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未央 - 1.白書綾

歲未央眼睛眨了眨，冰冷的嗓音變得柔軟嬌俏。「怎麼啦?」

她知道，明顏的意思是，她父親出身魔族，與母親、朋友立場對立，若是大戰爆發，她無論站在哪方，都不好受。

最簡單的方式可能就是獨善其身。

「你希望我站在魔族?」歲未央問到。

「明顏不敢隨意左右殿下的想法。」明顏跪下。

「你如果不想左右的話，就不會問我。不過，我也很好奇，你會在乎我的選擇嗎?」

「我至死都會是殿下的人，所以斗膽說一句實言，哪怕殿下做出的選擇並不是明顏想要的，明顏也會站在殿下那。」明顏緩緩垂下頭。「可您知道，為何魔族那麼渴望攻打人族嗎?」

「傷害需要理由嗎？」歲未央反問。

「那一場大戰，所有魔族就被人族趕到了黑暗冰冷的魔界，再也無法離開，他們獨佔了人間所有溫暖，卻不允許一個魔族出現。」明顏抿著唇，低聲說。

「如果讓魔族來到現世，人類，會遭逢什麼樣的報復？何況是當年魔神先挑起戰爭。」歲未央看了一眼明顏的臉，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就是那個出現在現世的魔族，老實說，這其中的是非對錯我也想不大明白，但至少我不會讓魔族的大軍踏入現世。」

「明顏，這樣的答案，你也接受嗎？」

「接受，不過……」明顏低下頭。「請小殿下以後不要如此輕易的將真心話說出。太危險了。」

歲未央悵然所失的點點頭。是啊，那些會願意聽自己說真心話的人，都不在了。

「可是我相信明顏呀。」歲未央笑著回頭。

在這個孤寂的地方對她有幾分真心地也就是明顏了。無論是在短時間內觀察出她對菜色的喜好，會在她被奴僕暗地裡嘲諷時，處置那些人，維護她，告訴她宮裡的規矩。

歲未央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等魔神這遭事過去後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離開的可能。

就寢時，歲未央若有所思的望著雕花窗外的庭院，一棵枯黑的樹矗立在那，上面薄薄覆蓋了一層冰霜。

「明顏，魔界會下雪嗎？」

「會的，小殿下，現在才剛剛降霜呢。以後會下很漂亮很漂亮的雪。」明顏柔聲道。

「是嗎⋯⋯」歲未央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說。明顏輕輕替她掖好被角。

她做了個漫長的夢。

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兒，臉圓圓的，眼睛黑黑亮亮，穿著麻布衫，在林間蹦來跑去。

「哈哈哈，來追我呀，娘！」

女孩高高跳起，身子騰空而起，落在樹椏上。趕來的女人皺著眉，罵道：「死丫頭，快下來，別給人瞧見了！」

女孩眨了眨眼睛，眼裡升起霧氣。

「要被人發現了，你會被捉走，永遠見不到娘了。」

女孩嚇壞了，趕緊下來。「我錯了，娘，別生氣。」

突然，一片黑暗吞噬了一切，絕望的女孩被從父母身邊拉開，推進山谷裡，陽光穿過樹梢照下來，明明暗暗，暗暗明明的光在閃動⋯⋯

接著，女孩突然出現在草地上，晃著沾了血的掌心，神情天真又透著邪氣。

如雪的白髮披散，雙目赤紅如妖魔。原來，她也非人類。

溫暖的陽光灑落，女孩長大了，她的髮色與眼睛又恢復黑色，坐在桌前，手中執筆，素衣勝雪，眉眼溫柔，一派歲月靜好。

「習字嗎？」一個少年推門，眼底透著笑意。腰間掛了把劍。

他自然而然走到少女身邊，摟住了她。

「絕情劍？」歲未央伸手，下意識去觸碰，卻發現那把劍出竅，畫面又變了。少年手中持劍，指著恢復妖魔模樣的少女。

週遭的環境，很熟悉。戒律堂？

「你殘殺同門，與妖魔勾結⋯⋯我處處信你，卻害了眾同門，今日我必親手殺你，再以死謝罪！」

少女失聲痛哭，可痛哭聲很快化為尖銳的笑聲。絕情劍沒入曾經愛人胸膛，少年嘴角湧出鮮血，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望著魔氣暴漲，白髮紅眼的魔神。

「算我錯看了，今日下場，應該的。」

深夜，雪一點點打在窗框上。

歲未央睜開眼，夢中撕心裂肺的痛楚還未褪去，平靜望向床畔透明的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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