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三十四章不安

誠如露西亞的進言，帝國軍以新攻佔的要塞貝特里安為大本營，任何軍事指令都從這裡發出。駐守要塞的無一不軍階高上，或者是管控戰爭物資的後勤軍。

熊熊燒著的火炬之間，一身白銀蓮紅鎧甲的少女踏著沉穩的腳步巡邏。

經過飲酒作樂的軍士，少女極力控制著只有自己聽見的嘆息。

「洛克特小姐，賞面喝一杯嗎？」

士官長的搭話打斷了露西亞的思緒。一位年輕的士官彬彬有禮地說，雙手恭敬地捧著酒杯。

「不了，你們隨便喝吧。我還有工作。」

「那麼，在下不礙著洛克特小姐了。」

露西亞擠出微笑，輕輕一拂離去。

士官長不單沒感到傷心，還興高采烈地跑跳回去自己的陣營，自誇就連出動士官長的名義邀請也遭拒絕。「被露西亞甩掉」竟然成為後勤軍裡一件光榮的事情。因為，更多人壓根兒沒有機會跟露西亞聊天吧。

少女回到哨站，跟那裡的士官長交棒，孤身回去父親身邊。

她仰望城堡，巴頓就住在那裡面。偏偏無論去到哪都會看到城堡，露西亞覺得胸口一下鬱悶。

她懷著悶悶不樂的心情回到自己的軍營，奧斯汀端坐在茶几前，成對的酒杯放在桌上。

盤纏在心裡的陰霾隨晚風飄散。

「巡邏完了？」奧斯汀開了一瓶葡萄酒，倒滿自己的杯，只給了三分之一杯予露西亞。

「嗯。一切正常。」露西亞在几前坐下，舉杯將暗紅色的液體倒進喉嚨裡，雙唇染上酒紅。

「不用更衣？」奧斯汀詢問。此時，露西亞才察覺父親已經解甲，一身樸素的布衣。

「嗯哼！女兒都忘了。」露西亞輕輕一笑，執起白布巾擦拭雙唇，柔軟潔淨的白布遺下一抹紅印。

她回到睡房，重新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雪白的休閒連身長裙。剛剛飲下的醇酒，酒精漸漸作用於腦袋，少女的臉頰泛起紅暈。

露西亞緩緩喝完剩下的兩口酒。她自知酒量不好，每次淺嘗父親喝的新酒都嚴格控制份量。她拔起另一個酒瓶的軟木塞，倒出紫色的液體。顏色比起剛才喝的酒淺色，透明的看得搾碎的葡萄渣，那是未經發酵的葡萄汁。

她喝著果汁，瞇眼享受甘甜的味道。

夜風吹拂，溫柔地拂動纖薄的布料。涼快感侵襲全身，當中大概包含酒精的緣故。

「將軍，巴頓將軍有軍令狀託在下轉交。」

帳外站著一名巴頓的士兵，奧斯汀示意他進來。士兵放下信件，馬上就走了。

奧斯汀感覺到信件非同凡可，立即拆開信件，露西亞繞到父親身邊，一同細讀信裡的每一句。

「巴頓邀請我們明天晚上到城堡喝酒。」奧斯汀簡單總結書信的內容，臉上卻蒙上一層陰影。

「這個時候來邀請函，太奇怪了。」露西亞接過信件，再讀兩遍依然是相同的內容。父親對事情的取態更讓露西亞深感不安。她不經意把協助疏散平民的事情聯想在一起，畏懼地與父親對上目光，似乎彼此都在想相同的事。

「會不會是，事情敗露了？」

「父親……我們逃跑吧。」露西亞撲到奧斯汀的懷裡，眼淚在打轉。因為自己可笑的理想，不僅招來殺身之禍，而且連累到父親。回想當時滿腔熱血的自己，就算明知道後果還是要堅持己見，深信自己的做法能夠達到理想的結果。原來，大難臨頭的時候，心理的負擔是如此沉重。

微醉的狀態下，露西亞的情緒更不穩定，在父親結實的胸膛裡，她發出抽泣聲。

面對感性主導思考的女兒，奧斯汀理性地否定。

「不。現在逃跑就等於承認謀反。巴頓的勢力手執千軍萬馬，我們跑不了多遠。」

奧斯汀撫著露西亞：「巴頓在試探我們，這時更不能露出破綻。」

「我要赴約，面對那個胖色狼嗎？」露西亞扁著嘴鼻，萬分不情願。她厭惡巴頓到平時用來擲飛刀的標靶都寫了他的名字。

「有我在，諒他不敢放肆。」奧斯汀拍拍露西亞的臉蛋。溫暖的大手撫平露西亞的情緒，感覺到被愛，終於破涕而笑。

奧斯汀放開手，露西亞摸著臉頰，緬懷剛才的溫柔，一邊看著父親翻箱倒櫃的背影。

他拿了幾個色彩繽紛的布球，外觀像小孩子玩的豆袋，各式各樣的花紋展現在布料上。

「戰利品裡有這些魔法球，希望不要派上用場。」

為最壞的情況作打算，期望著最好的結果。

露西亞把布球當是鳥蛋捧在手心呵護。儲存魔法的布球容許沒有魔法的人一次性使用魔法，扔到地上發動。

她仔細觀察布球的花紋，發現不是毫無意思。白色的粗線描畫出火焰、羽翼、星星的圖案。

奧斯汀拿起畫上羽翼圖案的藍色布球：「留著最緊急的情況使用，必要時跳下塔樓。」

露西亞頓時了解圖案是怎樣一回事，發動魔法後會暫時得到減緩下落或者背後長出羽翼的效果。她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天使，背著一雙翅膀翩然起舞，但她想到要從十多層樓高的塔上跳下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父親，您不生我氣嗎？」露西亞垂下眼眉，悶悶不樂地說。

奧斯汀不說話。眼眸裡射出銳利的目光，堅定表達著不怪責露西亞的意思。

「可是，一切都是我害的。因為我一意孤行，牽連父親了。」露西亞挽著奧斯汀粗壯的手臂。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厚顏無恥，但奧斯汀是她唯一的心靈慰藉。

「當妳心意已決，我就算不當同謀也很難獨善其身，倒不如管著妳，免得妳胡來壞事。」

面對父親對自己的指責，露西亞鼓起腮幫子，忍不住偷笑，嘲笑自己的不是。孩子聽見父母管教自己多半不是味兒，但在露西亞心裡，最好今後還可以依賴奧斯汀。

「好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

奧斯汀不是回到茶几，而是辦公桌，從書卷堆裡翻找一個卷軸在桌上攤開，那是塔鈴大陸的全境地圖。

父女倆如此這般地交頭接耳，給遺忘的酒漸漸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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