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偵探蕾 - 重置第二章可愛少女的倔強之二

胡媃虹漂亮在哪？

大波浪型的頭髮，即便沒有風兒吹過或是走路的晃動，光是靜靜垂在那，就感覺不停在柔美地起舞。

頭髮兩側向外播開，額頭露出，她的朝氣與精神不停傳來，可是在那額頭下方，一張冷豔如狐狸的雙眼、小巧精緻的鼻子、微微上勾的嘴角，明明沒有任何笑容，卻好似在訕笑著什麼。理性又高冷的氣質，來自那白如高山上雪的乳色皮膚，還有像是被高級的雕刻刀，犀利雕琢塑型而成五官。線條明顯、五官深邃，彷彿非人間的臉，是夢幻中出現的美貌。

高挑身形，搭配無法忽視的曲線，整個人的身體像藝術品一樣，足以來回欣賞、來回悅目。

她的雙目裡帶有一種游離恍惚，可是眼神卻輕蔑著一切。

「幹嘛？」

胡媃虹如同外表般，顯露著難以接近的個性。

這是愛蓮第一次看到胡媃虹。她一直看著她臉，遲遲無法離開。

『好漂亮。』愛蓮內心的讚嘆不停迴盪。

眼睛像被柔嫩的羽毛搔過，眼球又癢又舒服。她的視網膜承受著爽快的刺激，視野所及的一切細緻到如高畫素的相機，讓大腦被瘋狂挑逗著。

愛蓮後悔剛才不該那麼認真看吳綺瑜，她的雙眼敏感不已，不停被胡媃虹的美艷搔弄。

然而，即便胡媃虹的姿色讓愛蓮的生理快感似海浪般波波襲來，可是一旁傳來的聲音無法繞過了她的耳邊，大腦也無法無視耳膜傳來的資訊。

「妳男友死了，是妳殺的嗎？」

『蛤？』愛蓮的內心被石頭砸到，卡住了欣賞胡媃虹美的思緒。

愛蓮放棄胡媃虹的天使臉蛋，把頭甩向一旁語出驚人的吳綺瑜。

稍早，兩人走到了胡媃虹前方，擋住她的去路。

愛蓮完全沒有想要開口的念頭，不知為何，她總有個偏見，認為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的社交能力應該都不差。

大錯特錯。

吳綺瑜開口的第一句話，把愛蓮從甜美的觀察裡硬拉回來。

吳綺瑜的臉上毫無異樣，她的臉沒有敵意、沒有喜悅，像朵路邊的小花，露著微笑，很純粹地待在那。

愛蓮又把頭轉回去，想看看胡媃虹的反應。

胡媃虹的嘴唇上下開闔，眼神的變化、鼻孔的吸吐，愛蓮無一沒有放過。

疑惑、不解、頓悟、訝異、生氣。

愛蓮的呼吸隨著胡媃虹變質的臉色，一起變亂，感覺事情要一發不可收拾了。

『誰開口第一句話會這樣講？』愛蓮內心忐忑擔憂想著。

「你他媽在說什麼？」

胡媃虹一聽到來者的不友善，連一下客氣都沒有，強硬回應吳綺瑜。

「我問妳有沒有殺了妳男友。」吳綺瑜沒有退縮再問了一次。

「乾妳屁事。」

「妳很漂亮，有很多人想追妳，會不會有人為了追妳，而殺了妳男友？」

「我很漂亮，因為我很漂亮。因為我很漂亮，所以沒有人可以追我，是我決定我要跟誰交往！」

「所以妳會決定跟妳男友以外的人的交往？」

「我有男友要怎麼跟另一個男的交往？」

「我不知道，我沒妳漂亮，沒遇過這種情況。」

「那妳應該閉嘴，醜女沒有資格發言。」

「妳跟我都有嘴巴，妳跟我這個醜女沒有什麼區別。」

刺激、無理，吳綺瑜的話不停觸動胡媃虹的怒氣值。

兩人的對話像乒乓球來回打擊，迅速又字字撞擊發生聲響。

愛蓮在一旁看著胡媃虹的臉逐漸緊繃，不悅氣息扶搖直上。儘管愛蓮沒聽懂她們在什麼鬼話，但絕對比愛蓮預設的還糟糕。

「我想知道妳男朋友的死因。」吳綺瑜的微笑穩穩釘在臉上，沒有因胡媃虹的怒言而動搖，從她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對死者的尊重。

「我男友的事跟妳沒關係。」胡媃虹說完，往旁邊踏了一步，想繞過吳綺瑜。

可是吳綺瑜也移動身體，擋住了去路。

「但妳跟妳男友有關係，我想妳可能有他死亡的答案。」

「我不想跟妳說任何事情。以後別再跟我講話，妳也是，妳們最好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愛蓮眨眨眼，她莫名被當成憎恨對象的一員，即便她一句話也沒講。

她的嘴唇像是失去了肌肉支撐，卡在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既看不出來吳綺瑜在幹啥，也不知道如何干涉她們的對話。

「不然？」

「不然……妳最好別知道會怎麼樣。」

胡媃虹說完，撞開了吳綺瑜，她的秀髮翩翩起舞，帶著屬於她傲人的氣場，遠離了愛蓮和吳綺瑜。

愛蓮看著那美人的背影逐漸在視野裡變小，她朝著吳綺瑜丟了一句話：「妳要不要翻譯剛才的對話？」

「我不覺得那位大小姐會好聲好氣跟我們暢談所有的資訊。」吳綺瑜臉上沒有任何氣餒或是沮喪，反而笑得燦爛，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我也不覺得妳剛才的說話方式能夠讓她好聲好氣。」

「妳不太懂『對話』對吧？」

「我不懂。但我聽不出妳懂。」

「對話，是一種交流，是人跟人之間情報交換的過程，可是所謂的交換不是只有在文字的內容上，更多的是情感上的試探。從剛才的對話裡，胡媃虹根本不在意我的問題，她收到更多的情緒是我的無禮，而我也收到了她生氣的情緒。周愛蓮，妳知道人為什麼會生氣嗎？」

「因為有個白目，講了些冒犯人的話？」

「那是表面，妳要聽懂裡面。」

愛蓮轉頭，吳綺瑜的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人們會生氣，是因為他們重視某事情。人被冒犯會生氣，是因為她重視自己的尊嚴。照此邏輯，為何胡媃虹生氣了？」吳綺瑜說。

「她的尊嚴？」

「我第一句話說什麼？」

愛蓮回想。吳綺瑜的第一句或過於突出且暴力，讓人難以忘記。

妳男友死了，是妳殺的嗎？

吳綺瑜第一句話，毫不顧忌胡媃虹的情緒，點明了樊耀東的死亡，以及指控胡媃虹涉案的嫌疑。

「很無禮的內容。」愛蓮說。

「我先強調她男友的死，先刺激她，如果她對此跟一般人一樣的話，她應該要先傷心才對，可是她卻生氣了，為什麼？」

「因為她在意男友？」

「因為她在意我指控她殺了她男友。假設她沒有殺她男友，沈浸在悲傷與徬徨的她，第一件事情應該是否認，然而，她說了什麼？」

「乾妳屁事。」

「她拒絕了回答我的問題，她不想我介入她跟男友之間的事情。這表示她們兩人之間存在某種私密，某種不為人知的事情。最重要的，她沒有否認。」

吳綺瑜的意思是胡媃虹第一時間沒有否認她殺了樊耀東的指控，反而被激起了憤怒的情緒反應。

假設今天胡媃虹跟殺男友一點關係都沒有，她肯定會覺得這個指控莫名其妙，並且帶著悲痛否認。

可是胡媃虹沒有傷心，反而生氣了——為什麼？

因為她更在意自己被指控殺男友，大過男友死亡。

胡媃虹的自我中心性格，得到了驗證。

同時，也代表她心裡有鬼。

「所以她殺了她男友？」

愛蓮順著吳綺瑜的說法，說出了可怕的假設。

吳綺瑜沒有說對錯，她耐心繼續解釋。

對話的後續，吳綺瑜又接續問了胡媃虹更多問題。

這些問題的根據源自於吳綺瑜的猜測，她隨便猜想胡媃虹可能因為感情第三者，不論是誰男方或女方的第三者，所以導致有樊耀東死亡。

「感情問題是最常見的情殺。」吳綺瑜說。

為了試探胡媃虹和樊耀東之死之間沒有出現第三者，吳綺瑜丟出了她猜測的問題，而胡媃虹只有疑惑，沒有其他情緒。

胡媃虹沒有更加暴跳如雷，情緒反而冷靜了一些。

這表示她對問題沒有相關聯的記憶，導致她沒有其他想法，更不會衍生情緒。因此樊耀東的死，不是感情第三者問題。

愛蓮終於聽懂了吳綺瑜的對話是在做什麼了。

她就像是測水溫一樣，用快速充滿直覺的對話，來探索不同角度的假設，藉由胡媃虹的反應來找出真相大概的方向。

「也就是說，胡媃虹跟男友死亡有關係，但不是情殺？」愛蓮問。

「他們倆情侶之間一定有發生什麼事，而且是只有他們他知道的私密事。」吳綺瑜瞪著胡媃虹的背影，像是正在狩獵的野獸一樣。

胡媃虹一再強調她跟她男友之間，不關他人事，以及她似乎認為自己在感情中有主導地位、握有選擇權；換而言之，胡媃虹對感情不是被動，她和樊耀東藏著不願讓外人知道的事情

愛蓮不懂男女之事，一丁點了解都沒有，難以想像男女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情。

比起胡媃虹跟樊耀東之間的謎團，愛蓮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她眼睛偷瞄吳綺瑜的側臉。

吳綺瑜沒有不會說話，她很會對話，甚至比岱雲會講話，岱雲能夠拉近與她人距離，可是吳綺瑜卻是能夠在對話裡展現企圖，展現自己的城府。

吳綺瑜比周愛蓮想的還要具威脅。

愛蓮背上的冷汗劃過肌膚，不安的感覺穿過表層的皮膚，深入刺激骨髓。

「接下來，我們再想辦法讓林岱雲去跟胡媃虹說話。去確認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事情，雖然是男女朋友，但不是第三者的感情問題。有可能是錢或是仇⋯⋯」吳綺瑜喃喃自語，她在自己的腦力世界裡打轉。

吳綺瑜持續推裡，此刻她，在愛蓮眼裡像是一名偵探。

吳綺瑜對事件的執著，會燒腦的思考，加上複雜的思緒需要極大的時間去想。

『她沒時間提防我，我還有機會。』愛蓮內心盤算著。

「至少確定了她很漂亮。」愛蓮重新盯著胡媃虹的背影。

「我也不醜喔。」吳綺瑜說。

「也不怎麼可愛就是了。」愛蓮回。

胡媃虹持續走著，兩人盯著胡媃虹的背影漸行漸遠，沒有任何動作。

愛蓮覺得有些勞累，打了個哈欠。

隨著哈欠，鍊條轉動的聲響越滾越近。

胡媃虹走著，一台電動腳踏車闖入了愛蓮和吳綺瑜的視野，停在胡媃虹後方。

腳踏車的後坐上，跳下一名男性，他拿著黑色頭套，蓋住胡媃虹的頭部，在用童軍繩繞過胡媃虹的身體，緊緊綁住她的雙手和身體，最後蹲下，捧起胡媃虹的腿，從下往上把胡媃虹公主抱起。

男性抱著胡媃虹，跳回腳踏車後座上。

胡媃虹只有微微掙扎，沒有太大反應。

坐在後座的男性上了車後，腳踏車前座的另一名男性轉動手把上的電門，可是似乎不夠拉動三人重量，於是他又踩了腳他車踏板，腳踏車才終於快速前進。

愛蓮的眉頭緊皺，她立刻撇頭看著吳綺瑜，而吳綺瑜也看著愛蓮。

「看我幹嘛？追啊！」吳綺瑜大聲嚷嚷。

愛蓮嘆口氣，邁開腳步，死命追上電動腳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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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蓮丟掉了自己的書包，因為過於礙事。側揹書包在空中轉了幾圈，降落在校園的鐵棚停車場的一顆南洋樹底下。

持續追逐，愛蓮與腳踏車保持著一段距離，使腳踏車後方的人不會發覺到愛蓮正在追他們。

雖然計畫是如此，但也只能是如此。畢竟愛蓮也拉近不了與腳踏車的距離，腳踏車比她跑得還快。

跑過了教學大樓旁的草地，跑過了汽機車停車場，跑過了禮堂後方的小路，一路飛奔過籃球場，直到垃圾場。

梅花高中的資源回收場在籃球場旁邊，是一個由鐵皮屋與鐵網圍出的空間，那裡總是傳來陣陣臭酸味；當垃圾量特別大或是垃圾種類特殊時，上體育課也能聞到空氣中的刺鼻異味。

腳踏車被丟在鐵網旁邊，愛蓮蹲在一棵樹旁，偷窺著那名坐在前座的男性。

他正在幫腳踏車的前輪與鐵網扣在一起上鎖。搖了幾下鎖頭，確定鎖沒問題後，心滿意足起身。

那名男性的身高約一百七十五以上，帶著小圓細框的眼鏡，身子站得很直，臉部的線條明顯，雖然說不上頂級美男子或是帥氣，但長得十分整齊標緻，整體看起來像個正人君子。

他穿著一件黑色上衣，搭配一條運動短褲，腳上套著白色與螢光綠搭配的布鞋。無論是衣或褲，都平整沒有毛球，連鞋子的白色也是乾乾淨淨。

愛蓮回憶另一名綁人的男性，一樣穿著黑色上衣與運動鞋、褲，但是身高比較矮，四肢細瘦，可是肌肉能力應該不差，不然怎麼一直抱著胡媃虹？

一高一矮的兩名男性，看起來都不是成年人，極有可能是本校的學生——愛蓮如此推測。

高男同學走入了回收場，繞過大鐵皮屋，來到後方另一個黏在鐵皮屋後方的小鐵皮屋，看起來是另一個空間。他打開小門進入。

愛蓮回頭，不見吳綺瑜身影。她也不確定吳綺瑜是否能找到他們。

不抱吳綺瑜會出現的期待，愛蓮壓低身子，腳步踏穩，悄悄靜靜飄到小門旁邊。

小門沒有打開，也沒有縫隙，愛蓮手壓在鏽蝕的門把上，粗糙的觸感讓愛蓮對門後的一端起了疙瘩。

她突然覺得開門後，不會有好事——愛蓮不是那種會主動開門的人。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愛蓮不會主動介入麻煩事情，所有過去幫過他人的忙，都是岱雲拉著愛蓮才做的。

現在呢？

愛蓮不想多想，她照著自己以往的習慣行動。

她在小鐵皮屋來會繞動，恰好被她找到了一個破裂的小洞在靠近地板的位置，那可能是老鼠會使用的通道。

愛蓮不畏髒污，整個人趴在地上，跟泥土為伍，從小洞偷看裡面情況。

先觀察狀況後，再決定自己要怎麼做——愛蓮暫定如此規劃。

小洞賦予愛蓮的視野有限，愛蓮能看到的視野高度不高，但很幸運能勉強看到他們的臉。

鐵皮房裡面有三名男性，除了剛才的高、矮男同學，還有另一名男人。

比起兩位男同學，那位男人更顯得是成年人，有鬍渣和一頭亂髮，身高介於高、矮男同學之間，穿著灰色的馬球衣，還有一條破牛仔褲。滄桑抹在臉，經歷沾在衣服髒污上。

愛蓮一看那個男子的面相，就不覺得他是什麼善類，一臉兇狠，但看著他如猴子般肢體動作，又覺得他有點蠢。

陽光從鐵皮房上方的大窗戶落下，陽光打在中央有張老舊的木頭椅子上。椅子上坐著用童軍繩綁住的胡媃虹，胡媃虹的頭依然被黑色布袋照住。

胡媃虹沒有亂動抵抗或是大呼小叫。這愛蓮佩服胡媃虹的冷靜，或許她看錯胡媃虹了。

看似壞人的男人在她前方，把頭罩扯了下來，胡媃虹重見光明，不過頭髮被弄的一團糟，髮絲肆意，不過即便一團糟的亂髮，依然沒有詆毀她那張天使臉孔。

男人在扯下頭套後，有些驚訝，他可能沒想到這位女生是如此漂亮，隨後他的微笑壓不住，又把臉跟身體更貼近胡媃虹。

兩名男學生站在胡媃虹後方，矮的靠在一張破的學生木桌上，另一個高的則是站得直挺挺。

『他們似乎不想被胡媃虹看到。』愛蓮內心想著。

這更能證明他們是梅花高中的學生，畢竟同校學生很容易認出來，之後被指控也很好找人。

即便被一名陌生的綁架，胡媃虹出乎愛蓮意外冷靜，她原本以為胡媃虹會掙扎的更強烈、更加不安，但是卻是只有狠狠瞪著男人。

「你誰啊？」胡媃虹先開口了。

男人的微笑充滿惡意，在愛蓮眼裡看起來很欠打。

「我問妳，妳是不是樊耀東女友？」男人問。

「煩欸～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問我這個，對啦！怎麼了嗎！」

「東西在那裡？樊耀東給妳的『東西』。」

「不知道，什麼東西？」

男人伸出手，抓住胡媃虹的臉頰，拇指與另四隻手指把胡媃虹的臉頰肉加起來。

「別裝傻！樊耀東一定有給妳東西！」

男人雖然用破罵的語調，可是他的手很明顯在搓揉著胡媃虹的臉，他正在享用胡媃虹的美顏。

面對這位噁心的男人，胡媃虹則是用含糊的聲音喊著：「你的手很臭不要碰我！」

男人聽到，手立刻往下，沿著胡媃虹的下巴，一路經過脖子，來到胸口，毫不猶豫把手指放到胡媃虹制服襯衫的領口裡。

「再不說出東西在哪裡，後果自己承擔。」

胡媃虹臉色瞬間垮台，彷彿她現在才驚覺自己遭受到的危機。

男人的手緩慢、漸進，向內深入胡媃虹的胸口。胡媃虹這才扭動身體，反抗著男人的慾望。

「就跟你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了！」胡媃虹的聲音尖了起來，刺耳的音調傳達出胡媃虹內心的驚悚。

「那是妳的決定。」

男人毫不猶豫，深入胡媃虹的胸口，手掌掐著胡媃虹的胸前的皮膚——但這個未來被阻止了。

當愛蓮眼看胡媃虹要被侵犯時，一旁的高男同學開口了。

「欸欸欸，要問話就問話，手在幹嘛！」

高同學的語氣誠懇、嚴肅，他高冷的外貌與氣質，使言語的責難帶有喝斥的效果。

男人抽出自己的手，在空中搖動，證明自己的手已經沒有再觸碰胡媃虹的胸口。

愛蓮覺得奇怪，她不懂為何這名外面來的男人要聽校內男同學的勸告？

『那個男人不是學校的人，難道是這兩位學生帶男人進來的？』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推想，既然高男同學可以阻止男人，這就表示男人跟學生之間沒有明確的高低地位問題，所以這不是一個大哥帶小弟綁架的事件。

根據剛才的對話，男人應該是想要某個「東西」，一個樊耀東交給胡媃虹的東西。

『事情比想的複雜很多。』愛蓮內心想著。

原本單純樊耀東的死亡，現在又牽扯出了新的案外案，似乎有人在爭奪樊耀東的某個東西。

「照原本的方法可以吧？」男人對高同學嚷嚷著。

高同學點點頭。

「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是你們綁我的話我也不會跟你們有任何交流，想跟我當朋友，還是先裝扮好自己的臉吧。」胡媃虹提高聲調。

看來知道自己的身體有被保護後，胡媃虹的傲氣又升了回來。

愛蓮納悶胡媃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她現在被綁架的狀態。

起初以為胡媃虹的冷靜是她城府的展現，但現在愛蓮有一個新的見解——或許她沒那麼聰明。

漂亮的外貌、高傲的個性、天真的腦袋——這是愛蓮對胡媃虹的新理解。

男人漫步到一旁。在鐵皮牆邊，地板上放著一桶桶橘色的塑膠水桶。

「妳很漂亮，妳應該不想把妝給弄花吧。」

男人提起水桶，水桶搖曳，從桶邊緣濺出水來，數團水掉在地上，打出一片水痕。

水桶搖搖晃晃被男人帶到了胡媃虹面前。

「告訴我，樊耀東給妳什麼東西？把它交出來。」男人緊握水桶底部，蓄勢待發。

胡媃虹連水桶都沒看一眼，對著男人回嘴：「我才不要跟你這種人講我的感情事——」

話未說完，男人立刻揮動手臂，將整桶水打在胡媃虹身上，水撞成一大片花朵形狀，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水響一停，胡媃虹的頭髮、臉，脖子，身體、衣物，被水珠滲透，白色的襯衫因水而透明了顏色，她內衣的邊緣被印照出來。

胡媃虹猛力咳嗽，毫無預警的水衝擊，衝入了她的鼻孔、嘴巴，一路攻擊到她的氣管，刺痛的灼熱感炸裂在鼻腔裡。

咳咳、咳咳——

「你媽，憑什麼你可——」

男人又立即炸了一桶水在胡媃虹臉上。

咳咳咳咳——

胡媃虹嘴裡吐出水來，伴隨著咳嗽聲，鼻水無情地也墜落而下。

體溫被水沖刷帶走，寒冷流入皮膚之下，肌肉不自覺顫抖，抵抗無情冷意入侵。

這時，一件外套蓋在她身前，那是一件梅花高中的黑色外套。外套緊蓋在胡媃虹身上，袖子繞過她身體，綁在她後方。

胡媃虹看著自己身體被呵護，緩緩轉頭想看是誰，但她沒法如願看到身後的人，也誤以為自己被收呵護。

「遮好。」身高矮的男同學說完，轉身離去。

被無情所澆地胡媃虹，陰影打在她逐漸蒼白的臉上，他看起來漸漸知道自己陷入了什麼樣的泥沼。

這些男同學們有著道德底線，但他們也有想得到的東西或是目標。

愛蓮看著胡媃虹的模樣，冷靜觀察，對眼前的情況不感異常與驚慌。

『他們怎麼確定胡媃虹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且還不知道那個東西的本名。』愛蓮內心想著。

水是人體內的必需品，可是當水在體外時，淋在皮膚上的水珠，會一層層刮掉體溫，一層層刮掉人的理智。

過了十多分鐘，冷水不停打在胡媃虹身上。

胡媃虹持續不講任何有關問題的話語，她只是喊著各種髒話字眼、「不要潑了」、「就跟你說多不知道了」等等的話語。

但是只要沒有回答出男人想要的答案，水就會不停撞擊在臉上，一滴滴、一桶桶，攻擊人的理智。

一桶接著一桶。每當桶子的水被潑乾，矮同學就提著桶子出去勺水回來，這時愛蓮會注意門口，她趴著不輕易移動，確保矮同學不會突然轉彎來看鐵皮屋的另一面。

大概有十來桶水全打在了胡媃虹身上。

只見胡媃虹全身濕透，身上因冷而發抖，原本海浪捲的頭髮濕黏成一團糟糕的塊狀物，她的神情也逐漸糾成一團，但依舊沒有講出任何重點。

於是，男子將胡媃虹的椅子躺下，胡媃虹的腳在上方，裙子因重力反向下垂，她裡面穿著的運動褲被一覽無遺，整個人的姿態醜陋，如同一朵鮮花被無情蹂躪對待。

到這一步，愛蓮終於皺起眉頭，她知道這很像一種水刑，讓人被水倒時產生溺水的痛苦感——愛蓮知道那種痛苦，那種溺水時的痛苦。

愛蓮的呼吸變得沉如象壓，覺得每吸到一口氣都是奢侈。

「再問一次，東西在哪？」男人將水桶裡的水淋在胡媃虹臉上。

水流侵蝕胡媃虹臉上的三孔，被異物入侵身體的不舒服感，完全呈現在胡媃虹扭曲的五官，美麗消逝，剩下痛苦、落魄，以及無法停歇的咳嗽。

胡媃虹的呼吸帶有淒哀的呻吟，整個人的肌肉癱軟，她已經放自尊，接受了現在醜陋的姿態，傲氣的火焰已經被水澆熄。

男人俯視著胡媃虹悲慘的模樣，笑得猖狂、優越，像個熱愛摧毀玩具的男孩。

「妳很漂亮，但一點都不可愛，把東西告訴我們在哪，妳就可以繼續妳美美的生活。」

「呵⋯⋯呵呵呵嗯——咳咳！」

胡媃虹笑出了幾聲，又被水嗆到，大力咳嗽，口水噴在自己臉上，咳到乾嘔。

男人以為胡媃虹要繼續反抗，舉起手準備倒水下去時，她講話了。

「我男友⋯⋯也說我不可愛⋯⋯」胡媃虹的聲音顫抖、虛弱，全身如一灘爛泥水，只要嘴巴在動。

「他跟我告白的時候⋯⋯只說我很漂亮，但一點都不可愛⋯⋯他喜歡這樣⋯⋯」

胡媃虹的傲氣如男人所願被澆熄，但事情進展沒有如男人所想。

「他總是會送我那些從娃娃機夾出來的可愛娃娃⋯⋯他還說可愛的娃娃在不可愛的我旁邊會變得更可愛——咳咳——他總是不會說漂亮話⋯⋯」

「他有沒有送妳任何價值很高的東西？或看起來很值錢的東西。」男人問。

「他討厭那些繁華的東西，滿口大愛、自由、安全，那些虛幻的東西——他跟我一點都不像，我愛那些⋯⋯美麗、華麗的東西，只有這些⋯⋯才配得上喔。。」

「上一次他送我東西，是星期六，我們在約會，下雨了，我特別穿的洋裝與整理的頭髮都濕了，他給我他的外套，是學校的醜外套，我很討厭。在雨中，他看起來很傷心，我不知道為什麼，他什麼都不說，我沒有看懂他內心在想什麼，⋯⋯那天晚上，我決定給他看了我的裡面。可是——他後來就消失⋯⋯」

胡媃虹說出最後一句話時，整個聲音顫抖到聽不出她的話句，可是卻聽得出她那撕心裂肺的憂傷。

「我從來沒對他說過『我喜歡他』，我總是說我跟他交往是因為他長得不差⋯⋯其實不是這樣⋯⋯他的那個⋯⋯個性⋯⋯內在⋯⋯跟我完全不一樣，總覺得很想待在他旁邊、看清楚他的內心⋯⋯但他一直都若有似無在我旁邊，有時感覺很靠近，可是一轉眼他又離我很遠——他不會回來了嗚⋯⋯」

胡媃虹不停啜泣，她臉上的水珠分不清楚是剛才被潑的，還是眼珠流下來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自殺，為什麼要離開我！」

她哭了出來，她的悲痛融合在她發出的吶喊。整個空間只剩下她的哭聲，沒有人敢講話或做任何動作。

男人陷入尷尬，他抬起頭求助前方的兩名同學。

兩名同學看了彼此一眼，同時邁出步伐，來到胡媃虹身邊。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高同學邊說邊跟著矮同學把胡媃虹扶起來。

高同學拿出小包裝的衛生紙，抽出數張擦乾她的臉。

「我們是他的朋友，啊⋯⋯他離開對我們也是很難過⋯⋯他自從跟妳交往後，就比較少在理我們。我們也沒辦法接受他突然就這樣不見了。」高同學說。

「我們聽那個男的說，妳因為拿了什麼很高價值的東西，才跟別人密謀害他⋯⋯我不過看妳的樣子，似乎不會是這樣。」矮同學在一旁說。

「畢竟妳可是以公主病聞名。」

高同學說完，矮同學轉身，兩人同時瞪著那名男人。

男人知道他們兩個眼神的意思，他把空水桶丟去一旁，水桶落地發出空哐的聲響。大聲的響聲，開啟了嚴肅又緊繃的氛圍。

「樊耀東身前拿著一個極具價值的東西，真件事情百分之百是真的⋯⋯但是那個東西在哪是我要去找出來了，妳是最大的可能，妹仔！」

胡媃虹揉過自己的眼皮，身體依然發抖，哭紅的雙眼盯著男人，用那小幅度張動的嘴說：「我不會用任何他給的東西，來換他的消失。」

「或許東西真的不在妳那，但你們要想辦法幫我找不出來！」男人喊。

「誰理你啊。」矮男生講。

「自己好自為之啊。」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喀一聲，亮出銳利的刀鋒。

「尚敏。」高同學對著隔壁的矮同學喊。

名叫尚敏的男同學往前幾步，他舉起拳頭擺出戰鬥的姿態。

愛蓮看著他的動作，雙眼判斷這個人的拳頭有力、行動敏捷，但是赤手空拳，不可能在刀子面前毫髮無傷。

必死無疑

同時，門在男人身後，他們要逃一定要通過男人。

「靖文，你可以嗎？」尚敏說。

「我幫你，一起壓。」

名叫靖文的男同學，快速鬆綁胡媃虹身上的童軍繩。

『如果是岱雲的話，應該早就衝上去了，我呢？還需要我嗎？我可以不露臉，讓這件事情自然結束嗎？』愛蓮內心想著。

既然敵人只有一個，說不定他們能自己脫離險境。

愛蓮猶豫的行動時機，同時對於自己的猶豫，又覺得不安，牙齒上下排摩擦，手撐在地上，一副要起不起。

「算了。」

愛蓮手掌出力，抬起上半身，打算先到門口再說。

當愛蓮手壓在地上，起身一半時，她聽到——

「你們以為二打一啊。」

愛蓮立刻鬆手，身體壓回地面，從洞口再次看回室內。

男人站著三七步，袒露自己的胸膛，毫不畏懼。

這時，尚敏像個子彈彈出，帶著武力，飛奔至男人。

頓時，一個磚塊從上方掉下來，打在尚敏頭上。尚敏被完全擊中，磚塊破裂，粉塵四散，他倒在地上，手抱著頭，血從指縫間滲出。

「尚敏！」

此刻，靖文還在驚訝，來不及反應，男人已經靠近他。

靖文餘光瞄到，立刻反應後退，遠離男人。結果男人卻沒有持續推進，反而停下來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胡媃虹。

胡媃虹身體癱軟，只能輕微反抗男人，但完全沒用，被男人一路拖回門口。

男人的刀抵在胡媃虹的脖子上。

『磚塊哪來的？』愛蓮內心壓抑著。

眼前的狀況讓人緊繃，不只愛蓮內心有這個疑問，靖文也有。

靖文看向愛蓮方向鐵皮的上方，圓框眼鏡裡的眼睛瞇成一線，對所看之事物咂嘴。

愛蓮不知道他看到什麼，她的角度看不到正上方。

事情變得越來越艱難——但還沒到最慘。

男人奮力一把甩掉胡媃虹身上的外套，用刀子沿著襯衫中間的鈕扣排，一顆顆割開了胡媃虹的制服，然後毫不猶豫用左手捏在胡媃虹的胸部上。

靖文第一時間迴避自己的視線，跑到尚敏旁邊，尚敏抱著頭臥在地上扭動身體，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他的肢體散發疼痛的痛苦。

「妹仔，妳肯定很多人追吧。我討厭妳這種受歡迎的女人，自以為是，看不起我們這種認真打拼的男人。」男人不停揉捏胡媃虹的胸部，氣喘吁吁說著。

胡媃虹掙扎的幅度不大。愛蓮猜測她已經沒有力氣了，那是她最大的反抗。

男人再拿出自己的手機，鏡頭瞄準胡媃虹，然後拉開胡媃虹的胸口。

胡媃虹胸前的紅點外露。男人按下手機，拍了好幾張照。

「欸！看我！」男人對著靖文大喊。

靖文沒有正眼看過去。

「我說看我！不然我割了她！」男人持續大喊。

靖文被迫看著胡媃虹不想讓人看到的部位，他的臉色沒有任何正氣，驚慌和恐懼毫不留情在他臉上。

「如果你們不幫我找到東西，我就外流她的照片！」

男人說完，還沒等靖文有任何回應，就把胡媃虹壓在地板上，繼續用刀子，切開胡媃虹的裙子。

愛蓮看到男人很笨的拿刀在那邊割裙子的布料，一卡一卡的動作滑稽無比，卻又充滿威脅與噁心。

『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愛蓮想著。

事情已達臨界值，再不出手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悲劇。

然而，愛蓮腦裡除了破門，然後衝上去揍男人以外，沒有想到其他辦法。

就算愛蓮真的進去救人，但胡媃虹依然被刀子抵著，現身也只是徒勞，也只是會被威脅。

愛蓮陷入選擇僵局。

『難道要不管一切，直接破門，衝上去跟男人賭一搏？』愛蓮內心想著。

愛蓮有自信打贏男人，但沒有信心能不讓胡媃虹受到傷害；受到傷害也不是問題，害怕受到的是不可挽回的傷害。

然而，硬拼——可能是愛蓮現在唯一的選項。

愛蓮猛然躍起，連身上的土都沒拍掉，立刻跑向門口。

她繞過了鐵皮屋的轉角。

門口的景象出乎愛蓮意外。

「吳綺瑜？」

「周愛蓮？」

兩人看見對方，兩人的臉都是又驚又喜，她們都以為對方是救命稻草，即便她們不知道救命稻草具體是什麼，但不理性認為對方有個好辦法。

「妳怎麼在這？」愛蓮先問問題。

「噓！小聲點。我在路看到一個男的提著水桶走，就是剛綁架胡媃虹的男生，因為他慢慢走，所以我就跟到了。妳剛在哪？」

「我剛在旁邊的小洞偷看。」

「所以妳知道裡面情況？」

「知道九成。」

剩下一成是那個磚塊不知道怎麼從天而降落。

「我是不清楚情況，我只能通過門的這個縫隙聽到一些情況，情況⋯⋯很不妙對吧？」吳綺瑜說

「很糟，我想進去阻止那個男的。」

愛蓮剛才腦子一股熱，認為這是個唯一的方法，必須執行，可是遇到吳綺瑜後，腦子冷卻下來，想想還是不覺得這是好主意，風險太大了。

面對持刀者，基本上不可能有勝算，先跑才是王道，而胡媃虹必死。

再者如果不想辦法處理頭上會有磚塊砸下來這件事，愛蓮還沒碰到男人前，腦門先爆了。

「叫老師、教官呢？」吳綺瑜說。

「來不及。再等下去胡媃虹就有可能要被強姦了。」

聽到強姦的關鍵字，吳綺瑜臉色更加凝重，他沒看到裡面樣子，不知道原來這麼慘。

愛蓮轉頭，看到門已經打開一個縫。

『等一下，門打開了？』愛蓮內心想著。

起初愛蓮不敢開門，是因為這對兩位男同學來說太明顯了。兩人視線一直都在門口的方向，而且尚敏也會進出門，所以不可能待在門口偷看。

可是就在剛才，吳綺瑜似乎趁亂打開來了。

愛蓮立刻上去，因為她知道，門打開的方向，剛好是愛連先前偷看小洞的那片鐵片牆的方向，也就是說，她可以看到上面有什麼。

僅從一個長條的縫隙，愛蓮看到了剛才沒看到的視野。

細長的視野裡，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內容，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一個平台的一部分。那個平台在約高三公尺的地方，上面有鋁方格的扶手，從這一小部分的平台來看，平台應該延伸到鐵皮最深處。

如果愛蓮要在腦裡畫出一個平面圖的話，那大概會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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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

門男人胡媃虹尚敏靖文椅子鐵

二樓平台二樓平台二樓平台二樓平台二樓平台皮

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洞牆鐵皮牆鐵皮牆鐵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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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有個平台，如果沒有任何機關的話，最有可能就是有人在上面，他藉由趴著之類的姿勢躲避男同學們視線。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是誰？長什麼樣子？體形壯碩嗎？要如何解決他？

那個可能存在的人，從頭到尾都很安靜，像個狙擊手一樣在高處掩護男人。

「如果這個上面有人，他怎麼上去的？」愛蓮指著平台問。

「梯子？」吳綺瑜回。

「那梯子在哪？」

愛蓮很想再把門多打開一點，但是這樣很有可能就會被發現，被發現後，愛蓮會完全喪失優勢，被男人威脅砍胡媃虹。

「聽好了！現在她的騷穴也被我拍了！不許你們之後去報警，同時每五小時就要跟我視訊回報！我要找到樊耀東留下的東西！你們翻遍整個校園都要給我找出來！」男人咆嘯著。

吳綺瑜不敢想像裡面的畫面長什麼樣子。

「沒時間了。」吳綺瑜的聲音也開始有所顫抖，情況危急到讓她的冷靜逐步崩解。

愛蓮清楚，男人有了胡媃虹全身私密的照片，絕對不能放他離開這裡。

愛蓮不知道梯子在哪，她只能憑照自己的直覺行動，腦裡閃過任何辦法都要執行。

她抬頭一看，在正上方的鐵皮上，有一排大片鋁窗戶。

「不管梯子在那，吳綺瑜，幫我推上去上面的窗戶。」愛蓮指著上方的鐵皮的一排大窗戶。

吳綺瑜立刻靠在牆邊蹲下，雖然動作果決，但其實她內心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愛蓮推上去。

愛蓮告訴吳綺瑜她的姿勢要背靠在鐵皮上，雙腿彎曲。

接著，愛蓮踩上吳綺瑜的左腿大腿，然後馬上將自己的左腳，踩到吳綺瑜的右肩膀。兩人同時施力，愛蓮雙腿站在吳綺瑜的肩膀上，吳綺瑜緩慢將身子站直。

吳綺瑜用盡力氣，整個臉的肌肉也跟著繃在一起，愛蓮依然保持呼吸穩定，舉起雙手，嘗試抓取窗溝。

愛蓮一蹬抓到了窗溝，吳綺瑜出手推著愛蓮的腿，愛蓮往上，抓著窗框出力，一路上爬，直到腳踩窗溝。

她看著窗內的景色，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險，有人在二樓的話，她會立刻被推下樓。

然而，令她驚訝，沒有人在二樓平台。

她靜悄悄開啟窗戶，過程中她看到樓下，男人正把刀子抵在胡媃虹脖子，讓胡媃虹不敢動，另一隻手，正在撫摸胡媃虹的大腿。

極度不適的畫面，無論誰看到都表情都會纏成一塊。

「喂！你有聽到我說話嘛！」男人持續對著靖文大呼小叫。

靖文似乎都沒有回應，他一手扶在尚敏身體，另一隻手用壓在尚敏手背上，幫助他加壓止血。

「喂！你也給我把衣服脫光，不能讓你沒有付出點代價。」男人的刀子割斷了胡媃虹的一搓頭髮，警告靖文。

靖文沒有動作，他的鼻孔因猛力的吸吐氣而大幅度地張開縮小，他的薄唇開了個小洞，試圖想回嘴些甚麼，但是男人的刀子緊緊吸在胡媃虹的臉頰上，只要往下一點，天使的臉孔就會留下疤痕，如果再往下，劇烈的疼痛會降臨在胡媃虹的喊叫裡。

靖文往下看著身懷裡的兄弟，眼下的他孤立無援，只有自己能行動。

愛蓮看不出靖文的想法，但沒有人想要全裸站在他人面前，那是一種羞辱，特別是被迫卸下衣物的防衛時。

「快啊！」男人催促著。

靖文深吐口氣，眼睛眨了三秒才睜眼。

靖文起身，他身體站直，雙眼目視男人，表情認真，無所畏懼。

什麼叫做君子？

有句話叫做「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意味著君子會把說到卻做不到，認為是很可恥的。

靖文脫掉了自己的上衣，丟在一旁地板上。

鞋子脫掉、襪子脫掉，運動褲也脫掉，剩下一間四角內褲。

過程中，靖文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男人。

他坦蕩的面對著男人。

他很認命嗎？

不對。

他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最終，靖文脫掉了自己的內褲，露出他的下體，坦蕩站在在那，沒有任何羞澀與遮掩。

男人看著靖文的生殖器訕笑，但靖文不為所動。

「我做人不會躲躲藏藏，你一輩子也就這樣了。」靖文對男人喊叫。

這句話激怒了男人。

「什麼一輩子就這樣！你懂什麼！你才幾歲！以為這樣自己很帥是不是啦！醜死了！給我過來！」

男人拿著刀子搖搖晃晃站起來，跨過胡媃虹，朝著靖文走過去。

『不妙！』愛蓮內心想著。她很快翻過窗戶，來到平台，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下去。

「欸！」有人叫著了男人。

男人回頭，吳綺瑜站在門口。

看到第三方出現，男人又立刻回到胡媃虹旁邊，刀子亮得明顯。

「大哥。你願不願意放過那個女生？」吳綺瑜說。

愛蓮看得出來，吳綺瑜的出現並非她有所法子，而是出來爭取時間，她的手臂僵直，表示沒有想好該怎麼做，沒法用手勢來輔助語言。

「妳誰？」

「我是她⋯⋯朋友，我剛聽到你說你想要樊耀東的某個東西對吧？我知道在哪裡。」吳綺瑜雖然很架式在唬爛，但她內心祈求著愛蓮快點想想辦法。

汗水除了在吳綺瑜頭上匆忙冒出，也在愛蓮背上提醒著那份與時間奔跑的危機感。

愛蓮蹲著，躲在二樓平台，左看右望，嘗試找出那個磚塊從哪裡來的。

她著急到眼睛無法專注在一個目標上超過一秒。

「東西在哪？」男人聲音混合著痰問，聽起來沙啞又嚇人。

愛蓮開始回憶磚塊掉落時的模樣。

磚塊從上方而來，這點是確定的。再來第二個線索就是靖文看的方向。

憑著記憶，愛蓮看向當時靖文所看的方向。

有什麼⋯⋯

有什麼是愛蓮還沒看到？

「你先放過她。我再告訴你。」吳綺瑜壓抑著自己的顫抖說。

愛蓮覺得自己漏看了什麼，她必須要找出磚塊怎麼飛來的，否則她現在下去也是一條死路。

『不對。邏輯不對！哪裡怪怪的。』愛蓮內心混亂思考著。

愛蓮重新思考。她之所以不能下去救人，因為還有個不確定的因子，起初她以為有人在上方的二樓平台掩護男人，所以爬來樓上，想解決狙擊手，可是卻沒看到人。

此刻，愛蓮上來平台後，不見人影，但是也沒有受到攻擊或是被通報發現。

那麼，磚塊從哪來的？是什麼特殊技巧讓男人可以用磚塊從天而降？

『從天而降？』愛蓮內心想著，抬頭往上。

鐵皮的天花板有個大洞，陽光從洞裡墜落。

愛蓮往下一看，陽光在地上形成一圈，光圈裡男人站在倒地的胡媃虹旁，在他們前方是正在糾纏爭取時間的吳綺瑜，後方則是裸體的靖文，以及痛苦的尚敏。除了這些人外，沒有看到其他人了。

「不行！你現在就要告訴我，不然我就用刀子，一刀一刀折磨她！」男人說。

「要是她受傷的話，我不會告訴你東西在哪！」吳綺瑜說。

兩人刀鋒相對，持續僵持，正如吳綺瑜所願。

即便吳綺瑜做得很好，但她自己還是很緊張，眼神不敢偷看愛蓮一眼，深怕會導致愛蓮位置暴露，於是那雙眼睛緊緊瞪著男人。

這讓男人沒有感覺到任何善意。

『難不成那個人在天花板？』愛蓮內心想著。

雖然有如此念頭，但要怎麼上到那麼高的天花板？沒有梯子怎麼上去？

愛蓮突然驚覺了一個事情，她的手摀在嘴巴上，思考著自己的驚訝，彷彿找到了黑暗裡的一束光。

梯子在哪？

愛蓮沒看到室內任何梯子，她是靠吳綺瑜從外側爬上來的，那麼如果要從裡面爬上來，要怎麼爬？

「不可能。」愛蓮的聲音迴盪在自己手掌裡。

如果梯子不是跟平台一體成形，那表示梯子可以被搬動。

『靖文有看到什麼，看到什麼讓他很訝異。』愛蓮內心想著。

「妳確定妳真的知道東西在哪？」男人起了疑心。

「至少比你清楚。」吳綺瑜巧妙回應問題，她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愛蓮再度審視四周。

鐵皮、玻璃、窗戶。在她正前方還有一扇大窗戶，窗戶大開，這不尋常。

愛蓮爬上來時，窗戶是關著，極有可能窗戶原本就是預設關著的，所以既然這個窗戶是打開，就有可能是人為後的結果。

踏著迅速且安靜的步伐，愛蓮慌慌張張來到窗戶旁邊，窗戶邊下方有一塊磚頭。愛蓮把頭丟出窗外，觀看窗戶外頭的世界。

梯子出現了，一個鐵鋁製的伸縮梯靠在窗戶下緣，一路延伸到地面。

地面上，有數塊紅磚掉在梯子旁。

「人呢？」愛蓮肯定有男人的同夥在這裡。

梯子的位置在鐵皮屋後方，是在門的對側的牆面，因此愛蓮稍早並沒有走過來這裡，發現這個梯子。

『如果那個人丟完磚塊後，下樓。為什麼沒看到我？』愛蓮內心想著。

「巧合⋯⋯時間差⋯⋯該不會⋯⋯吳綺瑜！」

愛蓮猛然轉身，壓低身子在欄杆旁邊。

「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吧。」男人說。

「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吳綺瑜反嗆。

「妳覺得呢？」男人露出奸詐的微笑。

吳綺瑜沒懂男人的話語，但她突然背脊發涼，覺得事情不大對；等她想轉頭時，已經來不及了。

有一個人的手從她身後放在她的右肩上。

「別動。」

在上方的愛蓮看到吳綺瑜後方的門走進來——是一名女生，一名穿著梅花高中運動短褲的女學生。

這也是為什麼靖文驚訝的原因，他沒想到還會有學校裡的學生是男人的幫手。

「不要動⋯⋯」女生的聲音聽起來很緊繃、沒那麼自在、沒那麼從容。

愛蓮很努力朝著遠處女學生的臉看。在女學生的臉上，沒有什麼自信，眉角的角度不夠俐落，嘴角也不穩晃動，種種跡象表達了她的不熟悉。

愛蓮看不到吳綺瑜身後的女學生拿著什麼抵著吳綺瑜，但應該很有可能是刀子之類的。

『那個女生沒有勇氣用刀。』愛蓮內心想著。

儘管女學生敢丟磚塊，但畢竟遠距離武器攻擊別人時，對人心所造成的壓力感比較少。

至於那個女同學為何跟男人一夥？

也只有等事件落幕後才知道。

現在，所有敵人都出來了。愛蓮起身。

「說謊是付出代價的，妳也把妳的衣服給脫吧。」

吳綺瑜的冷汗狂流，胸口內縮進去，她一點也不想脫任何衣服。慌亂之下，她的眼睛飄向了愛蓮，渴望幫助。

男人注意到了，轉頭過去——可是他沒看到看到愛蓮。

因為有人擋住了他的視野，出現在男人瞳孔裡的，是全裸的靖文，還有頭破血流的尚敏。

他們利用男人跟吳綺瑜說話時，悄悄移動他後方。

兩人衝上去壓制住男人的身體。

尚敏緊抓著男人拿刀右手，強制拉開，讓折疊刀遠離胡媃虹；同時靖文全身壓在男人身上，把男人的身體跟手臂反折，既讓男人被壓制在地，也讓他的手沒辦法自由活動。

這兩個人沒有商量過對策，全憑屬於兩人的默契行動。

「胡媃虹！閃遠一點！」靖文破音大喊。

胡媃虹聽到那捨命救援的呼聲，本來像坨爛泥的身軀，像是心臟被電擊一樣，重新開機。

她遮掩被騷擾過的部位，重新拿回身體的主導權。

什麼是傲氣？

那是一種自我膨脹跟孤傲。

當過於氣球過於膨風，而被刺破時，人就會重新審視自己還有什麼。

胡媃虹除了她那高傲的性格，還有一種不為人知，總是被高傲蓋過的內在。

倔強——不願意面對自己妥協。

胡媃虹翻身，肉體拖在地面上爬行，濕漉漉的身體，沾滿了地板上的髒污，盛世美顏也被黑色的塵土點綴。

爬啊！出力啊！

三個人，胡媃虹、靖文、尚敏，奮力抵抗。

胡媃虹爬行了一段距離，腿終於離開了男人附近，男人也被壓在地上，像條溺水的魚一樣掙扎。

眼看狀況不對，男人對著吳綺瑜身後的女同學怒吼：「砍她！如果不放過我！就把她給砍了！」。

女同學並沒有立刻動作，也沒有更進一步威嚇，她嚇傻了，如同愛蓮所想，她根本沒那個膽使用刀。

「如果妳不動作！妳跟你男友會怎麼樣妳知道吧！」

男人的威脅打入了女生的腦海裡，恐懼盤踞於她的心，手裡的折疊刀刃在抖動，刀柄卻牢牢握在手上。

女學生猶豫的瞬間，為吳綺瑜製造一個逃跑的機會，只要立刻往前踏步，就一定逃離女同學刀子觸及到的距離。

然而，吳綺瑜轉身了。

吳綺瑜轉身，看到女同學的臉時，她知道自己完了。

後悔湧上自己心頭，她剛剛應該在女同學猶豫的第一時間逃跑。

可是她選擇往後看，為什麼？

吳綺瑜想看看一個人被威脅，要做出一個違背善良行為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因為她實在太好奇了。因為太好奇了，所以會偷窺別人；因為太好奇了，所以想知道學長死因；因為太好奇了，所以想看看女同學現在的表情是如何？

好奇心足以殺死貓，也足以讓吳綺瑜貪心想看女同學的表情。使她有個念頭，覺得自己可以偷看到女同學的表情後，再逃跑。

她錯了。

吳綺瑜看到了女同學的表情，充滿衝動、放棄煞車、眼眶卻還是被恐懼的陰影籠罩。

絕望的決心——吳綺瑜對那個表情賦予了這個名字。

刀子用蠻橫、粗糙、不成熟的方式，朝著吳綺瑜的腹部，朝著血肉之軀，劃破空氣。

砰！

刀子飛出去了。

一個磚塊砸在女同學手上，她的刀子飛了出去，掉在地上，發出鏮啷聲。

這時，除了吳綺瑜外，其他人終於發現了第三者的存在。

周愛蓮站在二樓平台的欄杆上，俯視著腳下的男女們，雙眼的瞳孔竄流著藍色的光流，像是微微綻放的煙火。

男人見到女同學失敗後，還不死心，他趁著大家注意力在愛蓮身上的瞬間，找到了角度，擊中靖文毫無防備的下體。

靖文因蛋疼頓時失去力量，讓男人有機可趁把尚敏身體撞開，但是尚敏緊抓男人右手不放，因為男人的刀子也還沒鬆手。

靖文再次撲上來，男人決定放掉刀子。刀子落地，撞出鏗鏘的聲音，尚敏一看到立刻伸出腳把刀踢走，結果反而重心跑掉被男人反壓在地上。

男人立刻一拳打在尚敏鼻梁上，猛力一甩手臂，掙脫尚敏的手，隨後又推開靖文。

男人全身自由了！搖搖晃晃踩好幾步後退，拉開靖文、尚敏之間的距離。

他轉頭張望地面，卻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幾秒前，摺疊刀被尚敏一踢，滑到了胡媃虹的前方，胡媃虹愣了一下，伸手撿起了刀子。

現在，胡媃虹坐在地板上，用外套遮蓋自己身體，外套裡藏著剛才飛出去的刀子。

男人眼睛掃過地面兩輪，沒有發現他的折疊刀後，放棄尋找，把注意力放回尚敏跟靖文身上。

尚敏和靖文起身，尚敏的鼻孔流血，靖文全身的皮膚也都是擦挫傷，即便如此，兩人還是站了起來，準備要再一次制伏男人。

男人笑出聲音，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他拍拍身體上的灰塵說：「哼！你們知道我是混哪裡的嗎？」

沒有人回答他。

男人解開褲頭的鈕扣，讓褲子順著重力往下掉，他的紅內褲展現在眾人面前。

靖文的眉頭深鎖，不能理解自己在看什麼。

男人放膽轉身，拉下身後的內褲鬆緊帶，將自己的兩片屁股暴露在空氣中。

「看到了嗎！」男人莫名其妙充滿自信的喊聲。

沒有人願意回應他。

他的屁股上有一個刺青，一個如水波紋的圓形，裡面有「天」與「水」疊在一起的漢字。

「這是天水盟的道徽！」

男人驕傲展露自己屁股上的圖騰，但沒有人為此鼓掌或反應。這讓男人原本驕傲的神情陷入了疑惑。

「你們知道吧？就南部最大的黑道集團。」

沒有人回應他。

「現在小孩都不知道黑道了嗎⋯⋯？天水盟可是南部地區最有勢力的家族！你做生意或是幹嘛的一定知道！你們爸媽阿公阿嬤應該都是知道吧！⋯⋯他們底下死了多少人知不知道！」

沒有人説話。

氣氛逐漸尷尬，男人的威嚇感逐漸向蝸牛一樣縮回殼裡。他臉上的肌肉僵硬，世代差距的挫敗感表現在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解釋的嘴巴上。

「他說的是真的。」女同學搓揉著自己的手背說。

男人聽到有人願意贊同他，立刻眉開眼笑。

「沒錯！她跟她男朋友跟我買煙！除此之外跟我們借錢投資，結果現在欠了我們一堆錢！契約上都有，妳應該不想被爸媽知道吧？」

女同學卑微地點點頭。

男人驕傲地重新穿好褲子。

「現在你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了吧。好好聽我的話，我不會對妳們怎麼樣，況且⋯⋯她的照片還在我這裡喔。」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胡媃虹面前搖晃著，胡媃虹的臉色慘白，嘴裡發出嘖的一聲。

尚敏撿起來靖文的運動褲，丟給靖文，靖文立刻套上，自己下體終於不再外放。

「警告你們！不要過來，不然我就把照片傳到外流網站！」

男人手指貼在螢幕上，螢幕上顯示著黑色的網站，有寫著「上傳」的黃色按鈕，佔據畫面中央。

男人拿著手機前後轉身，他不停來回面對靖文尚敏，還有吳綺瑜跟女同學。他一步步慢慢移動，朝著大門的方向拉近，看來他已經放棄待在此地，決定撤退。

靖文和尚敏看到男人每往後一步，也默默往前一點，咬緊牙根，等待那一絲可以反擊的瞬間。

可是他們都忘了一個人。

周愛蓮從門口走入——剛才她已經藉由外面的樓梯下到地面。

吳綺瑜很高興能見到愛蓮，要不是愛蓮即時出手，現在她的肚子上就會有一把刀。

她往前靠近愛蓮，可是在看到愛蓮的眼睛後停了下來。

那雙眼睛吳綺瑜認得。炫目的瞳孔、好似野獸的凝視，宛如靈魂之窗內住著令人恐懼的深淵，既美麗，卻又危險。

愛蓮走地緩慢、走地輕盈；每個人都注目著她的雙眼、每個人都想知道她的下一步是什麼？

彎腰微蹲，愛蓮撿起女同學剛掉落在附近的折疊刀。

咔。愛蓮把刀鋒折進柄。手一揮，折疊刀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被男人雙手慌亂接住。

沒有人想到愛蓮會把刀子丟回去，連男人也沒想到。

靖文看傻眼，尚敏嘴打開想要破口大罵，吳綺瑜眉頭撞在一起，胡媃虹把手裡藏著刀握地更緊。

「露出那個道徽，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了吧⋯⋯」

愛蓮的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分明，沒有含糊的空間。

吳綺瑜口水不自覺往後入喉，她的牙咬緊，心臟雀躍起舞，因為她感覺到了，感覺一個巨大秘密正在揭曉，屬於周愛蓮的秘密。

男人雖然不知道愛蓮為何這麼做，但是他迫不及待拔開了刀子，然後歡喜舉起，指向愛蓮。

可是他一抬頭，愛蓮已經在他面前了。

愛蓮話剛說完，向是奔跑的野貓，踏著輕盈的步伐，飛快朝著男人奔去。

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吹過去，悄然無息，晃了一下，來到男人面前。

驚慌失措，男人還沒得及舉好刀子，愛蓮立刻拍開男人的持刀右手，一計左拳打在男人臉上。

視野還沒回穩，男人又被踹了一腳腹部，他馬上出手往前亂揮刀子。

可是周愛蓮的眼睛盯著刀子。

左。

右。

左下。

右上。

中間。

愛蓮的眼裡，出現好幾個文字跟在男人的刀子旁，告訴著愛蓮所有男人接下來的動作。

有的時候，只要看得夠細，就可以看到毫秒後的未來。

左閃右躲，愛蓮出手阻擋每一個揮過來的手臂。

如小貓走過充滿荊棘的道路，輕柔優美踏過所有阻礙，閃過所有攻擊。

這怎麼可能？——吳綺瑜不敢置信。

愛蓮出拳，拳筆直如線，穿過男人雙臂。

手掌打開，手指的尖端，如彗星撞擊地面，猛力頂在男人胸骨下方，

胸骨與皮膚雙重擠壓神經，極度的疼痛爆裂在大腦，痛到第一時間憋氣忍痛，手指想壓在胸口上。

當男人的身體在承受痛苦時，愛蓮雙手抓住男人衣領，往下一拉，男人的頭被順勢掉下。

舉起膝蓋，愛蓮重擊男人的下巴。之後出手一拉男人的右手臂，拉倒男人的重心，男人往前跌落。

男人慌慌張張轉身，但是愛蓮一腳踹在他正臉上。男人頭往後倒，頭撞在地上，他又想要馬上挺起身體，但是愛蓮又馬上踩在男人下體。

用力、毫不留情，隨時可以踩爆的力道，使男人叫出哭嚎，身體不敢亂動，氣喘吁吁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不要踩那麼大力！有什麼話都可以講！」

愛蓮撿起男人不知何時鬆手掉的折疊刀。

「到地獄去後悔吧。」

刀子在愛蓮手上飛舞，愛蓮靈巧地將折疊刀在自己手指上轉了幾圈，最後四指握緊，往下。

插在男人褲襠上。

男人閉眼，但是他沒有大叫，他慢慢睜開眼睛，滿頭大汗，發現下體還沒被捅爛。

愛蓮避開了男的生殖器，只切斷了男人的褲子與紅內褲，毫米的差距，閃過了男人的子孫袋。

「不對⋯⋯」愛蓮像是恍神一樣，整個人陷入了另個世界。

「你不是道上的人⋯⋯」

愛蓮嘴裡唸著只有男人聽得到話。

男人的臉色慘青，仔細聽著愛蓮的一言一語。

「你只是一個可悲的人。」愛蓮冷冷說出事實。

在絕望與害怕的情緒中，男人燃一絲憤怒，他毫無畏懼挺起自己的上半身。

「妳又懂什麼？像你們這種幸福的世代根本不懂人間疾苦！出了外面，沒有人會保護你們！你們只能靠自己，頂著那張幸福可愛的臉，在網路上怨天尤人！抱怨社會！抱怨比妳們老的人！誰沒苦過！就你們在隨意定義我們！」男人口沫橫飛，語氣激動到破音。

愛蓮沒有被動搖，她的眼睛依舊充滿冷靜，不帶評價、不帶意圖，只是冰冷盯著男人。

男人很想在說些什麼，但是當他看著愛蓮空洞般雙眼，就覺得自己的話語跟行動徒勞，那股無力感拉扯男人信念，放棄的概念在他全身上下竄動。

愛蓮抬頭，屋頂破洞的光線輕柔灑在臉上。

噹噹噹~

下課的鐘聲從教學大樓傳來。

陽光不再耀眼，橙色的斜陽，帶著光點，滴落在愛蓮臉上。

『我也不懂我自己呢。』愛蓮內心想著。

一片雲朵經過，陽光被擋了起來，陰影壟罩在愛蓮身體。

「好冷。」愛蓮的嘴唇幾乎沒動，發出比蟲子移動所發出窸窣聲還小的音量。

愛蓮閉上眼睛數秒，雙腿出力站直身體。

可是她卻腿軟了一下，重心往旁邊倒了幾步。

男人跟其他人一樣，先是納悶，又覺得無所謂，可能只是一時的意外。

不過，這對吳綺瑜來說是個警訊。

「不會吧⋯⋯」吳綺瑜往前踏出一步。

愛蓮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眼睛沒再睜開——她睡著了。

愛蓮倒地昏睡過去。

其他人還沒理解發生什麼情況，傻在原地時，有兩個人行動了。

吳綺瑜立刻飛奔過去，但是並非愛蓮的方向，而是衝男人的位置，精確來說，是男人兩腿之間的地方。

她必須搶到刀子！

男人也知道吳綺瑜跑過來的原因，他伸手抓住了刀子拔起，跪地爬到愛蓮身旁。

他沒有任何要威脅的意思了。

本該被迫放棄的他，卻被上帝的好運給保佑了，他必須把握機會，證明自己。

他要證明自己可以掌握人生，征服命運。

為此，他要殺掉這個打敗過他的人。

「去死吧！廢物！」

男人朝著愛蓮的心臟刺刀。

一見男人的刀子落下，哪怕是無力在地的胡媃虹，也不自覺移動身體；即便不可能趕到愛蓮身旁，但她的身體卻莫名動了起來。

尚敏大步邁出，鼻孔流出的血液早已經落到下巴，隨著他的步伐，灑濺在衣服上。

靖文認為已經無力上前阻止，唯一能做的就是破口喊出「誒誒誒」的喊叫，企圖威嚇男人住手。

女同學的身體嚇到跳了起來，雙眼閉上扭身迴避之後的未來，她不敢相信有人要在她眼前死了。

吳綺瑜的呼吸變快、變淺，感覺血液速度趕不上不上呼吸速度，胸口像是被往裡面壓的，才跑幾步，她就覺得自己瀕臨極限。

哪怕只有一小機會，她也想在刀子還沒插進愛蓮身體深處時，撞走男子，這樣一來愛蓮會有微乎其微的機率活下來。

又往前了幾步，吳綺瑜的胸口沈重到像被巨石壓著，她身體不行了，無法繼續奔跑，雙腿被迫慢了下來，心跳快到耳膜也跟著顫動。

吳綺瑜看著與愛蓮數公尺的距離，一個好似千年也到不了的距離，她徹底認知到自己無法趕到愛蓮身旁。

既然無法趕到愛蓮身旁——

或許，愛蓮可以醒來，閃掉攻擊。

「周愛蓮！！！！」吳綺瑜聲嘶力竭地大吼，渴望奇蹟能傳達到愛蓮心裡，讓她活過來。

聲音傳到愛蓮身旁，如同和風拂過肌膚，沒有造成任何刺激。

愛蓮持續沈睡漆黑的深淵裡。

即便如此，眾人還是希望可以阻止糟糕的未來。

期盼著奇蹟，不放棄希望，不願讓自己後悔——這些都是年輕人的特色——穿著西裝的男子如此想著。

砰！

槍響阻止了男人的動作。

穿著西裝，下巴帶有鬍渣的男子，舉著一把克拉克26手槍，對準了男人的方向。

槍口微熱，剛才已經有一發子彈射出。

男人倒在地上，手緊壓著自己的腹部，鮮血從指縫裡竄出。

「你、你是誰？」男人問了所有在場人的疑問。

「剛才聽說你自稱是天水盟的吧，在你眼前的是真貨喔。」

西裝男子舉著槍，繞過了女同學，路過吳綺瑜，經過胡媃虹，來到愛蓮身旁。

西裝男蹲下，看了一眼愛蓮的胸口。

胸口起伏，愛蓮還活著，沒有外傷。

「你是天水盟的⋯⋯你怎麼可能會在這裡⋯⋯等一下！⋯⋯周愛蓮⋯⋯該不會這女孩是⋯⋯」

男人的眼睛瞪的超大，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你閉嘴的話，我還可以留你生路。」西裝男語調沉悶說。

「不可能吧⋯⋯這位可愛的女生⋯⋯是是，周、周家族⋯⋯四女兒的的⋯⋯女兒⋯⋯」男人止不住嘴巴，喃喃自語，連傷口在流血都忽略掉了，因為眼前倒在地上的睡覺的女孩，可以說是他這輩子難以見到的奇獸。

「好了，你說太多了。」西裝男走到男人後方，猛力一敲男人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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