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鈴奇幻譚 - 第三章奧比斯頓的公子

七月踏入盛夏，大地給太陽燒得火辣辣的。

奧比斯頓的城中心繼續熙來攘往，街道兩側開滿了各種店鋪，如果看見某家店舖格外熱鬧，那很可能是有新商品推出。

忙完上午的工作，酒館來了很多來休息避暑的人。這家開在城鎮廳附近，用上黑橡木搭建的酒館有著昏暗幽靜的環境，酒香和木香縈繞樑下，櫃台上的酒保細緻調酒的手藝令這裡倍加格調。因此大家子弟、騎士和政府官員都很喜歡來光顧。

樓閣一隅的黑橡木桌坐著三名住在城裡的公子。

「三位公子，請慢用。」

服務生一身端正的衣裝，彬彬有禮地放下碩重的玻璃杯。

「這頓是我請你們的，歡迎回來。」萊伊從沉甸甸的錢袋掏出銅幣，連同伴的份一起結帳。

服務生趕緊收錢，不忘禮數說「謝謝惠顧」之後就去收拾餐桌，不礙他們雅興。

與萊伊同席的是他童年的朋友：艾薩克和亞偉。

兩人均趁著學院放暑假從漢姆斯利回鄉休息。得悉好友回來，萊伊馬上請他們到酒館喝一杯，聚聚舊。

重視朋友的萊伊在這方面很捨得花錢，艾薩克和亞偉個性也不拘小禮，不客氣接受了老么的請客。

「上次在這裡聚餐是去年的夏天吧？」萊伊舉起玻璃杯，把裡面的冰鎮小麥茶喝了三分之一。冰塊敲出噹啷的聲音，讓喝進嘴裡的小麥茶變得更有夏天的味道。

「是啊。還是萊伊送我們的。」亞偉說道。他穿了跟萊伊很相似的披肩、窄剪裁的墨綠針織棉衣，白色的領口打開著。

亞偉．李的家族藉軍功起家。只因亞偉的父親是男爵祖父的餘庶子，讓他有貴族之實而無貴族之名。然而，他去年還是憑著自己的實力通過騎士選拔，入讀騎士學院。

「見面的時候我就想問，艾薩克這件大白掛是怎麼回事？」萊伊仔細打量艾薩克的上半身。

艾薩克的衣著跟一般阿斯達王國的男性無異，但外面披著一件大白掛，上面隱約看到五彩十色，至於灰灰黑黑的……是被煙燻黑嗎？

「奧比斯頓和學院都知道我是『鬼才學士』，不穿上這件衣服怎可以讓大家看到『頂尖科學家』？」

艾薩克．邁靈頓出身小康平民，去年在入學試中獲探花取錄，入讀研究院。沒有貴族的教育條件卻能夠得到這種成就，難怪艾薩克會如此神氣。

萊伊這年間收到兩人的信件。『鬼才學士』和『頂尖科學家』都是他在書信裡看見的。前者是別人起的綽號；後者是艾薩克替自己起的。

看似自負狂妄，然而好友們完全體會到艾薩克背後付出多少努力。即使自負名號，艾薩克不忘科學為本、探索世界奧妙的初心，一個學期下來已經從探花入學躍升到學年第一。

他將人們吹噓的虛名化為確實的名譽。

「呼，好喝。」

亞偉咕嚕一聲喝下冰涼涼的薑汁啤酒。

艾薩克端詳眼前的潘趣酒，好像在拆解杯裡絢麗的顏色的構成。

「這一年你們在騎士學院有什麼見聞？」萊伊饒有興味地問。馬上就要選拔，他對騎士學院的事相當好奇。

「由騎士長帶領上課、進行武藝訓練和撰寫論文。尤其是論文，我討厭死了。」

亞偉說的萊伊也從艾爾弗雷德口中聽過，他真正感興趣的不是這個。

「我好喜歡喔！寫論文對我來說就好像喝完一罐啤酒一樣。」

在他想問清楚之前，艾薩克揶揄道。

「你喝過酒？」萊伊按下艾薩克的肩背，壓低聲音問。亞偉想聽也湊過來，三人幾乎貼著木桌談話。

畢竟是未成年喝酒，這種事還是不要太張揚。

「我們和教授打成一片，他帶我們去喝。漢姆斯利開有酒街，一到假期就很熱鬧，把關也不嚴。每次去酒館都是教授請客的……反正他們本身也是群酒鬼。」

「酒街……那裡真是個歌舞昇平的地方。」亞偉雙眼發了光。這兩個人一談到酒街便一臉陶醉，看來漢姆斯利的風光不容少覷，在學院的這三年也不愁煩悶……嘿嘿。

「艾薩克該不會在酒館也研究那些酒的成分？」萊伊心情正好，就是想找些話說。

「沒錯，但不是我。教授第一次帶我們去酒館就是上課。每一種酒的原料和釀造過程都介紹一次。這一句真是終身受用：『要學喝酒，就要知道你自己在喝什麼』。」

「說得太好了，就是另類的品酒教學。」

亞偉敲響手指，點頭同意。品酒是貴族教育的一環，三人因為不停在平民和貴族兩邊走，耐人尋味之餘也讓他們眼界廣闊。

「騎士學院應該沒這種事吧？」萊伊問。

「我不敢說有沒有學徒偷喝。不過騎士學院向來紀律嚴明，沒有像研究院的大搖大擺……」

「你說得我們毫無規矩似的。」艾薩克的臉頓時好像喝了酒的人一片紅，抓拳咬牙替自己的學院辯護。

看著好友一來一回，萊伊忍住笑。

「不如說是我們騎士學院太忙碌了。」

「這還不是一樣……」

艾薩克瞇細眼睛。雖然知道是開玩笑，但對亞偉身為騎士學徒的優越感不敢苟同。

「授課以外，每年會獲分派到保安廳和其他政府部門實習。」

「亞偉獲分發去哪？」

「保安廳。平時跟隨見習與正式騎士負責巡邏城內，解決城民的難題。前陣子通商道路強盜猖獗，我也有份清掃強盜據點。」

亞偉自豪地抓起手臂，壯實的肌肉是他擅舞長槍的憑證。

「竟敢在皇家騎士團面前撒野……真是不自量力。」萊伊擦馬屁說道。

「漢姆斯利是王國通商之都，自然會招賊人覬覷。」

亞偉整理綁在腦後的金髮，那俊美的臉對著萊伊。

「北面的卡特河還會有河賊。雖然保安廳已經很努力，根治治安問題看來還有一段很長的路。」

「清剿完，沉寂一陣子又捲土重來。」

燭火一直燃亮酒館。公子們交談之際，溶蠟從燭身剝離，連同一點火光落下石燭台。

氣氛不知不覺從單純的聚舊變成談論時事。

「今次我回來，還有個傳聞要告訴你們。」

亞偉正起臉色，忽然很認真。

萊伊和艾薩克將目光集中在亞偉身上，催促他說下去。

亞偉表情略帶凝重，似乎不是好事。

三人再一次貼著木桌說話。

「我從騎士長那裡打聽到……傳聞邊境另一端近日軍事調動頻繁。」

果然是很震撼的傳聞。難怪要私下說，以免驚動城民。

「北方邊境？你指佛萊戈帝國？」萊伊尋求確認地問。

「這個消息是何時打聽回來的？」艾薩克反而在意消息的時間。

這是亞偉在漢姆斯利時打聽到的。近日，必然不是最近的事。

「四月。聽說帝國軍多次在邊境演練，規模前所未有的大。」亞偉豎起四根手指。

「聽來似乎不是恆常軍練……難不成想興兵？」萊伊蹙眉說。好友四目相視，半信半疑地點頭。

萊伊說的不無道理。

「表跡看來，這個可能性不小。」亞偉雙拳抵著下巴說道。

「要開戰了嗎？」艾薩克納悶。

「目前只可以繼續觀望。既然我等可以放暑假，也許代表邊境局勢沒我們所想的緊張。」

「是誰一開始就在炒作氣氛？」萊伊此時覺得被擺了一道，輕輕拍了黑橡木桌，杯盤發出輕微的叮鈴聲。

這一拍，拍散了濔漫席間的不安。

「好像是你。」艾薩克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搞甚麼啦……」萊伊抓抓頭。

「不過，如果真的發生軍情，斥候也會通風報信，各地騎士團也會有能力應對。」

「以皇家騎士團的名，我相信。」

萊伊舉起杯面佈滿冷凝水的麥茶：「我們忘了這個話題，盡情喝吧！」

放久了的小麥茶變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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