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清掃者 NES》 - 第三事件_盲：鏡中花 (28)

「……原子彈投下後，日本軍投降。」

講台上教師在講述久遠的歷史，窗口邊的諾爾則在發呆。他遙望那片藍天、隨風飄揚的樹葉、鵝卵石小路，期待在這隨性的一瞥中會捕捉到盼望的身影。

「諾爾同學。」

教師的叫喚拉回諾爾早已飄遠的思緒。

「請你說說人類中了核輻射的後遺症。」教師面無表情地問。

「情況視人類所遭受到的輻射量而定。」諾爾站起身來，語調平平淡淡：「核輻射會對人體組織造成損傷，嚴重者出現基因突變、癌變、不孕、誕下畸胎、造血功能障礙甚至立即死亡的情況。」

「這些是生理上的影響。如果想了解心理上的影響，大家可以上網瀏覽這個網站，裡面詳細地記錄了二戰時廣島和長崎在原子彈爆炸後倖存者的狀況。」

諾爾說完，班上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

這是課程外的知識。

教師原想懲罰他上課不專心，才故意為難他。她怎麼也料不到，諾爾平日在家，看的是各種類型的影片、給阿祖拉問的是各種奇怪問題。

同一排坐有一個女生，默默記下諾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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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午休，這個女生打開剛才諾爾提及的網站。

手機熒幕上出現一張張慘不忍睹的照片。

女生趕緊關掉網頁，捂住眼睛。

心好痛。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如此殘忍的事呢？

「伊娃，你怎麼了？」女同學路過，見她好像不舒服的樣子，便停下腳來慰問她。

伊娃抬起頭，對她甜甜一笑：「沒事，只是剛好沙子進了眼睛。」

「沒事就好了。」女同學笑著跟她揮手道別。

她帶笑目送女同學。

這樣的世界多美好。

大家和平共處，沒有戰爭。

「……不要。」不遠揚來某道冷漠的拒絕聲。

她遁聲望去，只見諾爾和一位身穿黑色蘿莉塔裝的少女並肩而行。

「亞茲很喜歡你這樣的打扮啊。」少女兩手相握、兩眼發亮：「你再多穿幾次，搞不好亞茲迫不及待回來呢！」

「那傢伙有這麼惡心的嗜好嗎？」諾爾顯然不信，瞥少女一眼。

「我跟他相處了五年，比你更了解他。」少女不死心地遊說。

「我覺得你不是來清除我的負能量。」諾爾沒好氣地說：「你絕對是來增加我的負能量。」

「臭小鬼。」少女似乎被惹火了，語氣不悅：「拒絕女士是很沒風度的行為！」

「誰管你。」諾爾冷冷丟下一句，大步走人。

少女語塞，在原地跺了一下腳。她正好後轉過頭來，與伊娃對上視線。

伊娃趕緊點頭示好，少女也揮揮手打招呼。

然後伊娃朝諾爾離去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諾爾是往食堂去了。果然目光一掃，即找到低頭進餐中的高嶺之草。

她來到他面前，禮貌詢問：「諾爾同學，我……可以坐下嗎？」

諾爾抬眼瞄向她，點點頭。

伊娃坐下來後，他也沒怎麼搭理，徑自用餐。

「我看了你今早分享的網站。」伊娃主動攀談。

諾爾依然只點頭，動作優雅地切著魚排。

「沒想到諾爾同學會關注這種事。」伊娃說：「現在的人都不在乎這些事情。畢竟這種事離我們的世界太遠了。」

諾爾沒出聲，專注吃東西。

伊娃熟悉他的脾性，應該說全校沒人不知諾爾的冷傲。她自行接下去說：「你是怎麼看待這件事？」

諾爾終於正眼瞅她。

伊娃以為他不明白她的問題，於是說得更仔細：「對於戰爭的事。」

「我當時在研究人體，自然而然地找到這裡來了。」他不以為意地答道。

世界打不打仗，他一點也不感興趣。

他拿起橙汁喝了一口，眼光投向食堂外的景色。

「只要有人，就避不了戰爭。」

如此淡漠的口吻。

伊娃臉上閃現錯愕。

「人們期望著和平。」伊娃有點激動。

原本凝視景色的諾爾聞言微覷雙眼，嘴上繼續說得不痛不癢的：「但是有些人不稀罕和平。」

伊娃聽到他這番話而有點失落：「諾爾同學也認為世界就該有戰爭嗎？」

「我說了，這是『一些人』的問題，也是人類教育與思想的問題。」諾爾說話的同時離開餐桌，斜睨她：「更不是我來回答、你來煩惱的問題。」

伊娃聽得腳步聲漸遠，低下頭來沉思。

這一邊的諾爾，走了幾步後忍不住揉一揉雙眼。

他看見伊娃身上漂流著好多暗流，很詭異，很不舒服。所以他寧願望著食堂外的陽光。

他突然好奇，亞茲平日遇到的對象是不是也這麼奇怪。而他又會用什麼心態去面對這些人。

亞茲又是怎麼看待他呢？

小的時候，她偶然看到了有關戰爭的紀錄片。片子是黑白的，不管是天空、大地、戰火抑或血，全是黑白。

一發發的炮火，燒毀一座座村子；一組組的士兵，葬送一個個同胞；一滴滴的眼淚，濕透一朵朵白花。

她以為那是演戲。

在這美麗的世界裡，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小小心靈被電視機中那一幕幕的殘酷震撼了，自此她的人生觀大大改變，甚至成了大家眼中那個多愁善感的女孩。

她想，多愁善感也不是壞事。這說明她比別人多一份能感受他人悲傷的細膩。

問題是要如何消化這些時不時湧進來的哀愁。

她很喜歡一首歌，那是來自英國音樂家約翰·列儂在1971年創作的《Imagine》。歌詞中寫著：

「想像不再有國家，不再有殺戮和死亡，所有人都能和平共處。」

一個不再有任何歧視和區分的公平世界。

一個不再有任何悲傷和流血的和平世界。

她總是這樣祈求著。

教堂裡的耶穌像，耳朵大概也聽出繭了。

「現在很少有年輕人這麼誠心地向上帝祈禱了。」

耳畔忽然揚來一道平穩的男聲，原本專心祈禱的伊娃張開眼，轉頭一看——

身邊不知何時坐下一位清俊青年。他的年齡約有二十五歲，一身華貴白色西裝，顯然是來自大家庭的貴公子。從小她接觸不少上流社會人士，但沒有一人像這青年，仿佛不受世俗物質污染，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你是新來的信徒？」伊娃禮貌笑問。

他有一雙罕見的茶色眼瞳，所以她推測他是混血兒，也許剛從國外回來。

青年微揚嘴角：「我不是信徒。我剛好經過這座教堂便進來看看，沒想到會見到正在禱告的少女。」

伊娃因他的淺淺笑容而臉上一熱。

「我叫傑勒彌，你呢？」

「伊娃。」她羞澀答道。

傑勒彌望向前方的耶穌石像，神聖又冷漠。

「在祈求什麼？」

「沒什麼。」伊娃尷尬一笑。她從不將心中所想告訴別人。

因為有太多冷嘲熱諷：

「世界和平？你是聖母還是天使啊？」

「這世界不可能和平的。」

「你是不是看太多動漫了？」

「要代替上帝懲罰人類嗎？」

未幾，身邊這位風度翩翩的青年，緩緩道出她一直不願告訴別人的希望：

「是不是在為世界祈求呢？」

伊娃略微驚訝。

「你……怎麼知道？」

傑勒彌笑得更深：「因為你祈求時的樣子，像個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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