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清掃者 NES》 - 第五事件_茫：給我活下去的理由 (54)

從他懂事開始，身邊就只有一個名為阿祖拉的機器人。

阿祖拉身兼管家和家庭教師，負責他的衣食住行之餘還給他傳授知識。他每個月必須做兩次身體檢查。圖靈博士告訴他，這是為了讓他健康地成長。

他不曾去學校或是接觸外面的人。儘管如此，他依舊能透過網路或阿祖拉的分享，來認識這個世界。

十一歲那年，他首次踏出家中大門。

首次碰到阿祖拉和圖靈博士以外的真實人類。

那個鄰居在見到他時，很明顯被嚇著了。

「原來這個單位裡住著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女鄰居說：「很可愛的小弟弟，像個人偶。」

她的丈夫笑稱：「平時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都沒什麼機會遇到你。你叫什麼名字？父母呢？」

父母是什麼？

他先是眨眨迷茫的大眼，像是聽見什麼新奇字眼般，趕緊關回大門詢問阿祖拉去，留下兩個莫名吃了閉門羹的大人。

「父母是指父親和母親，賜予人類生命的人。」阿祖拉答。

「那我的父母在哪里？」父母對他而言是個新奇的生物。

是不是長得像阿祖拉這副模樣？還是像剛才遇到的大人？

「少爺沒有父母。」

阿祖拉的說法令他更困惑了。困惑蓋過本該有的失落。

「沒有父母，那我怎麼來？」從石頭跳出來嗎？

「圖靈博士就是賜予少爺生命的人。」阿祖拉呆板說道。

「這麼說來，圖靈博士是我的父母？」他開心地問，很慶幸自己不是從石頭裡出生的。

「形式上來說，是這樣沒錯。」阿祖拉僵硬地點頭，慶幸自己只是一個機器人，否則持續被一個人小鬼大的小孩子精神虐待，撐不了十年。

那天見面後，隔壁的年輕夫婦時不時會給他送餅乾。他在長大後回想，也許他們純粹好奇他的身世和居住環境。畢竟一個小孩獨住在一個公寓單位裡，常年不見監護人。

十二歲的時候，年輕夫婦搬家。臨走前女子送他一件灰色長袖薄外套。

「這是我親手織的，手工還很不好，希望你會喜歡。」女子笑得很溫暖。

「謝謝。」他緊緊抱在懷中，不舍地目送他們離開。

外套的尺寸有點大。

這是不是她的用心呢？希望他能多穿幾年。

他們應該是看出來了。

這個家，沒有父母。

只有他一人。

孤獨嗎？他從來不曉得所謂的孤獨，因為他不曾跟任何人有過羈絆。直到再也沒人送他餅乾，再也沒人會笑著跟他說早安後，他終於意識到真正的孤單。

他仍然每天折磨阿祖拉，專給它問一堆刁鑽難題，每天思考他這跟別人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上哪里不同的人生。大概是一個人無聊太久，他開始對神話故事、異空間的事物感興趣。

要是這世界真有妖魔鬼怪，在他的家裡是不是也住著一兩個他看不見的傢伙？神明和天使是否真的存在？

十四歲那年，他心血來潮打起阿祖拉資料庫的主意。結果就這樣發現了他的個人資料。

他是一個實驗體，圖靈博士則是他的負責人。他沒有真正的父母，因為他是在冰冷的人工子宮誕生。

他非常冷靜，不驚訝也不生氣，反而有種搞清楚一切後的輕鬆。

圖靈博士在面對他的問話時，神情沒有半點意外，似乎是預了這一天遲早到來。

「我原本打算在你十八歲時才告訴你這件事，再接你回來。」

他能明白博士的用意。既然是實驗體，數據自然是最重要了。

「那麼，在回去之前我想體驗一下一般青少年該有的生活。」

圖靈博士笑說：「你想要做什麼，博士一定答應你。」

「讓我上高中，家中所有監視器、竊聽器全都弄掉。」

博士答應得很乾脆：「好。我會盡快安排一所最好的學校給你。等下就命令阿祖拉處理所有監聽工具。」

在他關掉視頻前，博士語重心長地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幾個叔叔阿姨真的很愛惜你，從沒把你當成實驗體看待。」

他展露真摯的笑：「我相信的，博士。」

是的，他相信無論是博士抑或溫柔的鄰居夫婦，都是對他好的人。

就連沒有人類情感的阿祖拉，也是出於真心在照顧他、陪他長大。

只是，他的人生不再有樂趣和期盼。倒不是生無可戀，而是找不到一個讓他積極生活的理由。

一個給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首次踏入學校時是在十五歲，也是在這年接觸舞蹈，還記得剛開始時僵硬的肢體被祁鋒教練嫌棄得像是個完全不適合跳舞的人。

這天，他站在舞蹈室的鏡子前。

有人走到他身邊，是亞茲。

「我教你跳舞吧。」他笑道，然後擺起動作。

亞茲手腳笨拙地跟著。

「這裡錯了。」他繞到亞茲身後，提起他的手糾正他錯誤的姿勢。

亞茲尷尬地笑了：「我不行的。」

「多跳幾次就行了。」

「你真的很喜歡跳舞。」亞茲拉下他的手，望進鏡子裡的他。

因為跳舞解救了每天胡思亂想的他。

但，是亞茲將他從生無可戀的人生中解放出來，讓他不再只是仰望天空發呆，開始學會看回地面，看向周遭所發生的事。

「我也很喜歡你。」他環抱亞茲，像個孩子在對信任的人撒嬌。

天使微微一笑。

「如果我說，我很滿意這樣的生活模式，你會不會留下來？」

會不會繼續待在他身邊，跟他講述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帶著他一起任務？

亞茲張嘴說了什麼，可他聽不見。

隨即他感到自身被後方一股強勁的力量扯去，亞茲則驚恐地呼喊他的名字：「諾爾！」

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一大群怪物，以及一個陌生女子。

「回家吧，弟弟。」那句話充滿鄙夷。

女子尾音剛畢，一陣麻酥即襲上他，整個人隨之失去意識。

亞茲後來如何了？

那群怪物對他們做了什麼？

怎麼身體好沉……頭好重……

他還沒聽到他的回覆啊……

好像有人在呼喚他。

「……諾爾……起床了……」

是亞茲叫他起床。

原來只是一場夢。

只要睜開眼，就能看見亞茲好氣又好笑的臉了。

睜開眼後，再問他那道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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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意念逐漸強烈，終於喚醒沉睡好幾天的人。

映入眼簾的，竟是陌生的雪白天花板。

他不是睡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的房裡。這裡的溫度異常低，冷得他不由自主渾身發抖。他本能地動了手腳，身體麻酥酥的。

他勉強坐起身來，發現身上的衣物被一套病服替換了，手環、手機等私人物件早被收起。

再打量房中，除了他躺著的床鋪，還有一個茶几。桌上放有一壺水和杯子，儘管喉嚨有些乾，但諾爾完全不想喝那裡的不明液體。

「……亞茲……」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卻還是因為四肢遲鈍而摔了一跤。

地板的冰冷使他激靈一下，精神也穩定些許了。

他重新站好，緊抱自己，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向金屬門。

終於來到門前，他透過視窗望出去，外面是一條看起來很長的走廊。

像是病房。

還是實驗室？

他暗自揣測。

手嘗試扭動門把，意外地「咔嚓」一聲，金屬門打開了。

他果斷朝未知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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