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星者：破曉｜Star Chaser: Daybreak - 第二幕：莎拉｜12

氣味。

曾經，氣味是約頓判斷早晨來臨的方式之一，也是他甦醒後的第一印象。來自廚房的香氣、被褥跟枕頭的淡淡霉味，還有濕氣。

不過此刻，男孩自黑暗的房間裡醒來，唯一迎接他的氣味，是血。他嘴裡的血、身上的血，還有其它他看不到的地方的傷口的血。

雷薩確確實實地痛揍了他一頓，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有感覺、還會哀號，直到他徹底昏厥。當他再度清醒，整間囚室只剩下他一人。他不知道雷薩離開了多久，也無法判斷當下的時間，只記得自己不省人事的過程中有幾次，似乎有人拿水來餵過他，或是潑水在他的臉上？他不是這麼確定。

黑暗，就像他離開去通知阿詹他們的那個夜晚，只是更為羞辱、更為戲謔，像是在譏諷他的自作自受。清晰的痛楚刺激著他的身體，使他無法輕易再次昏睡。

他好累。約頓從來沒有這麼累過，像是拖著一副笨重、無用的軀殼，阻礙著他做任何動作，阻礙他脫困、釋放自己。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然而，外頭只有一片死寂。

不知道莎拉怎麼了……約頓心想。他壓根兒不在乎獵角幫的人要怎麼處理屯糧的問題，他唯一在意的問題就只有莎拉。他幾天前在她身上看到的那些傷痕讓他很擔心，要是雷薩因為他的事情而遷怒到莎拉身上……

忽然間，上方的樓層傳來一陣明顯的腳步聲，明顯而急促。腳步聲一路延續，往樓梯的方向移動，接著下到他所在的樓層。隨後，囚室的門被碰的一聲推開。

漆黑的門口出現一盞油燈，以及一張模糊的人臉。約頓瞇起眼，想看清楚進門的人是誰，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不需要這麼做。因為那人一推開門馬上直奔他的牢房，然後上前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會對他這麼做。

「噢，約頓……看看他們對你做了什麼。」莎拉捧起他的臉，露出哀傷的神情。

「……莎拉？」約頓瞪大眼，一時間不敢相信。「妳怎麼……」

「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找鑰匙。」女孩說道，接著馬上提起油燈衝向房間底部的桌子。一會兒後，她提著一串鑰匙回到牢房，解開拴住約頓的手銬和腳鐐。

「莎拉……」約頓跪倒在地上，試著舒緩長時間遭受束縛的四肢與全身的筋骨。他看著她，才發現她的雙眼有明顯哭腫的痕跡。

「……對不起，約頓。」莎拉的眼眶再度泛紅。她彎下腰，又給了他一個擁抱，接著放開他，把手伸向褲子的口袋，然後掏出一樣東西。

莎拉把東西遞到約頓面前，讓他看見，而那正是被他留在抽屜的照片。「你說的對……我應該要反抗。」

「妳……」

「你聽我說，約頓。」莎拉很快拭去眼淚，然後扶著他慢慢起身。「我們要離開這裡，馬上就走。」她一手扶著他，一手抓起油燈，兩人慢慢朝門口移動。

「好……」約頓用意識不清的聲音說道，他的腦袋還沒完全醒過來。

「喬茲死了，約頓。」

「什麼！」

「雷薩他們今天本來要去調查那支車隊離開的方向，結果回來的時候又遇上一頭星獸。哈伯特為了這件事情和他大吵一架，他說都是因為你的關係影響他的判斷力。」

男孩的腦袋頓時一片茫然，他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裡整個獵角幫會發生這麼多的變卦，而有大半的事件都是因他而起，他所引發的蝴蝶效應。即便那並非他的本意。

「總之……因為這件事，雷薩今天沒碰我，他說他沒心情。」莎拉的聲音繼續傳來。「他們本來計畫明天要出發去追那些人，但我們今晚就可以走，我們可以搶在雷薩他們之前。」

「先等等，妳的意思是……」約頓想了一下，想確定自己沒有聽錯。「莎拉，就算是白天，我們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趕上阿詹他們，況且我根本走不了多遠。」

「誰說我們要用走的？」女孩轉頭，破涕為笑。

約頓張大眼睛。

此時，另一陣腳步聲從上方傳來，緊接著是雷薩氣喘吁吁的吼叫：「給我抓住她，別讓那個賤女人跑了！」

片刻後，更多的腳步聲響起。

「快，我們快沒時間了。」莎拉聽見喊聲後說道。

「莎拉，妳……妳對他做了什麼對吧？」約頓憂心地問。

「我的項鍊。」莎拉抬起下巴，指著自己空蕩蕩的頸子。「我今天沒把它拿下來。」

「妳……打算勒死雷薩？」

「我只是讓雷薩喘不過氣……對不起，我的力氣不夠大。」她喪氣地說道。

「不……妳做得很好，莎拉。妳做得很好。」約頓一把摟住他姊姊的肩。「只是……妳把它留在雷薩的房間了對吧？那東西對妳很重要不是嗎？」

莎拉停下腳步，眨眨眼。「很重要，但……不會比你更重要。」

「莎拉……」那句話差點讓他哭出來。

「來吧，我們得快點，雷薩大概已經叫人去開發電機了。」女孩用提著油燈的手一指。「樓梯下面，那裡有條隱藏的通道。」

「隱藏通道？」約頓略略皺眉。不過在經歷這些風波後，他覺得此時無論再聽到時麼都不會感到驚訝。「通往哪裡？」他好奇地問。

「雷薩的車庫。」

「車庫？所以……」

莎拉微微一笑。「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兩人一到樓梯下方，她立刻摸索牆壁，壓下隱藏的開關。石磚偽裝的暗門滑開，出現一條拱型、低矮的走廊。他們鑽進走廊，一路前進，最後抵達一間開闊的庫房。

約頓站在房間，納悶地盯著眼前的東西——就在庫房的正中央，一輛被帆布蓋住的交通工具靜靜躺在那，宛如沉睡中的野獸。然而那東西不大，不太像是能夠載人。

「去幫我把大門打開。」莎拉放下油燈，指著房間正對面一扇手動升降的鐵捲門說道。

男孩走過去，在黑暗中找到用來拉升鐵門的轉軸。他轉動握柄，讓金屬簾幕緩慢收起，後方出現一條幽黯的地下隧道，盡頭理所當然地沒有半點光線。

當約頓把頭轉回原來的地方時，莎拉正巧把蓋住那輛交通工具的帆布掀開——一輛雙輪式的載具出現在兩人面前，一輛完好無損的機車。約頓見過類似的東西，就在一本舊雜誌上，不過外型不太一樣。

他走上前，打量那台機車。他對車子一竅不通，看不出哪裡是哪，不過它看起來非常新，而且烤漆顏色非常鮮艷，是濃郁的橘紅色。他判斷那個地方應該是油箱，因為上頭有一塊圓形的孔蓋。

「這東西要怎麼發動？」男孩問道。

莎拉沒說話，而是掏出一把鑰匙在他面前晃了晃。「雷薩房間的床頭櫃。」

「妳……」約頓瞠目結舌，他本來想說「妳太了不起」之類的話，只是他還來不及開口，莎拉立刻一腳跨上那東西，發動引擎。

「上車。」女孩說道，接著用力轉了幾下把手，連帶使排氣管發出劇烈的震動。

「妳會『騎』這個東西？」約頓不放心地問。

「我騎過腳踏車。」

「這是腳踏車？」

「不是。」

「所以……」

「快點，不要囉哩八嗦。」莎拉說道，忍不住笑出聲。

隨後男孩也跟著笑了。他學她，跨坐到她身後。

「抓住我的肩膀。」莎拉指示，接著憑藉直覺催動油門，兩人衝出庫房，衝入前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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