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星者：破曉｜Star Chaser: Daybreak - 第四幕：黎明之牆｜04-4

「他們……他們死了嗎？」威爾森緊張兮兮地盯著房間底部那塊煙霧瀰漫的區域，他仍能隱約看見浮在半空黑色的殼片。它們沒有消失，也沒有離開原來的位置。

「……如果他們死了，那些殼會掉下來對不對？」

「閉嘴，安靜！」哈伯特低聲罵道。「喂，探長，你還有多少子彈。」他看向他，聲音迫切地問。

「我沒了。」

「該死，我也沒了。你呢，阿威？」

「……我還剩一個彈匣。」

「把你的彈匣給我。」

「……什麼？」

「少囉嗦，叫你把彈匣給我你就給我。你先給我，然後現在去拿……」哈伯特來不及說完，一個身影在他們面前跳出煙霧——查泰。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黑刃，一把由殼片組成的匕首。

探長見狀，立刻拋下手上的槍，掏出腰上的砍刀劈向攻擊者。他一個矮身，打算瞄準查泰的下盤，不料他的對手以異常流暢的動作迴轉，繞到他身後，接著從後方一刀劃開他的咽喉。

「探長」波茲曼無聲無息地倒地。

「……混帳！」哈伯特大罵，接著一把搶下威爾森的手上的彈匣。他手忙腳亂地換好子彈，然後把槍口對準查泰，卻看見他正把刺穿威爾森頭顱的利刃從他的下巴抽出來。

「你……啊啊啊——」哈伯特尖叫，扣下扳機。不過有什麼東西比他快了一步，某個又黑又尖的物體。

尚未擊發的武器落地，連同握著武器的手臂。哈伯特發出痛苦的叫聲，一邊呻吟一邊退向房間的角落。他看著削斷自己雙手的東西，一根由殼片拼湊而出的巨大黑矛，絕對、漆黑，讓人望而生畏。

房間的另一頭，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傳來，最後停在哈伯特面前。少年帶著面罩，迎接屬於他的殼槍。查泰放開手，讓形成匕首的殼片也回到約頓身旁。

「哈……哈哈……」哈伯特靠著牆，詭異地笑著。「殺了我。」他看著他們。「殺了我啊！」

約頓看了查泰一眼，然後走向哈伯特。他萬萬沒想到殼槍留下切口會如此平整，如同那對手臂是自願分離，而不是被切斷。鮮血從斷口湧出，濺在男人身後的牆上。

他看著他，而他的臉正逐漸發白。

他不配帶領獵角幫，也不配擁有那雙手，更不配知道操殼師的秘密，但……他不必再給他最後一擊。他會死，他心知肚明。他絕對活不了。約頓告訴自己。

男孩走向他，然後伸出手，從哈伯特的脖子上一把扯下屬於莎拉的項鍊。結束了。他心想，同時看了手中的銀白色墜子一眼。儘管事情發展跟他的預期差了十萬八千里，他的目的終究達成。

查泰殺了探長與威爾森，出於自保。他則為了不讓查泰被殺而斬斷哈伯特的手臂。

殺戮永遠不會使你的內心感到平靜。少年深呼吸。夠了。他對自己說。他們已經害不了任何人了。

「嘿……既然你不肯殺我，我就……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好了……」哈伯特有氣無力的聲音在約頓身後響起，如同一小撮復燃的火苗。一小點，尚未燃盡的邪惡。

「你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我會知道……你偷溜出去嗎？哈……為什麼我會發現……咳、咳……你去通知那支車隊的人？」

約頓停住，僵在原地。他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被雷薩抓起來時，他曾經為此事斥責哈伯特，只是……他一直都不曉得他們在說什麼。

「我知道你醒來……偷溜出去，咳……是因為我看到了你……從雷薩的房間外頭。」哈伯特說道，聲音虛弱，卻聽不出半點悔意。「……我從雷薩房間外的走廊看著你……往大廳走。」

男孩依舊不解。

「我一直都在那裡……約頓，每天晚上。」

約頓轉身，眼睛逐漸瞪大，而哈伯特的表情則變得更為噁心。

噁心、齷齪。

忽然……他聽懂了，他終於明白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過去哈伯特看莎拉的眼神、對她說話的口氣，還有他老愛趁雷薩不注意時占她便宜的舉動……

瞬間，約頓的腦袋浮現哈伯特鬼鬼祟祟地縮在雷薩的房門外，一邊聽著裡頭傳出的歡愉叫聲，一邊做出淫穢舉動的畫面……雷薩的行為令人不齒，但他的下流更勝一籌。

約頓上前一步，用不敢置信眼神看著他。儘管沒了雙手，哈伯特臉上的笑容卻逐漸擴大，狂妄、猖獗，像是在說：

「你——猜——對——了——」

約頓錯了，他以為他只一個毫無原則的爛人……他是一頭惡魔，真正的惡魔。男孩握緊拳頭。

「莎拉……屬於我，約頓。你姊姊一直都屬於我！」哈伯特甩動著上半身吼道，他走離牆邊，像是某種發狂、畸形的怪物。

在我們「能做」跟「該做」之間，是有差別的。約頓看著他，腦中浮現基諾提醒他的那句話。只不過那一刻，他也徹底明瞭一點——這個世界上，有的人連多活一秒都不配。

「你聽到了嗎，小鬼，你知道你姊姊的叫聲——」哈伯特張大嘴，整個人停滯不前，像是被凍結在那一秒。

某種東西沒入了他的身體，一把殼槍。

約頓的殼槍從他身後刺入，貫穿他的脊椎、肺臟、心臟、肋骨，最後從他的胸膛竄出。鮮血染紅了黑色的殼片，形成一根血紅尖刺。

死亡。

約頓看著哈伯特癱軟的身驅，彷彿看著一團被刺在刀上的肉塊。最終，他還是動手了，甚至沒有多做考慮。

面對那頭公鹿時，他猶豫了。面對那頭垂死的星獸時，他也遲疑了。而面對哈伯特……

不。約頓閉上眼，沒能阻止幾抹悲傷自臉上浮現。他收回殼片，讓屍體重重落地。接著，一個溫暖的東西碰到他的肩頭。他轉身，看見查泰的手。

「你……做了……你該做的事。」他用手語說道。

「我是嗎？」約頓撥開面罩問。「還是我跟他們一樣，只是另一個……怪物？」

「他們……才是……怪物。」查泰用手語回答。

約頓垂下頭，卻馬上想起某件事——基諾。

「對不起，查泰，還有人在等我！」男孩焦急地說道，然後一路衝出地窖。不過他一到教堂外便看見一個壯碩的身影站在門口不遠處的地方，他的腳邊倒著另一人，正痛苦的呻吟著——柴哥。他仍一息尚存，只是表情相當扭曲。

基諾轉頭，露出被面罩遮蓋的臉。他把殼片集中在兩手的拳頭上，像是戴著一副黑色的拳擊手套。

約頓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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