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40

我拎著垃圾桶走回包廂，開門前，隔壁的歌聲使我動作一頓。

我豎起耳朵。

「如果能重來，回憶當作塵埃；心不曾被傷害，就能無瑕疵地愛；但是重來，卻不能保證愛的成功或失敗，要重來多少次後才會明白？」

疑惑著這歌曲，我從門上的小窗看進去，段雄仍在教小方吉他，好似不在乎我的去向。

然後段雄嗅了嗅小方耳畔，對他說了什麼，小方隨即靦腆，飛快擦過他雙唇，宛如不經意的巧合，但著魔般的目光說出了真相。

我揪緊垃圾桶，看不見段雄的表情，但下一刻小方給予更深的吻，接著像火點著，兩人霎時難分難捨。

小方一捕獲段雄，靦腆完全不見，激烈地享用，那斯文蕩然無存，乍看之下像是我。

……我赫然驚覺，因為淚水浸潤眼眶，才會這麼認為。

我竟然淚流滿面。

沒有及時發現，是心太痛了以至於無法感受其他。人類的心臟竟然可以痛到彷彿從不存在。

妳的嗚咽只有我聽得到。

我的嗚咽只有我聽得到。

我泣不成聲，驚懼擴散全身，死命抓著垃圾桶分散痛楚。妳的軀殼有缺陷，連我的靈魂也彌補不了，妳沒落跑，但妳知情不報！

妳不但做人失敗，做女人也失敗，做一個容器也失敗！從一開始浴室的失敗作就代表了妳這個人的失敗！

妳清楚自己失敗，卻還要找來我親口告訴妳！

我絕不可能替妳成為人，妳休想困住我，只要妳這軀殼不在，又能奈我何？

「王悅靜有個萬一，妳也脫不了身。」醜女說過的話剎那浮現腦中。

她知道什麼？她也知情不報？但我豈能讓一個有瑕疵的人類拖累我？

「小靜啊，連續殺了兩個人之後，沒有覺得哪裡奇怪嗎？人類不是事事順心的生物，我不知道妳付出的是什麼代價，妳要注意。」

假使醜女說的是真的……我現在不能貿然把妳殺了，至少享用完段雄與小方，得到答案再拉醜女陪葬……陪妳去死。

等我恢復原狀，第一件事就是消滅人類。我蜷縮在地哭泣，如是想。

醜女也一樣？明明承認是神，卻被困在那難看的肉身？為了阻止我，還得酗菸？我壓下剛剛打算問醜女答案的念頭，要是她知道，早就不當醜女了，大可漂漂亮亮地對我說教。

問也沒用，只是給她囂張的籌碼。

垃圾桶依舊在手中，殺人也不是自殺也不是，這感覺……太噁心了……我是掠食者，這肉身卻怯弱到不想殺、殺不了、沒資格殺……開什麼玩笑？

這個苟延殘喘的肉身，從出生就被剝奪了狩獵的能力，僅剩卑微的感受。

「求求妳……我還不想結束……我只是突然打擊太大，負荷不了妳的感受而已……我還想要繼續感受……」

──我忽然搞不清楚這句話是誰說的。

最終我鬆開垃圾桶，它沿著走道滾到盡頭，動也不動，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是個軀殼。

因為距離太遠，連我的影子也映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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