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十七章散步

魔法的力量教人驚訝。萊伊的背傷不出三兩天就幾近復元。登門求救的時候還是奄奄一息，急促的轉變讓本人也不敢相信。

一年沒有幾天不外出的萊伊，兩三天宅在屋內早已悶得心發慌。

「我想到外面散步一下。」

「好的。我也想外出一下，難得天氣這麼好。」梅迪埃回道。

卡露爾當然是去了打獵吧！

想起她，萊伊心裡又像堵上了一塊石頭。要是被發現，她一定會生氣吧。還會連累梅迪埃一起被唸。

「卡露爾沒關係嗎？」

「不要緊，只要在中午前回家就可以了。」

梅迪埃注意到萊伊的擔憂，一副想出鬼點子的精靈模樣說。

「出發吧！倫納德鎮上也很熱鬧。」

啪！

她轉身，抓住萊伊的手腕走出家門。

很暖……梅迪埃的手。萊伊要用跑的才跟得上步伐。梅迪埃的紅髮隨著跑動在腦後左右擺動。她的目光永遠朝著前方看。萊伊感覺到迎面而來的晨光。

心情越來越舒暢愉快。

萊伊第一次走在倫納德的大街上。雖然只是平原上的小城鎮，熱鬧的程度不下於奧比斯頓。

握著萊伊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彼此的速度慢了很多，距離也靠近了很多，不時碰到對方。

大街上到處也是叫賣的聲音，商人都把貨物放在帆布上。本來廣闊的大路收窄了不少。店鋪櫥窗裡放著最奪目、最吸引的東西，琳瑯滿目讓人眼花撩亂。

他們走到一個菜檔的前方。賣菜阿姨看見梅迪埃，就笑盈盈地說：「小妹妹，今天的蔬菜很好喔！就像妳一樣般漂亮。這陣子大豐收，我給你一個特惠的價格，五個古薩。」

蔬果在陽光底下更加色彩鮮豔。紅通通的番茄更加是閃閃發亮。每一顆水果都好像喝飽水一樣飽滿碩大，光想著汁液四溢就令人直吞口水。

「要是其他人來的話，我可不會收這麼便宜啊。」看見梅迪埃沒有什麼反應，賣菜阿姨就連忙加上一句。

「好吧！我要買兩條胡蘿蔔和三顆蘋果。」梅迪埃晃一晃頭，笑著說。

營商時，果然缺少一把圓滑的口啌是不行的。站在背後旁觀的萊伊想著。

付了錢後，梅迪埃就把裝滿菜的袋塞在萊伊的手上。

「什麼？」萊伊問道，間接帶出了「我不太想拿」的信息。

「這些小東西也不肯幫我拿，還是個男人麼？

「我很想知道，你答應我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為了安慰我的空話。」梅迪埃嘟起嘴巴，說道。

「當然不是吧！那些重大的事怎可以開玩笑？」萊伊肯定地說。

「不不，既然是男人，你替我拿些小東西也不過分啊。更何況，你可不要忘記當初是誰幫你啊。」梅迪埃說道。

「是是是，我替妳拿就是了。」萊伊說道。

梅迪埃立即重現笑容。

離開菜攤後，兩人繼續並肩前行。

這時，梅迪埃忽然盯著萊伊。

「其實，我才沒家姐說到那麼笨啦！好人和壞人，我還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

映照天空的蒼藍眼眸，好像跟平時沒什麼分別。

不需萊伊確定，梅迪埃將他視為好人。

素未謀面，卻毫不猶豫替他療傷。即使卡露爾萬般偏見針對，梅迪埃堅持相信萊伊，還讓他跟自己共枕。

老實說，萊伊也不清楚為何梅迪埃如此為自己辯護。心思不算細膩的他沒能力結構人心的問題。面對這位善良的少女，萊伊希望能夠完成答應她的事。

儘管背很痛，萊伊老老實實替女生拿重物。

梅迪埃走到時裝店前，臉靠著櫥窗，嘴巴都要親上去了。

店鋪面向街道的小空間開闢了一個展示空間，陳列了各種女性服飾，顏色以奶油色和粉色為主的淺色系。

對比梅迪埃的鄰家妹妹服飾（雖然也很可愛），展示人像穿的衣服更是華麗。

萊伊給這些衣服評語的時候，梅迪埃已經踏了一隻腳進去店門裡。

拉開木門框的玻璃趟門，掛在上面的銀鈴發出叮鈴鈴的聲音提示客人來訪。不出三秒，店鋪深處走來一名胖女人，十分和善地歡迎他們。

右邊的陳列架放著一雙雙的鞋。

梅迪埃扶住膝頭俯視。萊伊這邊看去，髮絲蓋過她的側臉。

「萊伊。」她伸手喚著，但頭沒有轉過來。

呼喚的聲音聽起來像撒嬌。

「這雙鞋子很漂亮。」梅迪埃指著一雙粉紅色的平底鞋，繡著花冠圖案的碎布紋上，有著小巧可愛的蝴蝶結。

「我想試穿。」她拎起那雙鞋。

「請隨便試身。我這邊有很多很美的衣服，一定能夠配上小姐的美貌。」胖女人伸手進去左邊的衣架拂動，拿出兩件洋裝。

「哇！很漂亮。我真的可以拿去試嗎？」梅迪埃雙眼發光。看來女生在必要的地方還是會展現雀躍。

「可以可以，都拿去試吧。內河的貿易港口都封鎖不讓商船停泊，這裡賣的是最後一批貨了。」胖女人嘆息道，看向擦得乾淨的窗外，當下的繁榮與和平到底能夠維持多久？對著梅迪埃展現的笑臉底下，隱含這道陰霾。

「我去試身啦！」梅迪埃拿著兩套洋裝和兩雙鞋子進去試衣間，沒有注意到店主的說話。

「公子陪女朋友外出吧？」胖女人搭話，反正現在萊伊和她也沒事做。

她稱呼「公子」，畢竟從萊伊的衣裝就看出他不是平民男性，大概是中低品階的貴族。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萊伊臉上泛起紅暈。

「抱歉，公子。」胖女人馬上道歉。雖然阿斯達王國崇尚自由與平等，貴族和平民的來往很常見，但基本的禮數還是要守。

萊伊揮手，絲毫不在意，一邊翻動衣櫃上的女裝一邊等待。

五分鐘後，他聽到梅迪埃呼喚他。

「萊伊往這邊看。」

他轉頭，梅迪埃穿上一身可愛的洋裝。靈感取自洛莉塔，蓬鬆的裙展開傘的形狀，滾著可愛的蕾絲邊。雙腳穿了一雙有著花冠蝴蝶結的鞋，頓時變得很華麗。

梅迪埃雙手放在頭頂上，掂起腳尖轉圈圈，裙襬馬上捲起，纖幼的玉腿露出得更多。

「漂亮嗎？」停止轉圈的她問，期待著萊伊的答案。

「很漂亮、很適合妳。」萊伊回道。聽起來很敷衍，但他想不到其他評語。

梅迪埃回去換了另一套衣服，照樣站在萊伊面前叫他品評。得出來的答案也是一樣。

「那麼，那套更加好看？」

「兩套都很好看。梅迪埃喜歡哪一套？」

「我嘛……唔……兩套也喜歡耶。」

梅迪埃的眼睛變成半月形，提起左右手的衣架來回比拼。

「啊呀！我決定不了啊啊啊！」

為了選擇要哪個而傷腦筋，果然是小孩子。

小孩子才會做選擇……

「既然梅迪埃兩件都一樣喜歡，那就全買給妳吧。」萊伊事不關己說。

梅迪埃以為自己聽錯，差點將手上的衣服掉到地上。

「真的？萊伊願意買給我嗎？」她驚愕地再三確認。

「嘿……我可是萊伊．菲雷爾。」

「真的真的可以要嗎？」

「嗯。梅迪埃喜歡就好。」萊伊投以溫柔的笑容。

「耶！太好了。謝謝你啊！萊伊。」梅迪埃報以燦爛的笑臉，捧著滿懷的衣服到櫃檯結帳。

最後他們買了兩套不同風格的洋裝和一雙有花冠蝴蝶結的布鞋。至今背著覺得很沉重的錢袋，終於輕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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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伊和梅迪埃回到家裡的院子，卻看見卡露爾在家門前攔著。萊伊看著錶，時間還沒到中午。

「妳怎麼會在這裡？」萊伊指住卡露爾，臉上充滿驚恐。

這個畫面，就像搞外遇的男人被突然回家的老婆抓個正著一樣。慢著，我和卡露爾一點關係也沒有，也沒有跟梅迪埃發生過什麼事，為何要怕她？

「這裡是我家，我當然在吧。」

「家姐，我們在菜市場買了很漂亮的胡蘿蔔和番茄。今天我們做番茄胡蘿蔔燉肉好嗎？我還買了蘋果，吃飽飯可以一起吃。」梅迪埃將食材交給姊姊。

眼利的卡露爾自然沒看漏眼，指著另一個漲鼓鼓的袋子。

「這是什麼？」

因為不是花姊姊的錢所以也不會挨罵，梅迪埃欣然從實招來。

「萊伊給我買了新衣服。看，漂不漂亮？」她炫耀說。

「這……」

卡露爾發出短促的聲音，拿起袋子裡的衣服，表情似乎越來越複雜。

「這些洋裝看來都不便宜。」

她隨即焦躁地說：「梅迪埃！怎可以隨便接受如此貴的禮物？」

「因為我知道，家姐知道是萊伊買的，一定不允許我收下。」

梅迪埃挽起卡露爾的手：「萊伊真的不是壞人。我們是好朋友。」

卡露爾做手勢示意她等等，然後氣急敗壞走到萊伊面前。

想殺人的眼神再一次映入眼簾……

「你給我過來！」

彷彿老師把做錯事的學生帶到一邊教訓，卡露爾拉著萊伊的手到牆邊。這雙能夠張弓的手，力氣果然很大，萊伊連連叫痛。

卡露爾一把將萊伊按在牆上，發出「咚」一聲。這要來壁咚嗎？

他們的臉靠近到不夠十公分。

彼此更能看得清楚對方的臉。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企圖。只要你敢圖謀不軌，你的腦袋就會好像樹上的蘋果一樣被我射爆。」卡露爾低聲咒罵。暖暖的鼻息，言詞卻令人心寒。這個人，為了妹妹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

「我不知道妳為何對我抱有偏見。我對妳妹，沒有任何企圖。」萊伊維持淡定說。

「我最瞧不起好像你這些竊冒貴族的雜種！」

卡露爾似乎想哭，激動地喊著，狠狠放下萊伊的衣領轉身，氣沖沖地走入屋內。

竊盜貴族、雜種……萊伊的腦海裡不停浮現這些詞彙。卡露爾因為我不是純淨的貴族血統而對我有偏見？拜託，妳以為我天生想被撿嗎？如果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命運，這種事壓根兒不會出現吧。

萊伊不由得愠火。

從剛才開始，梅迪埃一直站在原地。她慢慢走近萊伊，摸著他的胸口安慰：「沒事嗎？」

萊伊保持一貫的表情，耍帥地整理皺掉的衣領，拍掉背後的灰塵。

「我沒事。」

梅迪埃頓時重拾笑容。

「進去吧，很快要吃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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