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行者 - 第七章她無法說出口（二）

「我們來報到啦！教練！」

悠閒地躺在躺椅上的大叔掀開帽子，瞥了一眼戳著他肩膀的少女。

「是妳啊。呃，我是你們的武裝學教授兼體育老師約翰——」他在自我介紹的同時打了個哈欠，「來的就你們幾個？」

雀二看了看周圍，現場除了身為學長姐的威廉與夏琳，在場的新人只有自己與安，還有耀。

全是熟面孔，沒有其他學生來集合。

而眼前這名自稱教授的男子，從立體的五官看上去很明顯是外國人；他身高不高，卻有著精實的體格，身穿花襯衫和拖鞋，翹著二郎腿並用帽子蓋住眼睛小憩，彷彿度假般輕鬆自在。

話說居然特地在操場上設置了躺椅啊。

「算了。首先我要知道你們的程度在哪裡。」他一邊打量眾人，一邊撫摸著參差不齊的鬍渣下巴，「那你們就先跑個三十圈操場熱身吧。」

「三、三十圈熱身？！」安跟雀二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

「還有禁止半途停下來用走的。」約翰無視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體力是基礎中的基礎，若你們連這都跑不到的話，就給我練到能輕鬆跑完為止。」

「噗哈哈哈學弟妹你們辛苦啦！」威廉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那我還有事就先行離開——了？！」

在他轉身逃跑前就先被安與雀二死死按住了肩膀。

「身為學長應該要做表率才對吧。」約翰流露出讚許的目光，接著拍手吆喝：「通通給我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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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第一名！！」

威廉披頭散髮，邪笑著舉高雙臂衝到隊伍最前端。

後面的雀二則無視眼前的表率，在腦內數著節拍保持節奏。

「那樣亂跑絕對跑不完吧，妳說是不是？」

他轉頭看向安，她的馬尾隨著手腳有節奏地擺動，而眼睛卻閃閃發光。

「無論學長看起來多麼狼狽，他仍不顧形象地帶領我們前進！」

「呃，妳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那我們豈可落於學長之後！」

「妳被那道自暴自棄的背影觸動了什麼？！不要露出那種青春熱血的眼神！」

「即便跑不動，氣勢也不能輸！我們也一起衝啊！」

「莫名其妙？那妳自己——喂不要推著我跑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兩人一拉一扯，留下夏琳和耀在跑步隊伍的末端。

「啊哈哈哈，他們兩個還感情真好呢。」

「所以妳說，」耀自顧自問道：「芙蓉怎麼了？」

「難道你很在意嗎？」

夏琳有意無意地觀察耀的反應，但他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的跑道。

「我很好奇。」

「昨天深夜有人打電話給她，而我隱約偷聽到了電話的內容。」夏琳接著說，「芙蓉的爸爸在三年前過世了。」

「……」

「媽媽不久後也病倒住院，高昂的醫藥費讓不得不去借貸。但是療程還沒結束，對方就開始要求她還錢；她已經兼職了好幾份工作，甚至還考慮放棄入學，以便空出更多的時間……」

「對方是誰？」

「我不清楚，但芙蓉好像想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

「要是到時候沒辦法還錢，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

「我了解了。」耀點點頭，「但為什麼要私下跟我說？」

「因為我預感只有你能夠幫她解決所有問題。」

耀聽完後眉頭微皺，疑惑地看向夏琳；她卻已經逕自離開跑到約翰教授身邊。

從口型看出她對教授說：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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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還以為要死了……」

「你是最後一名呢。」約翰看著倒在地上氣喘吁吁的雀二，「你該不會平時都沒在運動吧？」

「呃，上一次好像是在高中的體育課——」

「那不是已經過了好久了嗎！」一旁的安瞪大眼睛，「平時就要多運動！」

約翰也挑起眉毛：「看來你是重點加強對象呢。」

「還、還請您手下留情！不過……」

「嗯？」

「請問教授您負責的——那個武裝學究竟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要讓你們學會如何使馭魂能，並以此保護自己。」

「咦？」

雀二回想起昨晚威廉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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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能也很好理解，就是一種充斥於所有世界的能量；學會如何操控的話，就能使用類似超能力的——』

『你當然也有可能是無能力者——就是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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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沒有實感，但這裡可是能接觸到傳送門的特殊機構。

想必這裡的人真的都有些異能也說不定。

但，若自己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呢？

「……」

約翰見雀二沉默不語，以為他沒有聽懂，於是進一步解釋道：「就是防身啦，防身。即便有防衛隊，他們也無法全天候二十四小時關注城市的每個角落。」

「這樣我們就可以打跑壞蛋了對吧——唉呦！」

「不准亂來。不然只會為自己與周遭的人帶來麻煩。」約翰用帽子敲了一下安的頭，「要記好，無論做什麼都要三思而後行，還有一切皆以安全為優先，明白嗎？」

「好、好的！」

雀二仰望著天空陷入思考。

這座城市很危險……嗎。

原先以為新聞報導的事件只會出現在電視螢幕裡，結果昨天早上還真的遇到了。

幸好事情只是誤會，可要是對方是擁有什麼特異能力的壞人呢？

話說回來，真的會有這種事嗎……感覺這些話聽起來都好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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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想到這裡，雀二起身環顧四周，突然發現附近已經沒有那名紅髮少女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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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威廉躺在不遠的位置，看著唯唯諾諾與約翰教授交談的雀二。

「唉，他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威廉自言自語著，「怎麼事到如今你才讓他進到這一邊……」

「你在說什麼？」

突然有一雙腳走進威廉的視野。

他抬頭向上看去，發現耀正低頭看著他。

「喔喔，」威廉隨性擺擺手，「那沒什麼，你忘了吧。」

「這樣啊。我有些事想找你談談。」

「嗯？可以喔。但請允許我繼續躺在地上曬日光浴。」威廉張開雙手雙腳，在地上呈現一個大字型，「其實我也很早就想跟你談談呢。」

「為什麼？」

「因為某些原因，我個人對你非常感興趣……但現在還是先說正事吧？」

耀找了個位置坐下，「你知道一個叫芙蓉的學生嗎？」

「芙蓉？那當然了！」威廉瞪大眼睛，就像是在說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她現在是校內男學生們之間的熱門話題！看來你也見過她了吧？漂亮得是不是就像天女下凡？哎呀難怪你要這樣神經兮兮——」

「你有聽說她很會彈鋼琴嗎？」

「鋼琴？這我倒是沒聽說，不過淑女學個音樂也不奇怪吧——」威廉注意到耀的眉頭深鎖，「這怎麼了嗎？」

耀一遍又一遍回想著夏琳所說過的話。

「沒什麼。我想說的是，她似乎遇上了麻煩。」

「哦？這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威廉從口袋掏出那本小冊子，「耀老弟，快快詳細說來。」

「雀二說你隨時都帶著筆記本是真的啊。」

「他肯定說什麼我喜歡八卦之類的對吧？雖然我不否認，但我也不想要這變成我的既定印象啊！」

「我認為這沒什麼不好，」耀說，「將事物記錄下來是很重要的。」

「哦哦，」威廉感到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很死板呢？你懂我的用心良苦！」

於是耀將剛才與夏琳討論的事全盤托出。

「原來如此，我們的新人美眉欠了一大筆錢，還不出來啊……」威廉的筆快速飛舞著，隨後啪地一聲迅速將筆記本合上：「這非常糟糕呢。」

「你有什麼頭緒嗎？」

「這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不過頭緒我倒是有一點。提示：這座城市最大的企業集團。」

耀遲疑地說出答案：「瀧田？」

「Bingo！他們可以說是這座城市的經濟重心也不為過；先不說那筆高昂的醫療費，光是那天文數字般的貸款金額，優先想到他們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我對這方面不了解。」耀坦言，「他們是做高利貸的嗎？」

「呃，這個說法是也不是。他們把控了城市大部分非公營事業的經濟來源，在許多地點或多或少都有個分部，而高利貸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威廉停頓了一下，「不過最近他們內部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昨晚我被——」耀意識到將被襲擊的事情說出來不太好，隨即改口：「聽說兩個繼承人目前是互相敵視的關係。」

「果然演變成這樣了啊。」威廉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新聞也有報吧？瀧田企業的大老闆不久前去世了，雖然表面上瀧田家沒什麼動作，但他的兩個兒子肯定會開始爭奪企業的繼承權……」

「那個二少爺似乎就在我們學校。」

「對，他就是瀧田雁行……聽說他平日行事風格就跟不良少年很像喔。」

「那，」耀不自覺看了看四周，「他現在在哪？」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現在可是被追捕的人喔？不過依我對他的理解，他應該也不會一直待在校園裡。」威廉苦笑著，「所以抱歉啦，我這裡沒什麼有用的資訊。」

「不會，我知曉了很多資訊，還是謝謝你。」

也許需要聯繫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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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琳離開操場後便一路來到禮堂，毫不猶豫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舞台上有一個坐在鋼琴前的孤寂身影。

「夏琳？」台上的女孩回過頭來，對紅髮少女的來到很是驚訝，「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因為我很擔心妳喔，芙蓉。」

「我不是說過——」

「不要再理妳了？怎麼能不管妳？」夏琳一邊向舞台走去，一邊語重心長的說著：「沒有說出口的話，別人是不會知道，也沒辦法幫助妳的。」

「無所謂。」芙蓉別過頭去，楞楞看著琴鍵，「我自己能處理……」

「我對此抱持著懷疑。怎麼已經先認定別人幫不上忙了？」

「……」

「妳在害怕。」

「……什麼？」

「妳害怕連那些還沒有建立起來的緣分也會離妳而去。」

「我為什麼要害怕……」芙蓉低下了頭，「我只是不想再連累到別人……」

「我能理解妳現在很為難。那麼——」

夏琳慢慢走到芙蓉背後，伸出雙手搓揉她的臉頰，嚇得她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

「唔、唔嗯？」

「臉頰好軟！」夏琳露出滿足的笑容，「問題一直憋在心裡沒有用吧？」

「唔……」

見芙蓉眼神仍在游移，夏琳便直接坐到了她旁邊，擠了擠那本就不大的琴凳，「那我就在這邊陪妳好啦。」

芙蓉愣了一下，但還是任由她擠過來，兩人肩併著肩。

「看見室友愁眉苦臉，但不知道要怎麼幫忙，所以夏琳我也很煩惱呢。」

「為什麼妳要這麼做？」芙蓉感到不解，「沒有理由……」

「需要理由嗎？」夏琳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這個嘛——我不想做選擇轉身離開的人。」

「什麼啊。」

「所以想說的時候隨時都可以說出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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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沉寂了一小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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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芙蓉打破了沉默，緩緩開口說道，「我爸爸在三年前過世了。」

又見夏琳神情凝重，遂慌張地擺擺手：「啊、我沒關係的，夏琳學姐——」

「不用那麼畢恭畢敬叫我學姐！」夏琳說，「就跟我不會叫妳學妹一樣，不然會很有隔閡感噢。」

「這、這樣嗎……？」

芙蓉看起來有些不適應，夏琳以眼神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接著我媽媽也在兩年前病倒，至今一直沒有痊癒。幸好校長說他認識我的父親，也知道我們家的狀況，所以在入學方面幫了很大的忙，但……」

夏琳沒有作反應，只是靜靜地聽她說。

「雖然我一直有在打零工，但醫藥費還是遠遠不夠；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叫西仲的男人說他願意借一大筆錢……」

「就是昨天半夜打電話給妳的人？」

「咦？妳聽到了？」

「沒有，只是當時妳的臉色很不對勁。」

芙蓉低下頭去，「我……還不出那筆錢。」

「看來對方肯定獅子大開口了吧？」夏琳隨口補了一句，「趁人之危，真是可惡。」

「但我確實需要那筆錢。」芙蓉苦笑著，「醫生說我媽媽的病情最近有好轉，但還不確定需要多久的時間；我已經跟西仲先生說明過了，希望他能再等等，但……」

「怎麼能這樣……妳打算怎麼做？」

「雖然很感謝校長給我這個就學機會——但也許我需要更多的工作時間……」

夏琳看出了芙蓉的猶疑。

她很痛苦。

「妳打算要肄業？不可以這樣做！」夏琳抓住了芙蓉的肩膀，「妳要把接下來的人生都用來還清債務嗎？」

「但我也想不到其他的……」

「還有一點點時間，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好嗎？」

芙蓉也明白夏琳言下之意，就是沒有辦法。

但——

「……好，謝謝妳願意聽我說夏琳學……夏琳。」

雖然問題並未解決，卻能感受到內心溫暖了一點。

「我晚點要去醫院探望媽媽，那個，妳願意——」

「當然可以囉！」

芙蓉盡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但現在我想先在這裡再待一下下……」

「那我在門口等妳！待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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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琳走出再度迴響起悠揚琴聲的禮堂。

此時大門外趴著一隻黑色的狗；它的毛色漆黑如墨，修長的身形和銳利的眼神凸顯著它的與眾不同。

見夏琳出來後，它隨即起身。

「南極座！謝謝你願意答應我的要求；然後我們待會要去——」

『我有聽到。』牠伸了個懶腰，『不過我感受到那個女孩的壓力仍然還很大。』

「芙蓉很堅強，但同時也很脆弱；她只是害怕不好的事情會重蹈覆轍。」

『你們人類真的很複雜。』

「哈哈哈，這也是『人』的優點嘛。」夏琳想了一下，隨即又說：「而且我知道有個人也許能幫到她——」

『我說妳啊，』南極座慵懶地說著，『為什麼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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