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55

呼吸時聽得見自己肺部發出嘶嘶聲，不像人，像……像我原本的聲音。

我猛地睜眼，用力吸進一大口氣，疼痛一併甦醒，綁縛我的靈魂，立刻讓我劇烈嗆咳，汲取現實，明白自身處境。

一隻手輕柔撫上我的背部，接著一個裝了水插著吸管的馬克杯出現在眼前，我想也沒想就用它滋潤喉嚨。

「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裡痛？」那隻手的主人說話了，即使我視線因為咳出的淚水模糊，也絕對不會認不出他。

照平常，我應該撒嬌地說「頭好痛～」或者冷淡表示「好多了，我該走了。」，但是，一時無法做出這種算計，只能直勾勾盯著他。

什麼都說不出來，全部，那是真的痛，連他的拍背都會讓我腦袋暈眩，痛到我無暇武裝精神，痛到在他面前露出真實的破綻。

明明什麼都說不出來，對方卻放下杯子，按摩我後頸，沒碰到我與烈火擦身而過的脆弱頭皮。

須臾，頭痛減輕，呼吸也順暢了些，視線不再那麼模糊，我看見我雙臂滿是大大小小的瘀青與擦傷，不嚴重，可覺得自己體溫偏高、心臟絞緊，比出了公寓那時還難受。

似乎是排斥現象。

排斥什麼？

「小方，謝謝你……」我不由自主地說，不是演繹妳的發言，是以我的身分而說。

這是為什麼？

小方聞言，吸一口氣，上半身下傾，禮貌地、溫柔地圈住我。

「不要這麼客氣啦。」他淺淺的笑聲傳入我耳中。「我們是朋友欸。」

朋友。

沒有期待，不求回報，並非獨享，像阿玉小珠那般無私的擁抱，像小方接了我的電話，就飛奔到超商把我接回他家照顧。

感受。

我視線再度模糊，又哭了。

是不是又露出那個糟糕的表情？

不是演繹妳，是原原本本的我的感受，所以本能地排斥。

同時也是排斥反過來吃妳的飯的自己。妳的飯。

因為我對它有太多成見，而且不想承認它的美味，所以一時間完全適應不良，直覺地想迴避。

金字塔頂端的你與我，平起平坐，不為利己的目的以命相搏，不必特地彰顯自己的偉大叫囂造勢……不過微不足道的一個互相、一個問候、一個諒解。

很不猛烈，但很溫暖，由內部催化，似要瓦解本體，宛如毒素，令我抗拒被改變。

可是妳需要，妳求的就是這種需要，同時被需要的感受。

於是我伸出雙臂，學著小方的方式圈住他。

之前都是學妳吃飯，現在才設身處地去吃，吃到妳終於做好的、妳真正想吃的飯──

和別人一起做、一起吃的飯。

一旦嘗到這個未知的美味，我的食慾立刻變得沒有意義，同時明白這不是掠奪或豢養就有，這是不知能否累積、不知何時可以兌現的。

所以妳才會奉獻，才會選擇相信，才會繼續受傷，才會以牙還牙而深痛體會──

不爭之爭的真諦。在我出現之後。

該死的人類啊，然而我卻無法抑止內心充斥的感動，當我接受這個真正不爭的事實，身上的疼痛也慢慢消退。

平靜，祥和。我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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