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鐸玫瑰浪漫譚（BL ∣ ABO ∣ 六攻一受 ∣ 生子 ∣ 歐洲宮廷） - 第四十三幕：真愛無坦途

距離那場轟動整個歐洲的婚姻法庭，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

此刻，凱撒正身處貝納德堡一間靜謐舒適的客廳，與尤斯塔斯‧沙皮對飲來自西班牙的上等葡萄酒。

沙皮是神聖羅馬帝國派駐英格蘭的大使，除了對查理皇帝忠心耿耿，亦是凱撒在異鄉最值得信賴的知心好友。

「有什麼消息嗎？」凱撒放下金杯，問沙皮道。

「好消息。」沙皮回答，「皇帝陛下已再次公開表態，他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你維繫婚姻，且會成為你最堅強的後盾。」

「只要查理站在我邊，我便勝算大增。」凱撒輕輕點頭，「而且那位坎貝喬樞機主教是個正直的人，他拒絕了沃爾西的行賄，還把這件事告訴我，我相信他會稟公辦理。」

沙皮看著凱撒，用小心翼翼的語氣開口：「陛下，你……還好嗎？」

凱撒並未回答。

他知道自己狀況並不好，今早對鏡梳洗時，他甚至差點認不出鏡中人。

他的眼白布滿血絲，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滿臉鬍渣，跟平時的他判若兩人，更是無法跟上庭時的他相提比論。

沒有人比凱撒本人更清楚，他在庭上展現出來的堅定和自信，只是虛張聲勢的假象。

當他聽到亨利口口聲聲地質疑他們的婚姻時，他彷彿被萬箭穿心，只能咬牙死撐，才能維持最後的尊嚴。

凱撒看著杯中自身的倒影，他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喝到第幾杯了。

他的頭腦開始發脹，視線也有點模糊，隱約意識到這就是宿醉的感覺——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酗酒。

兩人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凱撒低聲問：「聽說沃爾西和坎貝喬昨日再次召開法庭，對嗎？」

「是的，不過那只是薜西弗斯式行為，無論他們怎樣掙扎都是徒然。」沙皮斷言。

「你去了法庭旁聽，對嗎？」凱撒問，「告訴我庭上的事吧。」

沙皮先是露出猶豫的表情，之後勉為其難地回答：「昨天……他們傳喚了伊莉莎白公主的侍女，向她們查證你和公主曾否圓房。」

凱撒眉頭一皺，「她們怎樣回答？」

「有個侍女說……公主在新婚早上告訴她『昨晚我被熙德騎士的長劍刺中』、『我騎了一整夜安達魯西亞駿馬』。」沙皮的語氣甚是尷尬，「我必須說，那個侍女實在粗鄙不堪。」

熙德是西班牙著名的騎士，而安達魯西亞則是西班牙南部的稱呼，當中的暗示呼之欲出。

「除了粗鄙，還歪曲事實。」

凱撒冷冷地批評。

「我和莉茲沒有圓房，因為她的身體並不合適。新婚當晚我們只在房間裡聊天，期間提及我的故鄉，因為這樣，莉茲才跟侍女提到西班牙。但莉茲是個端莊的淑女，絕對不會說這種下流話。」

「但是亨利國王似乎對證人的話深信不疑，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沙皮說。

凱撒嘆了口氣，用無奈的語氣說：「亨利向來耳根子軟，很容易受到挑撥，像個孩子一樣。」

沙皮沉吟片刻，之後問：「陛下，我可以坦白地問你一件事嗎？」

「請說。」

「你不願跟亨利國王離婚，是為了名譽，還是為了愛？」

凱撒輕笑一聲，用帶著幾分苦澀和自嘲的口吻說道：「光是被伴侶提出離婚，我已顏面掃地，還有什麼名譽可言？」

「那麼……是為了愛？」沙皮試探地問。

凱撒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些，他將目光投向搖曳跳動的爐火，低聲道：「雖然這在王室婚姻裡難以想像，但是我……確實愛亨利。」

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凱撒朦朧地想起了遙遠的往事。

十五年前，二十歲的他初次前來英格蘭，與婚約對象——伊莉莎白公主舉行婚禮，也是在那時候，他遇到了十歲的亨利。

那孩子故意扮成小公主戲弄他，對他施展了一連串惱人的惡作劇。凱撒至今仍記得那張小臉上頑皮的笑容，跟現在亨利使壞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對那時的他來說，亨利僅僅是妻子的弟弟、一個讓人頭疼的胖小孩。他對這孩子的頑劣感到厭煩不耐，除此再無別的念頭。

但是命運卻另有安排。

他和莉茲只結婚了五個多月，向來體質虛弱的莉茲就被汗熱病奪去了性命。

莉茲在彌留之際，叮囑凱撒務必照顧亨利，並且在亨利長大後，與他結婚。

凱撒感到十分猶豫，他無法答應，但又不忍拒絕。

因為他愛她。

他愛著這位善良的姑娘，哪怕他們只結婚不到半年，哪怕他們從來沒有肌膚之親，哪怕這份愛純潔得像兄妹。

他願意為莉茲做任何事，甚至為她去死，但是……跟亨利結婚？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KyqGkRzn

凱撒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抵受不住莉茲懇求，答應完成她最後的心願。

他在英格蘭留了下來，等待他的小新郎長大成人，這一等就是六年。

原本他只是單純地想兌現對莉茲的諾言，但是隨著年月過去，那份責任感逐漸轉化為愛意。

他看著亨利一天天長高，從調皮搗蛋的孩子變成活力充沛的少年，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初升的朝陽，足以照亮這個多雨的島國，足以融化他的心。

兩人結婚後，凱撒對亨利的愛意與日俱增，他們亦曾經有過幸福美滿的日子，甚至被世人視為浪漫譚。

如今他卻不得不懷疑，這會否只是他一廂情願？

或許對亨利而言，這場婚姻從來只是政治安排，而他不過是亨利用來鞏固王權、繁衍子嗣的工具。

凱撒再度舉杯，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陛下，酒能傷身，還是少喝為妙。」沙皮的語氣充滿憂慮。

凱撒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你知道嗎？我剛來英格蘭時，這裡的人警告我，說英格蘭的水不宜飲用，必須以酒代水。」

接著他放下酒杯，低聲道：「我直到現在才明白當中的意義……如果我不喝酒，我會無法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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