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偵探蕾 - 重置第二章可愛少女的倔強之一

有時，早上會被自己怦怦跳動的心臟給震醒。

那似乎是在告訴我，我還活著的證明。

前晚的惡夢，消失在大腦的記憶裡，卻觸發電擊在心臟上，讓我睜眼的瞬間總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怦怦——怦怦——怦怦——

今天⋯⋯又是新的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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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愛蓮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一隻手懸在床外的半空中。在漆黑的房間裡，一束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輕柔地撒在愛蓮手上。

若有似無地，愛蓮握住這道光，但是手握緊的瞬間，卻又撲了個空，好像一個在抓光點的貓，被光吸引著，拚了命想抓住，可是卻無法掌握。

握緊、放開。愛蓮重複這套無意義的動作，持續好一陣子，沒有一點厭倦。

愛蓮大可繼續在這裡玩抓光遊戲，但是她勉強一寸一毫米移動自己的身體，因為她知道自己不能待在這裡，不能待在烏漆媽黑的房間裡，還有一個人在等她。

她深吸口氣，瞬間使了個力，從床上爬了起來。

今天的她，似乎比較晚醒。精確來說，愛蓮的睡眠時間從來就不是固定的，何時能睡著，何時能起床，她全然不知。

拉動身體，將赤裸的腳踏在地面上，愛蓮站了起來，離開了床，棉被從她的身體上滑落，她全裸的身軀站在漆黑裡。

明明是夏日，但愛蓮覺得好冷，身體甚至微微發抖。

昨晚她因炎熱而脫了衣服，沒想到一起床，還是感到寒冷。

『好想睡回去。』愛蓮想著。

拉開窗簾，陽光全面撒入室內，還打在一個反光體上。

鏡子，一面全身鏡，上面除了反射太陽的光芒外，還有愛蓮的全身。

愛蓮斜眼看一下鏡子，卻突然被自己的身體吸引著。

她踩了幾步，來到鏡子前。她端詳著鏡子裡的景象。

如正在成長的幼鳥軀體，愛蓮瘦小的身體混合在光禿與毛髮之間。

腋下、胯下、小腿，都長出了幾搓不同密度與長度的毛髮。

何時開始，身體開始長毛了？

何時開始，自己胸部微微隆起？

何時開始，自己的臉上長了青春痘？

何時開始，自己的眼睛如此黯沉？

何時開始，自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改變？

愛蓮腦子裡轉動著疑問，因為她未曾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改變。

不知何時，自我認知的自己，早已跟眼前的模樣不大一樣。

她驚訝自己突然察覺到了這種事，明明這面鏡子一直放在著，每天的反射著太陽的光，而自己卻從未使用過它，也沒發現鏡子裡的自己。

在這幾個月來，愛蓮的眼睛，像是一面石牆被敲出洞來，逐漸有光透出，讓愛蓮看到這個世界的模樣、看到自己身邊的事物，以及查覺到常人無法發現之處。

愛蓮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臉，然後又往下觸碰自己脖子，之後雙手抱在胸前，掐著自己的左胸部。

碰碰——碰碰——

她的手沒有碰到心跳，可是卻感覺得到。

愛蓮納悶。無論是臉、脖子、胸部，都摸起來像自己的身體，可是為什麼眼睛看到的不是如此？

此時，似乎有片烏雲飄來，陽光被遮擋，鏡子上的愛蓮也染上一片黯然。

『好冷。』愛蓮想著。

「好想睡。」愛蓮嘴裡唸著。

她轉身，不讓視線繼續打量自己的身軀，這讓她感到噁心，原來自己身體在黑暗裡如此醜陋，即便不知自己為何有如此感想。

愛蓮搓著身體，直到床邊才張開手臂，自由落體式倒下，趴回自己的棉被裡，沉浸在柔軟的觸感裡。

她再次閉上雙眼，讓意識緩緩墜入夢鄉。

安靜。

震動。

一個震動聲傳來，迫使愛蓮再次打開眼睛，並且撐起自己身體，狼狽地爬到床頭前，從床頭櫃上拿出發出震動的物體。

「喂？」

愛蓮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過了一秒後，烏雲離去，陽光又重回到了愛蓮的房間裡。

「愛蓮！妳起床了嗎？今天第一節要考試，妳要來考欸，還有妳早餐有要吃嗎？我們去吃學校旁那家好不好！喂！說話！妳該不會還在睡吧！喂！喂！」林岱雲的聲音藉由手機，穿進了腦裡。

「我有醒了。」

「但還沒下床對不對？趕緊起來！我直接幫妳買起司蛋餅去學校，妳動作快一點，要遲到了！」

『妳會不會管太多？』愛蓮內心吐槽著。

「好。」

「蛤？我沒聽到！」

「我說好！」

「好！記得帶著髮簪，我要幫妳綁。學校見！」

愛蓮瞄了自己的手。從窗戶進來的陽光藉由鏡子，反射到了手掌上。

愛蓮有些意外，她看著光芒就在自己手裡，只要自己移動手，光就會離開，逃脫自己掌心。

她停了數秒，最後欣然接受這道光芒，用手握住了光。

「學校見。」

電話掛斷，愛蓮從床上跳了下來，打開燈，穿上自己的制服，揹起深綠色側背書包，書包上印著一朵白色勾邊梅花的標誌，裡面寫著梅花高中。

她打開自己的房門，關上電燈，回頭望了自己的房間，確定自己沒有忘了帶任何東西後；她又看到了那面鏡子，但這次愛蓮沒有再看到自己全裸的身體，而是關注在自己的臉上。

雖然是臉上，卻也沒再次盯著自己的雙眼，反而是在下方的位置。

周愛蓮正在微笑。

她關上門，走向上學的路上。

「啊。髮簪。」愛蓮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跑去枕頭下拿出岱雲送的髮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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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理解。」

吳綺瑜將手上的筆記本丟出，如手掌大小的上翻式筆記本掉在木製書桌上，筆記本的內頁裡，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文字之間有些被圈了起來，有些被用線連了起來。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腦門，面露苦澀。

這時，一本大本的繪圖本壓在她的筆記本上，畫圖本上面寫著幾個字。

『哪個部分？』繪圖本上面寫著。

吳綺瑜看著繪圖本丟來的的方向，在她對面，坐著另一名女學生。

女學生帶著白色的口罩，長髮與瀏海遮住了她臉的輪廓；除了白色口罩外，她還穿著白色的梅花高中制服，上面繡著「陳信雅」三字。

陳信雅手握著鉛筆，把桌上的大繪圖本拉回到身前，在上面來回畫動線條。

「樊耀東，一個性格很好，樂天活潑，擅長體育，又很為讀書考試的人，因為愛好幫助別人，被人稱綽號『里長伯』的人，既然在放榜的月份裡，自殺，這怎麼想都不通。」

『maybe傷心事？』繪圖本上寫著。

「要多傷心才會自殺？」

『分手？』繪圖本上寫著。

吳綺瑜讀了繪圖本上的字，伸手翻動了自己的筆記本。她亮出了其中一頁，在白紙的上放，用藍色筆跡寫著大大的「胡媃虹」三字。

「還記得我說過樊耀東有個女朋友嗎？這個女人會跟樊耀東在一起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這個人可是位大小姐，就是有點公主病的那種人。」

吳綺瑜指向胡媃虹下放的幾個小字。

懶惰。隨性。自我中心。缺乏責任感。自認美貌無比(確實)。

陳信雅盯著吳綺瑜寫的繪後幾個字，伸出嬌小的手指，把指腹按在「確實」上。

吳綺瑜看懂陳信雅的意思，她開口：「她是真的長的很好看，大正妹那種，而且身材很好，就是男生會喜歡那種，大長腿，胸部有肉，可能因為真的很正，所以身邊也跟了一堆瞎妹，這讓我很頭疼，很難靠近她。我也想調查她的OG，但她鎖起來了。」

OG是一款社群媒體，全名叫做「OverGaiety」，是個讓使用者可以上傳照片圖片跟文章的地方。OG可將帳號設定成「公開」，也就是任何帳號截可以看到內容，反之「不公開」，就是只帳號使用批准的帳號可以看到，所以吳綺瑜沒有一個讓胡媃虹批准的帳號，自然也看不到胡媃虹網路上的一面。

陳信雅低頭沉思了片刻，她腦中閃過一張臉時，再次比出食指在空中，兩眼帶光盯著吳綺瑜。

「沒錯就是她。」吳綺瑜看懂陳信雅想表達什麼。

陳信雅迅速又在繪圖本上寫了幾個字。

『why學長and她 ♡？』繪圖本上寫著。

「單純很正，所以追到⋯⋯不能說不可能，但直覺上判斷不太可能⋯⋯我調查過他們相處的消息，結果他們小倆口的相處十分隱私，很少有人看到他們相處的完整過程，頂多看到一些互動跟片段⋯⋯我想關鍵的答案只有問本人才知道。」

『幫手？』繪圖本上寫著。

吳綺瑜看懂陳信雅的意思，比出了讚。

「周愛蓮跟林岱雲願意幫忙，她們很厲害，揭穿了我的謎題。」吳綺瑜說。

陳信雅點點頭，手握著鉛筆，盯著繪圖本，可是卻遲遲沒有接續對話，這讓吳綺瑜疑惑看著她。

幾秒過去，陳信雅慢慢移動鉛筆，緩慢寫出筆劃後，翻面繪圖本。

『朋友？』繪圖本上寫著，而陳信雅的手指指著自己。

吳綺瑜第一時間沒理解陳信雅的意思，她腦裡閃過的念頭是「我是妳朋友嗎？」，這個理解讓吳綺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甚至自己的背後微微出汗，坐立難安的身體，向被搔癢一樣，輕輕抖了一下。吳綺瑜重新坐好椅子。

眼見吳綺瑜沒有反應，陳信雅歪歪頭，又快速補上幾個字在旁邊。

『她們成為朋友嗎？』繪圖本上寫著，陳信雅依舊手指著自己。

「妳想問她們能跟妳成為朋友嗎？」吳綺瑜終於理解陳信雅的意思，她偷偷鬆口氣。

陳信雅點頭。

「我從沒聽過妳『主動』想跟別人做朋友。」吳綺瑜說。

『我想幫忙。』繪圖本上寫著。

「我調查這件事情只是為了開心罷了，妳不用幫忙。」

陳信雅低下頭，繪圖本壓在桌上，用鉛筆在紙上勾勒輪廓，看起來是沒有再繼續對話，而是轉向畫畫。

吳綺瑜兩眼望著陳信雅的全身，她覺得陳信雅十分嬌小，但有點圓圓的輪廓感，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突然，陳信雅把繪圖本塞到吳綺瑜面前，上面寫著「妳是不是藏著我什麼？」。

猝不及防，吳綺瑜立刻否認這個指控，可是當陳信雅把繪圖本晃離開吳綺瑜面前後，她用她整張臉唯一露出的雙眼，瞪著吳綺瑜。

吳綺瑜不敢多說什麼。

陳信雅快速撇了數撇在紙上。

『why蓮雲help？』繪圖紙上寫著。

「妳想問為什麼周愛蓮跟林岱雲願意幫我嗎？」吳綺瑜又再一次悄悄鬆口氣。

陳信雅點頭，特別用食指指著紙上的「蓮」。

「妳也知道岱雲的個性，她跟樊學長一樣整天喜歡幫別人，至於周愛蓮的話……我有發現她的小秘密。」

陳信雅歪頭，手指自己。

「妳不要知道比較好，她不是什麼善類。」

吳綺瑜收起桌上的筆記本。

陳信雅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又再次提筆畫圖。

教室內，從剛始就不停傳來喧鬧聲；下課時間裡，人人都在自己的小圈圈裡聊天活動。

此刻，上課鐘響起，同學們慢吞吞坐回座位上。

吳綺瑜起身，她準備離去，因為她不屬於這間教室裡的學生，她上課的班級在隔壁。

「小雅。」

陳信雅視線離開繪圖本，抬頭望著起身的吳綺瑜。

「妳真的怕鬼嗎？」吳綺瑜問。

陳信雅又低頭回去，再次抬頭時，手裡展示著繪圖本。

繪圖本上畫著一名帥氣充滿知性的帥哥，而旁邊有著幾個字。

「怕死了。」吳綺瑜念出繪圖本上的字。

星期一，第八節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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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睡醒了。

第七節課是一堂地理課。

「所以，以海島的國家來說，比較不會有與鄰國資源爭奪的問題，不過像是台灣和東北的國家，會因為文化歷史問題發生衝突——」

五月已經過了一半，距離學期結束的時間也開始滴答倒數；再過數天，高三的學長姐們就要畢業，而愛蓮也將升上高二，但在升上高二之前，還有一次期末考。

噹噹噹~

第七節的下課鐘響起，台上講課的地理老師迅速收起課本，放同學下課，可能因他沒有第八節的課，所以到第七節結束時，那股想趕快下班的心情，加快了下課的效率。

剩下的同學，還必須再等一個下課又一個上課後，才能脫離這座學校。

「愛蓮？」

有人搖了搖愛蓮的肩膀。

愛蓮的頭正埋在自己的手臂裡，她趴在桌上把剛才的地理課給睡了過去，這是她今天第五次睡過一堂課。

岱雲呼喚了她，愛蓮從桌面上抬起頭，她的額頭上方紅了一片，睡眼惺忪，轉頭看著被觸碰的方向。

林岱雲將臉緊靠在愛蓮面前。

愛蓮驚嚇，把頭撇往後一縮。岱雲的鼻子呼出的氣體，撞在愛蓮臉上，讓她覺得有些難為情。

眼前名為林岱雲的少女，盯著愛蓮的黑眼圈，輕微下墜的眉毛，把對愛蓮的憂心寫在臉上；與此同時她的眼睛莫名在打量著愛蓮的臉。

「嗯？」愛蓮沒能反應岱雲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輕微發出一個小小的嬌聲。

「愛蓮⋯⋯妳其實⋯⋯挺可愛的。」

「蛤？」

愛蓮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手不自覺遮在自己嘴前。

「沒有人這樣說過妳嗎？妳的臉頰圓圓，還有酒窩在上面，再加上睡醒時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我覺得很像『貓』，就可可愛愛的。」

「幹嘛突然這麼說？」愛蓮手依然摀在嘴前，聲音悶悶傳出。

「就突然這麼覺得，因為幾天前有跟朋友聊到『可愛』跟『漂亮』差在哪裡？還有男生比較喜歡可愛女生？還是漂亮女生？」

「有什麼差嗎？」

「可愛，比較柔、圓、祥和？漂亮就比較⋯⋯犀利？我覺得是眼睛有差，漂亮的人比較會電人。」

愛蓮盯著岱雲的臉，她端詳著岱雲的五官。岱雲的臉無疑是圓潤的像個白饅頭，可是眼睛給人一種端麗的感覺，從愛蓮的視角來看，她覺得岱雲比較像是漂亮的人。

「我沒有很喜歡『可愛』。」愛蓮終於放下手，露出嘴唇。

「欸？我以為大家都喜歡可愛的東西。」

「可愛就是比較乖巧吧，像是狗或貓那樣，當別人說妳可愛，就感覺像是在說妳『很聽話』、『很好操控』。」

可愛或漂亮，對愛蓮來說，都屬於外在的事物，她並不在乎，真正令她在意的，是語言後面真正的意義。

「所以妳不喜歡別人說妳可愛？」岱雲問。

『妳的話，就可以。』愛蓮內心想著。

「還好⋯⋯」愛蓮口是心非。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愛蓮就跟『貓』一樣呢，一臉可憐憫人，卻又桀驁不馴。」岱雲伸手摸了愛蓮的頭，來回搓撫。

「我感覺妳已經把我當成貓了。」愛蓮的頭隨著岱雲的手晃動。

「那妳下節課還要繼續睡嗎？」岱雲換了話題。

「嗯⋯⋯我打算去雜物室睡。」

愛蓮看向時鐘，雙手撐住桌面，把身子跟撐起，屁股離開椅子，岱雲的手也順勢放下。

「剛才下午的時候，吳綺瑜說會去找妳。」

岱雲拿起愛蓮的側背書包，將其交給愛蓮。

愛蓮接下側背書包。

「找我？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但她要我轉告妳。」

愛蓮帶著疑惑與警覺背起側背書包，跟岱雲短暫道別後，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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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高中是個鳥地方。』周愛蓮獨自一人走在走廊上、孤獨一人想著。

她總覺得自己被困住了，困在這個神奇的地方，有著奇怪的人、奇怪的事物，卻也有一絲絲的甜蜜讓她留在這裡，這裡既是保護她遠離外在社會的避難所，也是一個限制住她的地方。

她察覺到了自己有如此感受，卻無法理解心中的焦躁，有一部份的原因，可能是她的睡意正在侵蝕她的腦袋，導致沒什麼能力去思考。

下午四點多，第八節上課的鐘聲早已響過，學生們紛紛回到了教室，除了愛蓮之外。

愛蓮隻身一人走在走廊上，她是這個學校裡，極少數沒上第八節的人。

這對愛蓮來說習以為常，並不為此有任何感想。

空無一人的走廊，彷彿是她人生的道路。

直到有人闖入了這個走廊。

「嗯？周愛蓮！」黎哲金從樓梯口走了出來，一眼看到愛蓮後，才快步走到愛蓮面前。

『都上課多久了，還在慢慢走。』愛蓮內心吐槽著眼前這名教師。

「妳要回家了嗎？」黎哲金問。

「嗯。」愛蓮不是很想理他，隨口應了聲。

「那剛好，本來想說來不及給妳。」

黎哲金翻動手上一疊課本與紙張，從裡面抽出一堆半彎折的紙疊，伸手塞到愛蓮面前。

愛蓮一眼就看出這是什麼東西，讓她不是很有意願伸手接下它。

「這是妳所有睡過和翹掉課堂的考試考卷，記得寫一寫補交，還可以拿點成績。」

愛蓮厭惡地收下這疊試卷。

黎哲金本身是交公民課的老師，但是裡面塞滿其他科目的考卷，可見愛蓮睡過和翹掉了多少課，同時也代表黎哲金跑去跟其他老師要了這些愛蓮沒寫的考卷。

『雞婆。』愛蓮內心罵著。

愛蓮看不順眼黎哲金，雖然無法明確講出甚麼明確的討厭點，但是那頭復古旁分的油頭，和個老派氣息的方框眼鏡，以及有時看起來不知道在得意什麼笑容，都讓愛蓮不怎麼喜歡這個老師。

其實，最主要厭惡的原因，是愛蓮看著這位教師時，雖不知眼睛是如何判斷的，但有強烈的直覺告訴愛蓮自己，這人非善類。

「那就這樣，回家小心。」黎哲金說完，疑似想伸手觸碰愛蓮的肩膀，愛蓮瞬間抽動右手，想撥開他的手，但是黎哲卻只是揮揮手跟她道別後，走離。

愛蓮的手舉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回頭瞄了一眼這名班導師。

『怪人。』愛蓮在心理出現的唯一心得。

此時，愛蓮閃過一個念頭。

「欸！」愛蓮對著黎哲金發出聲音。

黎哲金回頭，倒退了幾步回到愛蓮面前。

「怎麼了？」

黎哲金的臉帶有訝異，可能他沒想過愛蓮會主動叫住他。

「我問你個問題，高三那個姓樊的學長，真的是自殺嗎？」

愛蓮毫不猶豫問了尖銳的問題，這讓黎哲金皺起了眉頭，他滿臉散發著難以回答的表情。

這是愛蓮的臨時起意，既然岱雲很想調查這件事情的話，愛蓮也必須對事件有所掌握。

「嗯⋯⋯我想這件事情還在調查，我也不能說什麼，不過有遇到什麼問題的話，都要記得求助喔。」

這個問題的答案過於制式與官方，不是周愛蓮想要的答案。

如果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話，就必須問對問題。

愛蓮知道這點。

『我想要知道更多學長的資訊，而且特別是死前最新的資訊。』愛蓮內心想著。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說了什麼？」

問題像是敲了一下黎哲金的頭，他的頭往後，眼睛瞟向遠方，思考他記憶裡的樊學長。

「也沒說什麼⋯⋯」黎哲金很自然先丟出一句不重要的話。

當愛蓮覺得黎哲金的情報無望時，黎哲金繼續說了下去。

「他⋯⋯有跟我說，請我好好教學生，特別是胡媃虹，就她女朋友，高二的，你學姐⋯⋯反正他就是這種個性，比較有⋯⋯長者，就是大哥的那種感覺，你懂我意思嗎？」

「不懂。」愛蓮回得果決。

「反正他希望女朋友能夠好好讀書，上好大學，為自己人生負責。」

『聽起來像什麼臨終前的委託，難道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死？』愛蓮內心想著。

「沒事的話，我要去上課了囉。」

愛蓮沒有回應，她在思考還有什麼問題能問黎哲金。

黎哲金覺得這是愛蓮的冷漠，便揮揮手轉身，可是才跨出第一步又回頭。

「對了，我記得他不是有去找——算了，當我沒說。」

黎哲金話說一半，又再次轉身，踏著輕快率性步伐離開。

愛蓮沒有聽到黎哲金嘴裡唸了什麼，只知道他莫名其妙地轉頭走了。

「怪人。」愛蓮說。

愛蓮繼續走在校園裡，看著六月夏日的太陽正緩慢地下墜，光線撒在整個梅花高中。

梅花高中並不小，但也沒如大學般大，占地7.31公頃的它，足以容下一個四千公尺的操場、一棟大禮堂體育館、四棟教學大樓、一個藝術大樓、ㄧ小池蓮花池，還有一棟獨立的圖書館，以及六座籃排球場，甚至有一小湖游泳池，更別說還有走道跟花園等空間。

即便沒有超大的校園，但內容物也是挺為複雜。

在梅花高中的大禮堂後方，有一間約一個教室大的雜物室，這是間用來堆放棄置雜物的地方，然而有趣的是它本身也是個被丟棄的地方。

愛蓮曾經懷疑為何這裡沒有人繼續堆放雜物，但自從她看到校工把壞掉的鐵辦公桌推到位於學校回收廠旁的鐵皮屋內後，她就理解到了為什麼。

原來這個堆放棄置雜物的雜物室，本身也被棄置了，仔細想想就知道這裡的空間頂多也才一個教室大，放不了什麼東西。

所以學校又蓋了一個鐵皮屋在回收廠旁，來收集那些損壞或被淘汰的東西，等到那些東西真的完全失去利用價值，就直接送隔壁的回收廠。

有趣的是，愛蓮是最近才發覺自己對梅花高中有這般觀察。

半年前的她從不關心身邊的事物，我行我素生活在這個土地上，毫不在意別人的她，唯一在意的事，就是自己何時能睡著和清醒。

然而，隨著下半學期的開始，愛蓮清醒的時間逐漸增長，她開始感受到季節的變化，路邊花草的生長，又或是自己在鏡子裡的模樣正在改變。

從什麼都感覺不到，變成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自己身邊的事物、自己身邊的人，唯一察覺不了得，是愛蓮為何會有如此轉變？

除了轉變外，驀然回首，發覺自己曾經是如此怪異的存在。

『不對勁。』愛蓮想著。

為何自己能如此我行我素的活在這座校園？

想離開第八節就離開。

想翹課去雜物室睡覺就去睡。

想要的話，甚至段考不考也不會有老師說任何話——即便愛蓮就算不上課也能考過。

『有人在幫我。』愛蓮想出了答案。

事實上，愛蓮其實根本不用想，答案就在她眼前了。

一名身穿西裝，臉上帶有雜亂鬍渣的男子站在雜物室門口。

梅花高中不是什麼世外桃源，也不是良善之地，這裡早就被抓住，是社會另一面的控制對象之一。

眼前的男子，便是骯髒社會的代理人，負責監督、干預愛蓮的在校生活，同時也是愛蓮能隨心所欲在學校生活的原因。

「周愛蓮小姐。」男子對著愛蓮微微點頭。

這名男人，第一次出現在愛蓮眼前，是在去年的暑假結束，開學的第一天；然而愛蓮根本不記得這名男人是什麼開始出現在她視野裡，就如前面所提，當時愛蓮根本不在意身邊的人和事。

從此之後，他都會不定時出現在愛蓮眼前。他出現的目的有數種，監視愛蓮、轉達「某個人」的訊息又或是幫愛蓮處理學校的事務等。

「學校還好嗎？」男子問。

「沒有你在就更好了。」愛蓮不耐煩地回答。

愛蓮不希望這名男子出現在學校，更別說被同學看到他跟愛蓮待在一塊。

若是被看到，愛蓮的身分一定會被人懷疑，即便未必會懷疑成某種特定關係，但是男子的這身西裝還有那張不潔的臉，不管怎麼看，都會讓旁人覺得愛蓮的背景不純。

『難道吳綺瑜看過他？』愛蓮內心冒出念頭。

「你應該沒有被其他人看到過吧。」愛蓮問。

「什麼意思？我有接觸過一些校方人。」

「我指被跟蹤之類的。」

「就我所知，可能沒有。」

「什麼叫做『可能』？」

「就⋯⋯如果我真的被跟蹤，對方藏得好，我並不知道。」

愛蓮嘆氣。

『怎麼這麽沒用。』愛蓮內心嘆息著。

「所以你找我要幹嘛？沒事的話，就趕快閃人。」

愛蓮不耐煩的語氣沒有傳達到男人心裡，男人依舊慢條斯理說：「您上次拿回來的『外套』，送洗了。」

男人口中的外套是指林岱雲上次借給跌入蓮花池的愛蓮身上的那件。

自從愛蓮穿回家後，愛蓮就一直猶豫該怎麼洗它，她總覺得不能隨便丟進洗衣機，也不知道哪個牌子的洗衣劑才不會把岱雲身上的味道洗掉，也不能就保持髒污還給岱雲。

於是愛蓮想了整整兩個假日。

最後，今天早上的時候，男子看不下去，把外套送洗了。

「你不要擅自亂拿我的東西！」愛蓮不悅喊著。

「那是您的東西嗎？」男子很淡然，沒有一絲動搖覺得自己做錯事。

「呃——算是⋯⋯」

愛蓮與男子相相對視，可是只有愛蓮的眉毛歪曲不平。

無話接續，男子閉上眼睛，吐了口氣，氣體內充滿他的無奈與氣餒，而愛蓮的眼睛也有解讀出來，不過心裡並不領情，她嘟起下唇，內心想著「你在嘆什麼氣」。

男子重新打開雙目，再度以那平穩且無趣的聲調說：「小姐，我是來幫助妳的，妳有任何需要幫忙都可以找我。」

男子的話語聽起來字字誠懇，可是愛蓮沒有理會。

「你效忠我老媽，不是我。」愛蓮說。她的眼神更加鋒利，那是一種厭惡和仇恨的刀鋒。

「妳想要我效忠妳嗎？」男子無動於衷。

「不需要！」

「那您希望如何？」

「別來煩我。」

「知道了，不過我還希望妳能了解，我不是妳的敵人，更不是妳的家——」「周愛蓮！」

突如其來，一道聲音從愛蓮身後傳來，這道曾經聽過的音色，從愛蓮後腦勺穿過，使愛蓮背脊一陣電流竄過。

她緩緩回頭，瞪大眼睛看著她身後的女生。

吳綺瑜些許喘氣，站在愛蓮後面數百公尺處。

愛蓮被看到她跟這名陌生男子在一起了。

『混蛋，有你在都沒好事。』愛蓮內心痛斥著。

儘管愛蓮內心吐了口怒氣，但她還是把焦點回到眼前的難題上。

吳綺瑜沒有帶有任何狡猾或敵意，朝著愛蓮走來。

愛蓮不停盯著吳綺瑜，嘗試從她的肢體找出她的意圖。

可是自己的眼睛卻沒有任何反應，瞳孔沒有映照任何訊息。

直到吳綺瑜走到愛蓮面前，愛蓮依舊沒有想出解套。

「這誰？」吳綺瑜劈頭就問愛蓮後方的男子身分。

「嗯⋯⋯？」愛蓮沒想到吳綺瑜會這麼問，她以為吳綺瑜知道她的秘密，也會知道她身後的男人可能跟什麼有關。

愛蓮反應快速，立刻拉起自己臉頰，強顏歡笑，快速碎步往後移動，站到男子一旁，拉著男子的手腕上的袖口，假裝兩人的要好，至於男子則是像大樹一樣不為所動。

「他是⋯⋯我舅舅⋯⋯來接我的⋯⋯對吧？」愛蓮說謊。

「嗯？喔。我是她舅舅喔。」男人遲疑了幾拍才接上愛蓮的謊言。

『誰會這樣回答啦！』愛蓮內心吐槽。

愛蓮繼續保持自己那虛假的笑容，不停看著吳綺瑜，想看看她臉上有沒有一絲懷疑或動搖。

結果，吳綺瑜先是愣了下，但立刻接受這個答案，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有急事找妳，可以跟我來嗎？我路上解釋。」

眼見脫身的機會來臨，愛蓮毫不猶豫跑到吳綺瑜旁邊。

「走、走吧。」

吳綺瑜眉頭歪一邊，指著男人。

「妳舅舅可以嗎？」

「不用理他，妳很急吧，走吧。」

愛蓮自顧自往前走，想把吳綺瑜注意力拉走。

吳綺瑜沒有追究，隨後跟上愛蓮，兩人並肩走步。

在一條長廊上，夕陽的光線灑入，因柱子阻擋而形成的影子，正一條條晃過吳綺瑜與周愛蓮身上。

「妳要跟我講什麼？」

不留任何話題的空間給剛才的「假舅舅」，愛蓮主動開啟了話題。

「之前沒有跟妳好好講過樊耀東的事情，如果妳有耳聞過的話，應該知道樊學長是為個性很好的人，好的一個不可思議，是為足以被稱作『里長』的人。」吳綺瑜說。

「里長？」

「妳不知道他嗎？」吳綺瑜滿臉不可置信。

愛蓮搖頭，她對林岱雲以外的人都沒什麼印象。

樊耀東的臉長什麼樣子她也不清楚。

「他熱於助人，整個學校處處都有他的蹤跡，可以說是整個學校都知道他的存在，而且每個人對他有正面的印象，這樣的人會突然從禮堂頂樓墜樓，令人惋惜與納悶。」

「可能是意外吧。」愛蓮沒有把事情看得很嚴重，她心中沒有這個人的印象，也無法對他有所感情。

「死亡有三種，自殺、他殺、意外身亡——如果說自殺，就他陽光的性格來說真的不大可能。意外身亡——他到底沒事跑去頂樓上幹嘛？而且那邊也不是正常可以去的，那個頂樓門可是有上鎖的，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出於『什麼原因』跟『誰』在頂樓見面，造成了最後的結果。」

『他殺⋯⋯如果是這樣的話⋯⋯有沒有可能跟家裡有關係？』愛蓮內心出現了一個灰暗的想法。

愛蓮越走越快，吳綺瑜跟在她後方，但是幾步之後的叉路，愛蓮停下來轉頭，畢竟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該走哪條路。

吳綺瑜指右方，愛蓮再次邁開步伐。

愛蓮推想，根據岱雲以及吳綺瑜的說詞，兩者都指出樊耀東的死，怪異的點都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會自我了結，還有死亡地點的可達性。

如果要找到能破解事情真相的蛛絲馬跡，除了調查當事地外，不然就是——

「樊耀東生前見到他最後一面的人是誰？——這會是關鍵。」吳綺瑜說。

要理解樊耀東的死，就要理解他生前的念頭，要知道他生前的想法，就要從他生前見過的人下手。

這將會是個與無數人接觸的調查。

愛蓮光是想到就心煩意亂，她不想要跟那麼多人接觸與交流。

一個吳綺瑜就讓愛蓮的秘密暴露於風險之中，彷彿一塊布隨時都能掀開，使秘密攤在陽光底下。

比起追查，堵住吳綺瑜的嘴比較實在。

愛蓮斜眼看向後方的吳綺瑜。

「他怎麼死的有那麼重要嗎？」愛蓮問。

「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很重要，對我來說，我只是好奇想知道真相，算是我的⋯⋯興趣。」

「妳有一個很奇怪的嗜好。」

「每個人都有喜歡的東西，樊耀東也是，他有一個高二的女朋友叫做胡媃虹，她是目前最有可能見過樊耀東最後一面的人。不過她平時身邊就圍著一群女生，在樊耀東逝世的消息傳出來後，她更加封閉，幾乎沒有機會跟她搭到話——妳稍微慢一點。」

愛蓮回頭，吳綺瑜在她身後數公尺處，難怪愛蓮一直覺得吳綺瑜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吳綺瑜花了幾個步伐才追上了愛蓮。

「別走這麼快。」

「不是要快一點嗎？」

「對，但——我沒辦法再快了。」

愛蓮對吳綺瑜的腳程速度有些納悶，但她暫時想不出原因，她只能再次重啟步伐，嘗試配合吳綺瑜的速度前進。

「所以⋯⋯我們在趕什麼？」愛蓮問。

「只有一個時間，能讓胡媃虹孤身一人，讓我們有機會搭話，那就是現在，胡媃虹是少數沒有上第八節的人，跟妳一樣。」

愛蓮本想問「她怎麼知道我沒有上第八節」，可是腦袋轉一下，就認為應該是岱雲跟她說的；如果是岱雲她說的，那麼吳綺瑜會不會也跟岱雲講過愛蓮的事情？即使現在沒有，也不保證未來沒有。

「那妳呢？」

「翹課。」

一個簡單明瞭的答案。

愛蓮持續跟在吳綺瑜身後，兩人持續在教學大樓一樓平面左拐右彎。

從吳綺瑜行進的方向來看，愛蓮推測她的目的地應該是校門口，猜測吳綺瑜應該是想要趕在胡媃虹離開校園前堵到她。

還有數分鐘她們就會來到校門口。

愛蓮加快了腳步，來到吳綺瑜的身旁，她的雙眼仔細觀察著吳綺瑜的臉。

『與其無聲無息走到目的地，不如利用這短暫的時間。』愛蓮內心盤算著。

「妳有跟陳信雅說過前幾天的事嗎？」愛蓮射出了她的陷阱。

無論學長的事情真相如何，愛蓮都必須知道吳綺瑜口中的秘密是什麼，但就算知道答案是什麼，愛蓮也必須避免吳綺瑜的嘴隨意發言。

既然妳威脅我，我也要威脅妳。

愛蓮如此打算。

吳綺瑜的弱點是什麼？——愛蓮還不知道。

唯一能從而下手的，只有「陳信雅」，這位願意讓吳綺瑜扮演的對象。

愛蓮的瞳孔逐漸變大，她全心全意瞪著吳綺瑜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絲吳綺瑜的臉部透露出的訊息。

有個瞬間，愛蓮觀察到了。當她講出「陳信雅」三字時，吳綺瑜的臉上出現了變化。

眼皮的微動，表示驚訝。

輕動嘴唇，表示有想說話的意圖，可說又快速閉上，表示猶豫自己的話。

表示這個問題她的不能照自己的直覺回答。

「有。」

吳綺瑜說謊——愛蓮的眼睛告訴她自己。

「你幹嘛問這個？」吳綺瑜轉頭。

愛蓮迅速放掉自己雙眼的注意力，把眼球轉向遠方。

「岱雲會在意。」愛蓮講了個藉口，而且是個十分正確的藉口。

「感覺她真的會在意⋯⋯跟那個學長一樣，都是雞婆個性⋯⋯」吳綺瑜話語帶有點倦怠，看來林岱雲強勢「熱心」，有嚇到吳綺瑜。

愛蓮沒有遺漏剛才眼睛帶給她的資訊，她覺得能從陳信雅身上挖到吳綺瑜的弱點。

說著，她們終於來到大門口。

幸運地。

有個女生正在往大門的方向走去，她右肩背著掛滿娃娃的側背包，高挑的身型在無人的大門口廣場顯眼無比。

愛蓮看著她的背影，不用看到正面就知道，這位「美人」的傲氣。

吳綺瑜跟周愛蓮，開始上前與胡媃虹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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