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鐸玫瑰浪漫譚（BL ∣ ABO ∣ 六攻一受 ∣ 生子 ∣ 歐洲宮廷） - 第二十四幕：屠龍者終成惡龍

剛才侍從告訴亨利瑪格麗特太后命危，於是亨利顧不上其他事，火速前往西敏寺修道院。

自從太后在數年前感染風寒，便如同一棵枯樹般日漸衰敗，雖然曾經略有好轉，但是整體的健康情況仍不樂觀。

聽說昨晚她吃了一隻烤天鵝，接著便感到身體嚴重不適，至今已無法起身。

經御醫診斷，她的生命已經進入倒數階段，甚至活不到明天。

「祖母大人，我來了。」亨利跪在太后床邊，低聲說道。

「亨利……」

虛弱的太后看到他，本來呆滯的雙眼綻放出一絲神采。

「孩子，我不行了……」太后氣若游絲地說，「在我死後，把我葬在你祖父身旁……」

亨利點點頭，「我答應妳，祖母大人。」

從小到大，亨利便聽過關於祖母的不少事蹟，包括她和祖父的婚姻。

出自「紅玫瑰」蘭開斯特家族的祖母，擁有英格蘭王位的繼承權。當她年僅十二歲時，便嫁給了祖父——埃德蒙‧都鐸。

雖然貴族普遍比平民早婚，因為他們身負傳宗接代的責任，但是十二歲出嫁仍被視為過於年幼。

祖母婚後不久便懷孕，祖父則被俘虜並死於瘟疫，其後祖母生下了他的遺腹子，也就是亨利的父親。

因為祖母生產時年紀太小，差點釀成一屍兩命。雖然最後母子都成功活下來，但仍對祖母的身體造成了無可挽救的傷害，導致她終身無法再生育。

每當祖母談起這段往事，總是態度平靜，語氣麻木，好像談論的並非她本人。

「這都是天主的旨意。」祖母強調，「沒有人能夠抗拒天主的安排。」

這是祖母的真心話嗎？她真的願意在十二歲時，跟一個比自己年長一倍的男人結婚，並且賭上性命生下兒子？

亨利不知道，也不敢問。

然而，祖母並非總是聽天由命，她也有過反抗命運的時刻，就像那位跟她同名的聖瑪格麗特一樣。相傳那位聖女被惡龍吞噬，卻用十字架刺破龍腹，逃出生天。

祖母拒絕讓父親繼承祖父的名字，而是把他命名為亨利，然後終其一生，她都為了讓父親登上王位而奮鬥。

她竭盡所能地為父親集結軍隊和盟友，並且看準時機，讓流亡海外的父親回到英格蘭。

最終父親成功打敗了金雀花王朝最後一任國王——理查三世，從戰場的泥濘裡撿起了英格蘭王冠。曠日持久的玫瑰戰爭終於結束，都鐸王朝由此開創。

大戰過後，祖母讓父親迎娶「白玫瑰」約克家族的公主為妻，促使紅白玫瑰合二為一，讓都鐸王朝的統治更穩固。

祖母算無遺策，她下的每一步棋都是為了讓父親登基稱王，讓都鐸王朝千秋萬代。

亨利默默地想著祖母的跌宕起伏的一生，直到被她的聲音拉回現實。

「你要當心那些王位覬覦者……」太后警告亨利，「他們認為都鐸家族是篡位者，只要時機來到，便會把你拉下王座……你務必先下手為強……」

亨利點頭表示明白。

雖然已經改朝換代多年，但仍有許多古老的世家大族在伺機而動。

他們瞧不起暴發戶一般的都鐸家族，表面上對新王朝恭順，暗地裡卻對王位虎視眈眈。

「唉，如果你跟亞瑟一樣是Alpha就好了……」太后發出嘆息，語氣充滿無奈，「Omega就是會被人瞧不起……」

亨利心裡一沉。

在祖母心中，他終究比不上哥哥亞瑟，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是Omega。哪怕她已在彌留之際，仍對此事耿耿於懷。

祖母是一名女性Beta，或許她也曾經概嘆自己的性別，如果她是男兒身，她便不用仰仗兒子，而是親自去奪取英格蘭王座了。

「亨利，你無論如何都要生下兒子，懂嗎……」太后雖然虛弱，但聲音中仍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嚴，「你去年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卻活不過一個季節……你必定要記取教訓……」

「祖母大人，萬一我……只有女兒呢？」亨利小心翼翼地問。

「萬一你只有女兒……唉……」

太后發出沉重的嘆息。

「那麼一切都完了……沒有兒子的話，無論你的領土有多廣闊，政績有多輝煌……一切都會因為你後繼無人而埋沒於歷史……」

「可是，瑪麗也可以繼承我。」亨利大著膽子說，「她很聰明，不輸給男孩，而且——」

「你……你怎能說這種話？」

太后突然提高聲音，滿臉怒容，甚至嘗試撐起身體。

「女人萬萬不能當一國之君！天主在上，我的智慧和洞見不輸給任何男人，但是我也不可能……咳……繼承王位……咳……更何況是……你女兒……咳咳……」

太后使勁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亨利原以為她快要撐不下去，下一秒手腕卻被她牢牢地抓住，她的手指冰冷如鐵，如同死神從墳墓裡伸出的枯爪。

「答應我，你一定要生兒子，無論用任何方法、任何手段、任何代價都要生下兒子！」

太后睜大雙眼，眼珠暴凸，死死地瞪著亨利，面目猙獰得像蛇髮女妖。

「否則我一生的努力都會付諸流水，都鐸王朝會毀在你手裡，你會成為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哪怕我死了，我也會在墳墓裡詛咒你，直到審判日來臨！」

亨利全身僵硬，像被冰封一樣，整個人動彈不得。

從小到大，他都活在祖母的威壓下，哪怕她此刻已處於彌留之際，她的意志仍像鐵鍊一樣緊緊地束縛著他。

這一刻，亨利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此生此世注定是王朝的囚徒、延續血脈的器皿，這是他永遠無法逃離的宿命。

屠龍的瑪格麗特最終成了惡龍，那位改寫了自身命運的少女，卻將孫子的命運禁錮於黑暗中。

「我答應妳，祖母大人。」亨利低聲說，語氣中是澈底的屈服和絕望的順從，「我必定會生下兒子，我不會讓都鐸王朝在我手裡終結。」

太后喘了一會氣，當她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回了垂死者的微弱，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孩子，你還年輕……有很多事情……還不明白……我一再叮囑你生兒子，不只是為了都鐸王朝……更是為了英格蘭的百姓……

我……大半輩子都在英格蘭的內戰中度過……我親眼看著無數人……為了王位互相殘殺……許多家族因此滅絕……我的父親……叔伯……堂兄弟……丈夫……全是死於戰爭……」

太后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是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史書般沉重。

「我不願再看到這樣的悲劇發生……因此你必須帶來一位王子……一個強大的繼承人……讓國家得以和平穩定……」

窗外，黑夜已澈底降臨，晚風吹動乾枯扭曲的樹枝，彷彿死神正舉起鐮刀，準備施予最後一擊。

「你會為我的靈魂祈禱嗎……」太后喃喃地問，「你會讓我的名字……流芳百世嗎……」

「我會為妳祈禱，祖母大人。」亨利低聲回答，「只要天主仍然保佑英格蘭，只要都鐸王朝仍然存在，妳的名字和功績將被銘記於心。」

說完，亨利低下頭去，像以往一樣請求祖母賜福。

太后枯瘦的手微微顫抖，最後一次搭在他頭上。

頃刻過後，那隻手便像紅玫瑰飄落最後一片花瓣，輕輕地滑下。

這位奮鬥了一生的無冕女王，最終在留下給孫子的沉重枷鎖後，與世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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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太后的葬禮在西敏寺修道院隆重舉行，吊唁者在教堂外面大排長龍，貴族們紛紛從各地趕來送別這位都鐸王朝之母。

太后的逝世象徵了一個時代的終結，也象徵亨利的少年時代正式結束。

從今以後，亨利就是獨當一面的國王，再也沒有人為他指引前路了。

此刻亨利正在格林尼治宮的教堂裡，為祖母的靈魂虔誠地祈禱。

禱告完畢後，他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轉頭一看，那是凱撒。

凱撒來到他身邊，低聲說：「很遺憾你失去了祖母，願瑪格麗特太后的靈魂安息。」

亨利僅以點頭回應，之後便要離開教堂，卻被凱撒攔住。

「自從哈爾逝世後，我們便不再親近了。」凱撒輕聲說，「我明白你需要休息，但是已經過了半年有多，這段時間我們甚至連說話也不多。如果你有什麼心事，儘管告訴我。」

心事？

亨利陷入了沉默，他確實滿腹心事，但是……該從何說起呢？

他以為自己已從喪子之痛走出來，可事實並非如此。

昨晚他又夢到哈爾了。

他的小寶貝安靜地躺在搖籃裡，金色的髮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表情甜美安詳，之後搖籃卻隨著河水緩緩漂遠，無論他怎樣拚命追趕都追不到……夢醒時，他滿臉都是淚水。

還有祖母的遺願，或者該說詛咒，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快要把他壓垮。

再來就是他即將親政，將會面臨數不清的難關和挑戰……

之後凱撒再度開口，打斷了亨利的沉思。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安德烈‧博林必須離開宮廷，你不能留他在身邊。」凱撒說，「你是一個已婚Omega，那就要有已婚Omega的樣子，不能跟其他Alpha過分親近，這樣實在有失體統。」

亨利現在最不需要的便是Alpha式說教，於是冷淡地說：「他是御犬總管，已經怠忽職守好久了，必須繼續執行職務。」

「我不管他是什麼總管，總之他必須滾。」凱撒態度強硬，「沃爾西向來喜歡當媒人，就讓他給安德烈‧博林安排婚事好了。最好讓那傢伙跟外國人結婚，然後永遠不要回來。」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把他趕走？」亨利皺眉，「你三番四次挑衅他，可他從來沒有開罪你。」

「你是在裝傻嗎？」凱撒沉聲說，「所有人都知道那混蛋愛著你，還想取代我的位置，可別告訴我你也愛他。」

「安德烈不愛我，他曾經親口告訴我，他有個暗戀的對象。」亨利反駁，「我和安德烈只是朋友，並非你以為的那種關係。」

但是說完之後，亨利卻有種心虛的感覺。

沒錯，他和安德烈確實不是戀人，可是……好像也不是單純的朋友……

凱撒似乎聽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並且露出了受傷的表情，這讓亨利覺得有點難過。

亨利知道凱撒愛著自己，雖然這份愛有時會讓自己喘不過氣，但無可否認，凱撒對自己懷抱著深厚的感情。

那他呢？他……愛凱撒嗎？

亨利忽然想到，他從來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十一歲時在父親的安排下與凱撒訂婚，十六歲便正式結婚和圓房。

在他還沒知道愛情是什麼之前，他就跟一個比自己年長十歲的男人結婚生子，可他始終沒問過自己，是否愛對方——

正當亨利陷入沉思之際，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寒意和恐懼席捲全身，彷彿整個人被拋進波濤洶湧的大海中央，滔天巨浪從四面八方襲向他。

那是凱撒的費洛蒙。

他意識到凱撒正處於盛怒狀態，釋放了大量充滿恐嚇成分的費洛蒙，情緒混雜且猛烈，當中包含著憤怒、嫉妒、怨恨、痛苦，甚至是……情慾，像一張巨網般籠罩著他。

他忍不住渾身打顫，雙膝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凱撒面前，但在下一秒，那股驚濤駭浪般的氣息猛然收斂，彷彿退潮般消失了。

「亨利，對不起。」凱撒趕緊向他道歉，並且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來，「我一下子沒注意……」

亨利輕咬下唇，無論他是否愛凱撒，凱撒都是他的Alpha，而他則是凱撒的Omega。

他們是在天主面前發誓結合的伴侶，無論彼此是否存在感情，他們都必須與對方長相廝守，直到死亡把他們分開。

「我明白了……我會讓沃爾西給安德烈安排婚事。」亨利決定讓步，低聲說道，「還有從這個月開始，當我處於發情期時，我們可以同房，希望天主會再賜我們兒子。」

凱撒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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