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62

秋冬之際，破曉前的低溫已如細刺戳著肌膚，但老年人體質的強聞仍維持作息，穿上同房的吳亥準備好的禦寒衣物，獨自出門散步兼買報紙，還有豆漿饅頭。

戴著助聽器先走到豆漿店，客人依序排隊結帳，他自己從蒸籠裝了兩顆饅頭，一黑一白，接著點大杯熱豆漿，就要離開店內──

他聽見客人的窸窣，腳步一頓。

抱著疑惑去超商買報紙，強聞發現架上熱騰騰的週刊封面，以為自己眼花，確認無誤，報紙不顧了，抓著週刊就用最快速度回家。

瑟瑟秋風伴隨強聞嗓門，將所有人都喚醒。

除了看到封面就果斷回房繼續睡的紅恩、全身包緊緊風風火火帶著立鵬趕到「那邊」的少溫，以及工作缺席的段雄，其餘的都在沙發上坐齊。

週刊油墨味還未散去，封面色彩斑斕，加粗標題印著「獨家！段雄之癖，男友曝光？男男賓館巡禮全紀錄」，裝飾一張被路燈染黃的照片，清晰可見兩個男人的背影，他們面朝賓館櫃檯，其中一人腰間掛著吊飾──一隻上鉤的魚。

另一人則是穿格子襯衫。

翻開內頁，更多照片，另一天開進汽車旅館的剎那也被拍到，兩個男人的正面完整露出，想騙自己不是段雄與小方也不行。

「他是打算犧牲小窩，一老永逸？」滿麗不知何時啃起強聞的白饅頭，一副置身事外。

「所以就突然跟著那個新來的瘋？」強聞狠狠叨絮。「都說了敵不動我們不動！這小子！」

「紅恩和他說了什麼？知道什麼？」了明憂心忡忡，墨鏡對著週刊，似要盯破。「不然怎麼還睡得著？」

見到了明的樣子，強聞脾氣更差了，而吳亥眼中流露不安的顫動，一下子咳得停不下來，全勳發現他咳出血，三分醉意盡失，順著他背部。

予煙去廚房裝兩杯溫水，給體弱兄長和年邁父親緩緩氣。

「我都沒轍了，他為何還冒險？」全勳道，仔細餵吳亥喝水。

看到照片就明瞭，段雄不會犯這種錯誤，連原形都未曾讓他們看過，週刊八卦完全是他刻意不避免。

「他上上禮拜？上個月？有問予煙，想知道冒險可不可以得心上人賜一死～」滿麗吸完豆漿，從腹部深處打出一記飽嗝，自在地枕在了明腿上。「全勳～和你比，段雄更不怕失去，他在意的只有紅恩喔！」

滿麗在人世也除了吃以外，大無畏啊！予煙無言以對，然後有什麼穿過腦中。

「哇操，神經病！」強聞罵。

「予煙？」了明輕問，似是察覺她內心忽然掀起驚濤駭浪，與全勳一齊望著她。

「唉。」予煙凌晨工作的疲累與宿醉干擾腦袋運轉，她示意同伴們等等，立即進陽台喫菸。

瞅著她凝視灰藍天空吐出裊裊白煙，客廳一干人也趨於平和。強聞終於坐下，記得掰開滿麗對了明踰矩的手，而吳亥咳嗽頻率下降。

予煙抽了兩根菸，直至少許晨光灑在身上才進客廳。

「小靜也一樣，不怕失去，只在意小方，所以段雄想要和她結伴做個了斷吧，我相信他晚點會跟我們說明，不要太緊張了。」

「我們緊張的是『那邊』！」強聞氣在頭上難消。「予煙，他終究不是妳兒子，他也不是個人，妳懂吧！」

「是呢……要不是『那邊』，你也不會這麼緊張，我和你也終究沒有關係。」了明非常清淡的一句令強聞徹底噤聲。

「……段雄真可憐。」予煙發覺自己不自覺說出來，宛如前陣子在超商對紅恩說的那般，不確定是否又被小靜影響。她抓了抓亂髮，道：「他跟小靜一樣，可憐又可惡，我也不是人，但我是神，本身帶著悲憫，沒辦法。」

一樣可憐又可惡。

呼咻──

滿麗的鼾聲傳來，眾人稍微愣住，低迷緊繃的氣氛瞬間稀釋，同時好大一聲叮咚，予煙拿出手機查看訊息。

「媽，為了專心安排，沒先跟大家說，請幫我道歉，不會有下次了！等我準備好，會告訴妳時間地點，熱個身吧～對不起，謝謝妳。愛妳。」她唸出內容，眉頭糾結。

不會有下次、愛妳……彷彿提前訣別。這樣冒險，紅恩還不是在房間睡自己的，不會因此賜他一死啊！

何苦利用小方，拉來小靜，同歸於盡？

何苦──

唉，與其一天拖過一天，打算長痛不如短痛，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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