「通過了！考官給我很高的分數呢！」

「就說了，我家的梅迪埃最能幹。」

被妹妹這樣捏實在有點痛，卡露爾也有所回報，捏了梅迪埃的臉頰。

「家姐呢？」享受完屬於自己的喜悅，梅迪埃不忘關心姊姊。

「當然也通過啊！立射、騎射什麼的，難不倒家姐我呢！」卡露爾提起掛在肩膀的弓，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神氣不已。

「家姐鎖定目標的獵物，絕對逃不過妳的弓箭。」梅迪埃在卡露爾面前伸手，抓蚊子似的握緊拳頭。

只是投考士兵也讓妹妹開心不已，卡露爾配合著她，旋出小小的笑容。

配合她，成為她眼中那位能幹的家姐。

姊妹倆騎上馬，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漫步。漢姆斯利依然瀰漫濃厚的開學氣氛，到處的餐廳酒館都滿座，不得已只好打消外食慶祝的念頭。

「不知道萊伊怎麼樣呢？」路上經過騎士學院，梅迪埃很自然想起那個男生，目光停留在校門，找尋那個身影。

結果，當然是找不著，萊伊交代過不用接他，他肯定已經自己回去了。

這個想法驅使梅迪埃想快一點回去。

「沒問題吧，應該……」卡露爾敷衍道，她沒興趣談論這個男人。

「也是啦！他父親是一個偉大的騎士對吧。」

卡露爾禁不住輕推眼前的紅髮腦袋。「哎呀！」梅迪埃馬上發出可愛的叫聲，不解地回眸。

「今晚我們弄蜜香燒雞吧。」卡露爾擠出往常的溫柔笑容。

「嗯！」

梅迪埃回以看不見眼珠的純真微笑，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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