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34

廁所的門半掩，黃色燈光從裡面流洩出來，予煙沒多想就把整扇門拉開，小靜站在馬桶旁邊，五指掐住老鼠身軀，深深地打量著牠，宛如料理大賽評審。

老鼠拚命掙扎，但小靜力道很大，灰色的毛都從指間冒出來。

然後她嘴橫向張開，以不似一般人進食的姿態，打算吃了牠。

「小靜！」予煙一喝，攫住她手腕，微小的金光乍現，隨即與廁所黃光融合。

小靜的手指鬆開一些，不過並未放走老鼠，嘴極緩慢地回到原本的大小，陰狠的眼神倒是快一步攻擊予煙，顯得她面部相當異常。

「醜女，別礙事。」小靜聲音有些低啞，像與這人世的空氣摩擦。

「吃老鼠會得漢他病毒，王悅靜有個萬一，妳也脫不了身。」予煙見小靜手指一動，將老鼠重新掐緊，心頭一震。「還是這是妳的條件？」

「醜女，妳是關心她，還是關心我？」

「都有啊。」

小靜仰首笑了起來，眼裡一半興味一半揶揄。「妳是神嗎？」

「我是神沒錯啊，妳是要說我面對應該剷除的人還關心她性命很矯情是不是？」予煙毫無停頓地說完這一句，握著小靜手腕把她拉出廁所。

小靜看她打開雜物間，嘲諷：「終於要殺我了？」

「抓好老鼠喔！」予煙忽略那句話，放開小靜手腕，拿出一個捕鼠籠。

她蹲著拉起籠子的閘門，回頭要指示小靜把老鼠放進去，對方已經向籠子伸長手臂，接著手指往掛鉤一挑，閘門喀一聲關上，同時橫桿滑下。

「這是王悅靜告訴妳的嗎？」予煙不禁開口問。

小靜剛抓過老鼠的手湊近予煙，掌心極其輕柔地撫摸她的捲髮，道：「『醜女神』，妳真的太小看我了。」

予煙百分之百確定老鼠毛掉進自己頭髮裡了，但好過小靜把自己的毛連根拔起。「我的錯。謝謝妳放過老鼠一馬。」

「呵呵呵……說得好像妳也會放牠一馬。」小靜的手離開她頭髮，伸向捕鼠籠，裡頭的老鼠馬上驚慌失措躲在角落瑟縮，發出威嚇的高聲吱吱。

「……妳的世界只有黑白生死是非這些絕對嗎？」予煙拿開捕鼠籠，語帶關懷：「但是這裡真的沒那麼簡單！我不是讓妳卑躬屈膝，是希望妳入境隨俗後懂得保護自己。」

「醜女神，妳沒資格對我說教吧？」聽到「保護自己」時，小靜直接嘖了聲。

「我沒有說教～我以同樣身分給妳建議而已。」

「我跟妳不一樣。」

「……也是啦，妳很特別。」

聽到「特別」二字，小靜帶刺的態度瞬間停下，目光充滿質疑。「我是很特別，但妳什麼意思？」

予煙頓時驚疑自己那句話是否透露她把小靜與其他同伴做比較。小靜不是絕頂聰明，但非常敏銳。

所幸她還有小吃部老闆把話圓回來的技巧。

「因為我以為妳會吃了老鼠啊，還是……妳對我有什麼打算？」予煙稍微說得詼諧，把原本屬於猜忌的衝突轉為有點交情的玩鬧。

「醜女神，妳不笨嘛！」小靜的笑容猶如摻了劇毒的蜂蜜，香氣芬芳誘人自投羅網。「妳覺得是什麼打算？」

「嗯～不知道欸，我洗耳恭聽。」予煙換一根新的香菸，使得走廊燈光更顯朦朧，她一改苦口婆心，以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量，悄悄話般，母女談心般。

「妳幫我約段雄出來好不好？」小靜學她以耳邊窸窣回應，如女兒向媽媽撒嬌，但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慄。「不然我就把他是同性戀的事情說出去。」

果然小靜就是小靜，要脅不拖泥帶水。

予煙都不用花時間猜小靜從哪知道段雄的性向，她比較驚訝她對於小方的了解已到這種地步。

不過會說段雄是「同性戀」，表示小靜目前知道的同類仍只有予煙一個。

「妳既然知道段雄是同性戀，還想約他出來？」

「因為小方喜歡他啊～」小靜直勾勾瞅著老鼠，又惹得牠在籠子裡亂跑。

予煙聽了，吸一口菸才說：「妳是幫小方約的？妳和他變成朋友啦？不錯嘛！」同時暗忖：王悅靜的影響？抑或是她調整了作風，想放長線釣大魚？

「朋友？」

予煙又想，若是前者，有需要拿強迫出櫃威脅她嗎？她保持疑心，回答：「對啊，我和他聊了好幾次都不曉得，看來只有他的朋友才會知道他的性向。」

「對啊，很多事情只有朋友才知道，只有朋友才做得到。」小靜學她講話，神情自滿但線條柔和。

王悅靜疊在其後的模樣似乎愈加明顯。

予煙把這幕銘記在心，道：「既然是幫小方，跟我說一聲就好啦，幹嘛用威脅的。」

「誰知道呢？妳跟小方又不是朋友。」

這也沒錯，她和小方交情不深。「我會問段雄的，至於答不答應就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了，妳不能因為人家拒絕就去放話啊！」

「呵呵呵呵……『不是我可以決定的』。」小靜低笑，「醜女神，小方等著好消息呢，不要讓他等太久。」

一直以來唯「我」獨尊的小靜，以「我」的能耐施壓的小靜，會用其他人來鞏固勝率了。

予煙將這成長看在眼裡，默不作聲，繼續居於「只能順著她別無他法」的局勢。

「小靜，妳在廁所嗎？我們該走了──」興哲的聲音由遠而近，然後跟著人一起抵達她們眼前。「老闆？妳們怎麼一起蹲在這裡？」

予煙剎那瞥見興哲以為這裡只有小靜一人，眼眸綻放的燦光。「有老鼠。」她道。

興哲立刻上下左右看了一圈，雖沒小珠或MIKA那麼溢於言表，但他未再靠近她們一步。

「抓到了。」予煙這才公開下文，把興哲眸中的尷尬當作自己的小確幸。

「所以老闆妳對那隻老鼠也要入境隨俗地處理掉？」和興哲離開之前，小靜再度提起牠的事。

「我會讓牠一路好走。」

「真可惜。」

小靜這回答，不知是針對老鼠，或予煙，還她自己。

但在予煙內心留下一陣陣漣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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