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四十章重逢

得到梅迪埃的悉心照顧，萊伊逐漸回復元氣。

八月過了超過一半，早晚的氣溫稍微下降，鼻子嗅到秋天的氣息。種種微小的變化讓他們察覺到選拔逼在眉睫。

不過他們更想早日解開謎團。

吃過梅迪埃炮製的三明治當早餐後，三人拿著當日從魔軍士兵取得的鐵環出門。

到底為什麼魔軍會重臨人間？跟佛萊戈發動戰爭有關係嗎？背後又存在怎樣的陰謀？

萊伊拿著鐵環，側面烙印一堆不明所以的符號，失去邪魔之力的手環只是一輪普通的爛鐵，但在三人眼裡絕不普通，彷彿在那之中藏著魔界的秘密。

出門前，三人共識要把鐵環交給保安廳。它既是失物，也是魔軍犯案的工具，交給維持治安的人定沒問題。

他們到達保安廳。在他們身後不斷有騎士和民兵經過門口進出。不愧是繁忙的大都市，三人等了一句鐘才等到接見。

「這裡是保安廳，請問有什麼事？」出現在櫃台後的職員冷淡地問。卡露爾的初印象是：這個人禮貌不太好。保安廳的確很繁忙，她板起臉作為回應，不過那職員大概沒察覺。

「我在梅斯特森林拾到這個──」萊伊把鐵環放上櫃台，發出叩咯的聲音。他用只有姊妹倆和職員聽到的聲量說：「我懷疑是魔軍的物件。」

職員聽著萊伊的話，拿起鐵環端詳細看，依然板著臉，看得很認真。

五秒後，他收下鐵環，轉身背向他們，只露出小半的背側臉，眼神凜冽地低聲問：「還有沒有特別的事？」

三人頓時傻眼，瞪圓雙眼。萊伊率先回神，當下就是不滿。

「欸──就這樣？」他攤開雙手。畢竟萊伊也是個貴族之後，他不預期會在這種地方遭受冷對待。

辛辛苦苦把東西拿來，對方就一聲不吭搶走。他還等著迷底揭開呢！

「這些事，不是你們應該知道的。」職員不為所動，告誡的眼神透露著危機感。萊伊怎會肯理？這樣讓他更想知道。

「那麼，何時我們應該知道？」他反問。

職員頓了頓，思考片刻。

「至少……成為了騎士再說。」他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留下三人在空蕩蕩的櫃台就回去後台。

「搞什麼啦！」萊伊抱頭，弓下身怒哮。馬上惹來其他人的目光。

「政府機關裡嚴禁喧嘩。」守衛一聲吆喝。

「去你的！」萊伊嗔回去。

「再不守規矩，我就以妨害治安的罪名逮捕你。」守衛拿槍捅在地上。

「你……」萊伊指著守衛，氣得手指發抖。

「萊伊，算吧。」梅迪埃拉著萊伊的手腕，猛然搖頭。

梅迪埃的愁容映入眼簾，她很害怕，如果萊伊被逮捕，今後該怎麼辦？

於是，萊伊想修理對方的衝動馬上退去大半。

「我們出去再說。」卡露爾察覺這邊氣氛越來越不對勁，趕緊推著梅迪埃和萊伊離開保安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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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唯一的線索都斷絕了。」

三人踏出門口，面向車水馬龍的街道。絡繹不絕的行人映入眼簾恍如走馬燈。他們茫然注視眼前的畫面，內心頓失依靠。

卡露爾率先說話，她托著腮幫子嘆氣。

「該怎麼辦？哪裡可以查到魔軍的資料？」

「對了。令父是騎士團的人，問他一定知道！」卡露爾在妹妹的話語裡得到靈感，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說。萊伊習慣看她臭著一張臉，現在的表情滿富新鮮感。

但卡露爾的提議馬上被反駁。

「這樣嘛……太煩了。要我寫多少封信啦？」萊伊懶著臉說。

這個大懶鬼果然不可靠。

「你喜歡唄！反正我不是很有興趣。」卡露爾撇過頭，決定不再為連當事人都不在意的事情瞎操心。

「去圖書館吧！應該會有古籍記載……」

「別理它！這個人都不上心。」

「家姐……」

梅迪埃的記憶裡，姊姊沒幾次打斷自己的話。姊姊似乎氣在心頭，萊伊又是自討苦吃，自己夾在中間，壓根兒沒有什麼能做。

再深入想，開在魔法學院裡面的圖書館搞不好也是閒人免進。

通往真相的窗口一瞬間紛紛關閉。雖然生活在「自由平等之國」，梅迪埃還是第一次確實體認到社會上的階級。

線索中斷、關係人不合作……調查只好暫時擱置。

他們旋即變成漫無目的在街上遊蕩的人。

卡露爾說著「到市場買菜」之際，右邊的哄動將他們的目光拉過去。

在學院的方向，似乎為了某些事情歡呼。

「我們去看吧？」梅迪埃磨拳擦掌，饒有興味地嚷道。

得到姐姐首肯，踩了一條腿進去商店街的他們收回腿，拐彎走向相反的方向。

嘈雜的聲音來自騎士學院。

門趟開，穿過高不可越的圍牆，學院前的廣場豎立四尊面向彼此、距離對等的騎士像。人群就是圍繞在這裡。

人影之上，兩個人揮舞著武器對打。

三人想辦法擠進去，好不容易擠到最前，冒出三顆腦袋。

眼前搭了一個擂台。台上的人穿著騎士服，仔細看兩套衣服稍微有分別。衣服的紋路、緞帶、徽章都是家族的象徵。穿起這衣服，就背負著家族的名譽。

萊伊不是騎士學徒，但這些知識稍微有知識的人都知道。

面向他的騎士的金髮束起紮在腦後，即使在切磋臉上那親和的微笑不變，再也熟悉不過的面孔……

當然萊伊不會誇張到哭出來。他不禁握緊拳頭，不是想打亞偉，而是始終有點激動。

拿木劍的騎士朝著亞偉的腹部側劈，後者靈巧地扭腰，閃過著一擊。為了保持平衡，亞偉雙手緊持木長槍，向左轉了四分之一圈，左腳大踏步，雙方交替了位置。

鑲在亞偉右臂上的徽章剛好照到烈日，發出耀眼光芒。

該他反擊了。他撐著槍身推開木劍，掄起長槍作出刺擊。

不過，對手似乎有備而來。亞偉的攻擊大多都打了空，即使命中也被劍擋。

「很帥氣……」梅迪埃睜開雙眼，一臉讚嘆。她還不知道自己看得目不轉睛的人就是萊伊的好兄弟。

萊伊的聚焦點卻是騎士手上的武器。他們用的木劍不是下欄貨，也是造工精細的工藝品。本身這場切磋就是表演性質，攻防切換有序，步法帶有舞蹈的成分，作為這場表演的成員的木兵器馬上成了藝術品。

過了十幾回合後，這場賞心悅目的表演戰不分勝負結束。

台下的觀眾同時拍掌歡呼。

「太棒了！」萊伊喝采，反應跟其他圍觀的人一樣熱烈，這多半是出自對預見朋友的喜悅。

他的叫喊成功吸引亞偉的注意。

亞偉跳下擂台，走到萊伊面前。

一句話還未說，先深情擁抱一下。

「喔喔……我的老友。」離開對方的懷抱，少年的雙手還沒放開，牢牢抓住彼此的肩膀。

一段日子未見，亞偉的輪廓好像稍微加深了，變得更有男人味。

「等你很久，以為你遭遇不測。」

他們都很擔心北方戰事，得悉故鄉落入帝國軍的時候更加是心急如焚。那個時候，除了西蒂克絲女神就沒有誰能夠幫助萊伊。如今重逢，如釋重負。

「嘿！我才不會這麼容易有事。我可是菲雷爾。」萊伊突然中二病上身，裝帥擺出姿勢。

雖然年齡也沒差遠。

他看不見的背後，卡露爾正不屑地睨著。

要不是梅迪埃，奈你是菲雷爾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卡露爾用只有她和梅迪埃聽到的聲音咒罵萊伊「白癡」。梅迪埃臉帶苦笑拉著姊姊的手說：「算吧。」

與萊伊相比，這個男性更加有男子氣慨，更有騎士該有的風範。怎麼他會接受這種朋友啦？

「要說的話，路上真的充滿驚險。」萊伊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亞偉的目光被萊伊背後的少女吸引：「她們是誰？」

「我在路上遇到的……同伴。」言談向來直接的萊伊少有的含糊其辭。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一言難盡。

「我叫梅迪埃．米凱。這位是我家姐：卡露爾。」梅迪埃立即上前跟亞偉握手。亞偉擅於交際，很快就回以能夠讓少女小鹿亂撞的迷人笑容，這個可是他的招牌。

卡露爾跟在妹妹背後跟對方打招呼：「我是卡露爾。」

心裡有很多謎團未解，但無阻亞偉繼續與她們交流：「妳們是來參加考核吧？」

梅迪埃用力點頭，誇張的程度讓亞偉見笑。

「剛才的是什麼回事？」萊伊瞄了擂台一眼。剛才還在進行優雅莊嚴的騎士切磋，現在已經變成小孩們的遊樂場。

「這個嘛……可能是想壯大選拔的規模吧。我也是聽教官的安排來這裡表演。」亞偉說他也不清楚。

「報名還在進行中。」卡露爾看向人群聚集的告示牌，人們爭相在榜單填上名字。剛才看表演也感覺到有點熱血沸騰，看來伯爵的目標就是這樣。

很多人只是看見美麗的一面，卻忽略了戰爭本身的可怕；只看見耀眼的英雄光環，無視了被遺忘的萬枯骨。

悲愴的思緒湧現，卡露爾也反思著這趟旅程的意義。

父母、梅迪埃的臉首先浮現腦海。

帶著僅有的一點希望、為著守護重要的人戰鬥。

「艾薩克呢？」萊伊輕輕肘撞亞偉。那輕浮的笑容，把卡露爾的意識拉回現實。

「他在大學。」亞偉回答：「要見他嗎？」

「嗯。我也想見見他。」萊伊說。

「好哇！人越多越熱鬧。」梅迪埃一蹦一跳說。

四人步離騎士學院。跟著那對姊妹背後，萊伊聽見彷彿是亞偉的脅逼：「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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