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94

鄭炘緯睜開眼睛，晨光斜進房間，儀器運轉聲截斷他的夢，把他接回現在。

他覺得胸口充塞著什麼，悶悶的，腦子盡力耙出夢的殘跡。

阿嬤的朋友，他當時看到了嗎？他怎樣都挖不出關於這部分的記憶。

已經週一了……今晚再夢一次？有可能嗎？他望向床上沉睡的老人家，要是人類一定以為這夢是日思夜想，但它可不覺得是偶然。

要是偶然，它還會在這裡？前輩還會在這裡賺錢生活？

鄭梅好，該不會就是抓著命脈的太陽？

叩叩叩。有人拉開門，鄭炘緯轉頭，一名女子站在外面，手提一個紙袋。

「……你是叡禹的同學對不對？」女子見到他便開口，她的腔調與穿著讓他很快想起來是王聰明的媽媽、予煙店裡的小姐佳兒。

他還詆毀過對方，要是忘記未免有點缺德。

「……啊，阿姨好，有什麼事嗎？」

「我幫朋友送衣服過來，鄭爺爺的衣服固定跟她買。」佳兒從紙袋取出幾件洋裝，放進衣櫃。「你是他孫子嗎？衣服穿之前，你記得洗一下。」

「好。」他頷首，隨意整理摺疊床，逕自前去梳洗。

但他出來的時候，佳兒還沒走。

「那個……抱歉，衣服的錢我改天給妳可以嗎？」鄭炘緯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啊，不是，衣服我朋友會處理，我是想跟你說，我載你去學校好不好？」佳兒道。

「呃……不用麻煩阿姨了……」他想躲掉，孰料佳兒抓住他的手，說：「不會麻煩，順路啊。」

這順路聽來有點不祥，果不其然他在安養院門口看到潘叡禹。

對方發現他的瞬間，那眼神害他以為時間停止了。也不是討厭或憤恨，就是冰涼沒有生機，比它更沒情緒。

「你坐中間，叡禹坐後面。」佳兒簡單吩咐，發動機車。

三貼就算了，連安全帽也沒有啊？反正……他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鄭炘緯緊靠佳兒背部，然後感受到潘叡禹的體溫。

唉，這是比下跪認錯、反過來被踹還令人窒息的懲罰。

※

「阿嬤，妳真的不打算醒來嗎？這裡把人的生命壓到河底沖刷，我都要發霉了，考慮一下吧～看我一眼也好。」

在安養院的日子愈多，和爸爸、好兄弟們愈來愈沒話聊之後，鄭炘緯持續與鄭梅好進行單方面的談天，有時也會混進它的語氣。

本來努力不懈的話，連植物人也能被家屬的聲音喚醒，它要是想驗明太陽的真身，就不能只靠這孩子。

「你是已經糟透了，還是會好轉？我很好奇。」他替鄭梅好換上前幾天佳兒拿來的洋裝，白底藍花格外醒目。「是你吧？因為把我叫來這裡，才變成這樣的？現在你孫子回來啦，醒一醒，讓我回去，跟你孫子團聚。」

但是鄭梅好的反應和潘叡禹一樣，沒有反應。

可惡，它就是不想與前輩「同流合汙」，跟人類在泥坑裡翻滾，剛開始因為小靜的際遇所以陪著玩一會兒，後來利用歐錦翔和段雄交鋒，因此釣出火人和銀毛。

現在身在一個霸凌同學還崩潰的小弟弟裡，雖然接近目標了，反而更讓人度日如年，它應該忍耐，它也不是不能忍耐，或許被即將無家可歸的孩子影響了吧。

「還是說，你就是想袖手旁觀？那也要眼睛張開才可以看嘛～」他為老人家翻身，起初孩子的體力撐不住，久了幫忙安養院搬東西是小事一樁。

畢竟每天要用的尿布奶粉營養素很多，專業照護人員嚴重不足，甚至廚師也缺。

「……你在等什麼？忍心看你寶貝孫子被我亂來嗎……？」鄭炘緯手肘撐下巴，在老人家耳邊低喃。「我也是有限度的，只要我去跟那個潘叡禹懺悔，他的死活就和我無關了。在我改變心意行動前，你也做點選擇吧……阿嬤。」

它知道對一個長期臥床昏迷不醒威脅很多餘，但既然人類相信奇蹟，它也正覺得枯燥，動動嘴皮並不花錢。

而且以前跟前輩唇槍舌戰滿過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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