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鐸玫瑰浪漫譚（BL ∣ ABO ∣ 六攻一受 ∣ 生子 ∣ 歐洲宮廷） - 第五十幕：噢，英格蘭！請與你內在的偉大相稱

亨利猛地睜眼，渾身冷汗直冒，心跳如同擂鼓，彷彿剛剛逃離了一場駭人的噩夢。

當他的情緒稍微平復後，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被窩裡，四周掛著床帳，床邊有個熟悉的身影守著他，正是安德烈。

安德烈看起來跟平時判若兩人，他向來講究儀容，總是精心雕琢自己的形象，但是此刻卻是頭髮凌亂、容貌憔悴，猶如喪家之犬。

當他發現亨利醒來後，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亨利！」安德烈失聲喊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我還以為……你會……你會……」

他說到一半聲音便哽住了，語尾被壓在喉頭，像是不敢繼續說下去。

除了安德烈，房裡還站著埃維娜夫人和幾位御醫。

埃維娜一臉蒼白，但在看到亨利醒來後明顯鬆了口氣。

御醫們見亨利醒來，立刻緊張地上前診察。他們一個提議放血，另一個主張催吐，還有一個堅持要灌腸，亨利被他們吵得頭都痛了，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當埃維娜和御醫們都離開後，亨利坐在床上發呆，腦中仍是一片混亂。

過了一會，他忽然冒出了一句：「亞瑟王……摩根勒菲……」

「亞瑟王？摩根勒菲？」安德烈疑惑地問，「怎麼突然提起？」

亨利自己也感到大惑不解，他隱約覺得自己剛才好像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經歷了一段奇幻的旅程，做了一個虛無飄渺的幻夢。

然而具體內容他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能捕捉到一些浮光掠影般的片段。

安德烈大概以為他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這才胡言亂語，於是用格外溫柔的語氣向他解釋現況。

「亨利，這裡是溫徹斯特城堡。你在騎馬時突然暈倒，於是我把你送到這裡來。」安德烈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又說：「如果你喜歡亞瑟王的相關事物，這裡的大廳有張圓桌，據說是圓桌騎士團的遺物。」

亨利想起夢中似乎也有圓桌的身影，不由得眼神一亮。

「真的嗎？我要去看！」

雖然安德烈希望他再休息一下，但是亨利堅持要去看圓桌，於是二人便前往城堡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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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無法跟亨利在夢中看到的殿堂相比，但是這座大廳也相當宏偉。

兩排高大的柱子像巨人一樣支撐著高高的穹頂，在大廳盡頭的高牆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圓形木板，直徑差不多有六公尺，如同一面超大型輪盤。

整塊木板被塗成二十四等份，每份都寫了一名圓桌騎士的名字。

木板的中央畫著一名坐在王座的男子，頭戴金冠，身穿王袍，左手拿著權球，右手持劍，上方寫著亞瑟王。

「陛下，這就是亞瑟王的圓桌。」城堡總管恭敬地告訴亨利，「它原本是一張桌子，但因為桌腳已經腐爛，所以只剩下桌面。」

「亞瑟王不是一千多年前的人嗎？」亨利表示懷疑，「一張木桌可以保留這麼久？」

城堡總管臉色微僵，又道：「還有一種說法……那就是這塊木板其實是十三世紀的產物，當年愛德華一世在女兒訂婚時舉辦了圓桌錦標賽，於是製作了這張桌子來慶祝。」

「所以它只是一張仿製品，不過仍有它的意義。」亨利沉吟了一下，之後說：「都鐸家族是亞瑟王的後裔，我有義務珍惜並傳承亞瑟王相關的遺產。我想重新粉刷它，讓都鐸玫瑰在圓桌中間綻放。」

城堡總管唯唯諾諾地答應了，之後亨利便讓他先行離開。

大廳裡剩下亨利和安德烈獨處，亨利兀自看著圓桌出神，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安德烈擔心地拉著他的手，關切地問：「亨利，你還好嗎？」

被安德烈碰觸的瞬間，亨利突然全身一震，腦海閃過利劍揮動、血花四濺的場景，讓他的心臟狠狠地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好像是……夢中看到的景象？

「亨利？」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亨利低聲說，「我……好像看到了未來。」

「那你看到了什麼？」

「我已經記不清了。」亨利輕嘆口氣，「我只隱約記得……那是非常殘酷的未來，充滿血腥和暴虐。英格蘭變成了焦土，百姓民不聊生，而我……成了一名暴君。」

「這是不可能的事。」安德烈馬上反駁，「英格蘭的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你會成為流芳百世的賢君。」

「還有……」亨利語帶猶豫地補充，「我看到你遭遇……殺身之禍。」

「這……倒不是什麼未來，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安德烈嘴角微勾，嘲弄地說。

然而亨利無法像安德烈那樣一笑置之，那不祥的預示使他心有餘悸……萬一，那是真的呢？

他必須保護安德烈，他不能讓夢境成真。

「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亨利毅然表示。「我會派遣最信任的侍衛去保護你，之後正式宣布跟凱撒離婚，然後和你結婚。你會成為英格蘭王夫，未來英格蘭王子的另一個父親，任何對你圖謀不軌的人，都是與王室為敵，與我為敵。」

安德烈瞬間露出驚喜的表情，之後立刻單膝下跪，親吻他的右手。

「謝謝你，亨利，這正是我一直渴望的未來。」安德烈誠懇地說，「我保證我們會百子千孫，都鐸王朝將因為我們的結合永垂不朽。」

亨利沉默了一下，之後扶起安德烈，對他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誠實回答。」

「你問吧。」安德烈說。

亨利直視安德烈的眼睛，用嚴肅的語氣問：「如果我不是英格蘭國王，只是一介平民，你還會想跟我結婚嗎？」

「無論你是國王還是平民，我都想跟你結婚。」

安德烈立刻回答，沒有半秒猶豫。

「我愛你從來不在於你的身分，而是在於你這個人。從我們小時候在王宮相遇起，我便愛上了你，那時你還不是國王，甚至不是王儲。」

「你說得『國王』這個頭銜對你沒有吸引力一樣。」亨利說。

「『國王』確實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光環。」安德烈坦承，「你是英格蘭國王，這是命運的安排，國王的身分成就了今天的你。如果我愛你，必定也會愛你身為國王的一面，接受你的一切。」

儘管亨利時常被認為性格天真，但他並非三歲小孩，他能感受到安德烈並未將真正的想法和盤托出。

而且安德烈的答案過於滴水不漏，更是給他一種演練過的感覺，好像他早就知道亨利會有此一問，於是預先想好了答案。

但是，正如安德烈所說，命運注定了他是英格蘭國王，這個身分已經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與他血肉相連，跟他的靈魂融為一體。

如果要強行把他和國王這個頭銜分開，這是不可能的事，愛他的人很難不被他的身分吸引，這大概就是身為國王的悲哀。

更悲哀的是，儘管他知道安德烈動機不純，但他仍然愛他。

哪怕他知道安德烈真正愛的是「英格蘭國王」，而不是亨利‧都鐸，他依舊無可救藥地愛著這個男人。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結婚，那麼你必須脫離羅馬，與天主教會決裂。你下定決心了嗎？」安德烈問他。

亨利也在問自己：他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他很愛安德烈，這是無庸置疑的事，但是……僅僅為了他，他便要帶領國家脫離信仰長達千年的宗教？

僅僅為了一個男人，他便要賭上英格蘭的國運？

雖然他愛安德烈，但他心裡很清楚，他還有另一個愛得更深的對象。

他輕閉雙眼，腦海裡浮現出一座美麗豐饒的島嶼，人稱不列顛尼亞。

她是亞瑟王和騎士精神的故鄉，盛放著紅玫瑰和白玫瑰，住著熱愛節慶、烤肉和麥芽酒，勤勞而純樸的快樂人民。

比起任何人，這片土地和她的百姓，更值得亨利去愛、去奮鬥、去犧牲、去奉獻一切。

如果未來真的如同夢境所示，英格蘭會走上絕路，他會淪為一名暴君，那他決心改變它。

他是英格蘭之王，絕不向命運低頭。

亨利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變得澄明堅定，雙手緊握成拳。

「上帝為我作證，我會脫離羅馬，創立英格蘭教會，成為國教的領袖。但不是為了跟你結婚，而是為了英格蘭的未來。」

亨利用堅定的聲音回答安德烈。

「我希望英格蘭的土地是屬於這裡的人民，我希望他們用汗水和勞力從這片土地獲取的一切，全是屬於他們。

我希望英格蘭的聖職者是為這裡的人民服務，而不是某個遠在羅馬的教皇。

我希望英格蘭自立自強，不附庸於任何強權，不畏懼於任何外國勢力。

然後總有一天，這裡將不再只是一座偏遠的歐洲小島，而是世界的中心。」

那張高懸在牆上的亞瑟王圓桌，彷彿是象徵了英格蘭國運的命運之輪。

亨利凝視著它，恍惚之際，好像看到這個巨大的輪盤正在一點一滴地，轆轆轉動起來——5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Hn0ul9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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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徹斯特城堡的圓桌

（資料來源：Visiting Winchester Castle and the Great Hall - the 13th Century Home of an 'Arthurian' Round Table (slow-travel.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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