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54

包圍網愈來愈密、愈縮愈小，浴室溫度足以蒸發體內水分，我屏住呼吸，這種熱得將銷融一切、校正一切的感覺，似曾相似──

終於視野只剩一片扎眼的紅與白，匡鏘，氣窗的玻璃迸裂，火網在釐米間止步，似在等待。

等什麼？想當然耳，等我收手。不是要置我於死地。只要我收手。

很有自信，也很明白妳這破身體愈拖愈對我不利，想要我屈辱地收手。

假使……

假使那團火沒在浴室外面發出笑聲，我還有可能考慮一下。

所以我也笑了。

同時劃斷男人動脈。

火網慢了毫秒收束，於是男人大量失血又被活活燒死，而我從浴缸邊緣踩上洗手台，再攀上浴簾支架鑽出氣窗。

雙手抓住窗框，我全身垂在外牆，使力一晃又晃，像鐘擺落到隔壁陽台，接著依樣畫葫蘆抵達一樓。

我差點腳一軟跌坐在路上，彎著膝蓋，渾身疼痛難擋，彷彿ＫＴＶ那天，五臟六腑被揉成一團。剛剛使出的力量不到原本十分之一，可說驚險逃脫。

操，我審視冒出水泡的手背，把左邊的頭髮撩到耳後，往旁一瞥，店家大門映出我的樣子。

光著腳，裙子焦黑，活像瘋子，更糟的是表情，充滿殺氣的橫眉豎目，但嘴角扯開涕淚如雨。

小姐，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先檢討妳這發揮不出我原本實力、又無法消化我的精緻合菜的自己吧！

弒親算什麼，那算什麼父母啊！拜託妳搞清楚難過的場合！還有火人的來歷要查，到底和醜女有沒有關係，為什麼知道要阻止我。

也要整理妳這破身體。

我藉著夜色掩蓋，走到紙箱堆，想和那街友做個交易，但他不在，威士忌也不見了。

我只好再度光臨超商，找上新來的大夜班店員。

※

「昨晚深夜，高雄一處公寓傳出火警，消防隊很快撲滅火勢，現場兩死一傷，其中一具屍體初步推斷已死亡超過一個月，警方調查發現是三十多歲的許姓住戶，至於另外兩名是他女友的父母。女友的父親當場死亡，母親除燒、嗆傷還有其他外傷，昏迷指數很低，情況不樂觀。」

客廳桌前，午間新聞主播說著今日頭條，予煙、強聞、了明嚴陣以待，沒人敢動桌上菜餚。

「目前許姓男子的女友下落不明，據她國小老師表示，父母長期對她施加壓力，高中畢業後不堪負荷而逃家，父母透過徵信社找到她與許姓男子同居，據傳許姓男子欠了高利貸一筆巨款，警方正在查債主身分，不排除她遭擄的可能性。」

予煙握住吳亥、了明的手，強聞握住了明的，免得通通被迫回復原形拆了房子。

直到下則新聞開始報導，予煙鬆手，叼著菸走向陽台，跨過落地窗前沉睡的全勳前，她蹲下將他身上的被子拉好。

然後視線移到旁邊五十八度高粱酒的空瓶。

昨晚全勳和小靜交鋒，雖然成功讓她知道自己在人世的極限，卻也沒能阻止她再次殺人。

她似乎在人世有豁免權，被人類限制又有人類優勢，因為惡行是人類可及範圍，於是他們在人類狀態下無法第一時間察覺包裹其中的非人惡意。

唯一有辦法的是強聞，他很樂意獻身，恨不得把小靜碎屍萬段，但予煙可沒忘記他垂垂老矣，一回原形，可能再也回不來，更回不了原本世界。

在全勳休息的這段時間，予煙想思考一下。

么弟沒跟她說細節，只是提過王悅靜的父母輾轉找上他，他們都以為王悅靜看到父母激發出的情緒會壓過小靜，但看了新聞，似乎是王悅靜默許它弒親。

新聞沒說小靜姓名，全部傾向她是受害者，沒人懷疑她是加害者，沒人推測她打算殺父母但失手，所以逃逸，沒有監視器拍到她身影，沒目擊者。

之前地下道、超商也是，還有死亡多時的男友，段雄送她回家竟然沒有發現，彷彿這人世給她優待，給她漏洞鑽。

予煙當人也幾年了，哪有這麼好康的事？給了方便，冥冥中就會不分時間地點索討回報了──可能是王悅靜一條命。

手機震動，立鵬向群組傳了訊息：【沒事。】

昨晚全勳倒進家門，他馬上趕過去「那邊」守候。縱使全勳因此乾了一瓶高粱昏睡過去，實際上並未打得你死我活，只是被鑽了漏洞，「那邊」沒事是當然的。

她抽一張衛生紙抹去全勳臉上灰塵。

他們每次解除原形回到人身都會這樣，滿足條件後，又得支付代價。

五十八度一灌下去，饒是個正常人也頂不住，這一覺大概是兩天。

至於「那邊」……難道王悅靜的皮肉繼續披在它身上，「那邊」就不會出現該有的反應？

她應該慶幸，可又覺得詭異，似乎只是時機未到。

手機再度震動，竟是小方傳來的訊息。

【大姊，昨天小靜的公寓發生火災，她受了點傷，暫時在我這裡借住幾天，我不知道她工作地點的電話，所以能請妳幫忙轉告嗎？】

予煙進了陽台吞雲吐霧，覷著那則訊息許久。

真是高招，它懷疑她，所以利用小方，既能保護自己，又能牽制她，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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