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41

予煙讓鐵捲門下降，正打算坐在路邊抽完菸再回家，打火機嚓地點燃，小靜的身影就出現在對面。

「妳的代價只有這個？」昏暗之中，小靜說。

那天段雄從ＫＴＶ回來告訴她事情經過，包括小靜中途離席一去不返，認為她是否又給小方做順水人情，因為可能看到了小方對他的情不自禁？他還故意在紅恩在場時講。

直到現在予煙聽到這句話，她就確定原因是小靜體會到了代價。

於是她回答：「陪我去吃消夜，我再告訴妳。王悅靜喜歡吃什麼？」

小靜聞言，不似之前那般張牙舞爪，道：「牛肉麵。」就這麼站在草皮上隔著一條街看她抽菸。

予煙不發一語讓她看自己抽了兩根後，開口：「……那妳呢？」

「……海產粥。」小靜口吻平淡。

予煙頷首。

緊鄰捷運站的中華街一過晚上九點多，街頭的店家一打烊，就看似沉眠，但走進街內，宛如蚌殼中的珍珠，璀璨耀眼。

麵攤、鹽酥雞、冰店……一家家人滿為患，這裡是高雄的一處消夜天堂，雖不像夜市繁華，但短小精悍。

「為什麼來這裡？」小靜問。

予煙看得出她不是害怕，而是有點揶揄她的膽量，竟然把她帶來人多的地方不怕惹事。

「吃完可以吃冰，不然喝杯檸檬愛玉。」予煙講出她的消夜計畫，帶小靜到一家海產粥店找位子。

店旁邊是曹公圳，小靜還沒坐下就先走過去，這時間水裡一片漆黑，她卻看得出神，帶著鑑賞的目光。

予煙不打擾她，點好之後自行滑起手機來，因為她沒有直接回家，至少要報備一下，如果不小心人間蒸發還有人知道。

「一邊放魚在這觀賞，一邊養魚殺來吃，和妳一樣矯情，不覺得嗎？」半晌，小靜回到店裡坐好，終於發表感言。

「這不是矯情，而且有的魚不能吃。」看到平常一樣帶刺的小靜，予煙是有些放心。

「不能吃所以假裝大發慈悲讓牠們被觀賞？人類啊，原來如此，這麼多殘缺，難怪亂七八糟的。」小靜審視自己的十指。「要是我，根本沒有這種問題。」

予煙同意，她相信她可以吃掉任何有生命的物體。「妳剛剛問我的代價是不是抽菸？是，每天都要。」

「不抽神無用，抽了人會死，呵呵。」小靜語氣的諷刺帶了點同感。「妳的歐巴桑沒有意見嗎？」

「小靜，我的代價只有抽菸，歐巴桑只是額外要適應的皮囊。」

說出「皮囊」也該明白了，為什麼她之前會說小靜特別，王悅靜的存在是雙刃劍，讓它能以人之軀恣意行魔之惡，又受人的七情六慾影響。

也就是小靜說的「意見」，現在便是無法無視王悅靜的意見才來找她。

「那麼不抽會死嗎？醜女神？」小靜等於在和她確認除掉代價的來源──王悅靜──這方法可不可行。

「死只是一個形容，不是真的會死。」予煙注視對方眸子綻亮，繼續說：「也不是回復原狀的死，是被關在人世、烙上人類印記、痛不欲生幾乎灰飛煙滅的死。」

小靜神情一肅，仍嘲笑：「妳既然是神，不是不會灰飛煙滅？怎麼可能任由這世界控制妳。」

予煙本來想脫口而出「抓住我們命脈的不是這世界」，還好她今天沒喝多算是清醒。

「在我的世界，神會魂飛魄散，逆向思考的話，這世界說不定是需要我，但頻率不同，一開始當然有適應期。」

小靜笑得很甜，讓人心裡發毛的甜。「妳叫我去適應這沒用處還拖累我的女人？」

「以退為進。」不過予煙沒聽漏她說了「拖累」。

小靜瞇起眼，雙唇呈血紅的一條線。

「妳跟我不一樣，妳可以知道王悅靜的一切，說不定可以比我更懂這裡。跟著她吃人類的飯一段時間，妳就可以吃自己的飯。」

這時海產粥和幾樣小菜送上來。

「我相信妳在妳的世界是金字塔頂端的掠食者，沒有天敵，可是在這裡……」予煙拿來一個碗分裝粥，還有筷子湯匙。「看看旁邊，金字塔頂端這麼多個，全世界好幾十億。」

所以她才會帶她來吃消夜，小靜以為的居高臨下，在王悅靜體內也不過是無用武之地。

就看小靜嘴硬到何時罷了，這是必經過程，同伴都嘴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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