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鐸玫瑰浪漫譚（BL ∣ ABO ∣ 六攻一受 ∣ 生子 ∣ 歐洲宮廷） - 第二十九幕：人生不過是行走之影

塔丘。

安德烈跟大部分倫敦市民一樣，對這個地名並不陌生。

塔丘位於倫敦塔東北方，是一片地勢較高的草地。

草地中間搭建了一座木製刑臺，看起來有點像個粗製濫造的舞臺，但今天在這裡不會有戲劇表演，只有一名貴族的終幕。

此刻安德烈正身處刑臺前方的人群中，與兄弟們一起等待處決儀式開始。

過了一會，一名神情憔悴的中年男子被帶到刑臺上，正是白金漢公爵愛德華‧史塔福。

安德烈胸口已經痊癒的刺傷，突然再度隱隱作痛，提醒他這個男人的野心到底有多危險。

這個妄想成為英格蘭國王的男人，其夢想最終被諾福克公爵的鐵蹄踏碎。

他那些金雀花親戚不是被送進倫敦塔，便是趕緊跟他劃清界線，免遭連累。

安德烈心想白金漢終究是活在過去的人，他高估了民眾對金雀花的懷念，同時低估了百姓對都鐸的愛戴。

有誰希望英格蘭再次發生內戰？復興一個逝去多時的王朝到底有什麼好處？

隨著鼓聲響起，安德烈看到亨利在侍從的簇擁下抵達刑場。

他緩緩走上能夠俯視處刑的看臺，神情冷酷，跟平時那個活潑開朗的少年判若兩人。

按照慣例，受刑人在行刑前會先發表演講。

「今天，我站在這裡，無懼死亡。」

白金漢朗聲道。

「因為我心中清楚，我才是正統的英格蘭王位繼承人，我有責任捍衛自身的權利。

都鐸家族是篡位者，無論他們統治英格蘭多少年，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亨利‧都鐸會受到詛咒，他永遠不會有兒子，他的女兒也會終身不育，都鐸家族將會後繼無人、斷子絕孫！」

臺下立刻一陣譁然，噓聲與咒罵四起。

安德烈看向亨利，發現他臉色鐵青，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明顯憤怒到極點。

安德烈暗忖如果白金漢態度謙卑，說不定會被網開一面，以監禁取代死刑，但他這番話杜絕了亨利寬恕他的可能。

白金漢說完後，便低頭禱告，親吻神父遞給他的聖經。

接著他被領到一個木樁——斷頭臺前，劊子手已經準備就緒，手裡拿著亮晃晃的斧頭。

白金漢的神情雖然鎮定，但是微微顫抖的身體卻出賣了他。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跪倒在地，把頭擱在曾經吸飽了無數人血的斷頭臺上，緊握拳頭，兩臂像是展翅般往外一伸。

劊子手把斧頭高舉至半空，斧刃閃映著陽光，之後猛然砍下。

第一擊重重落下，卻不小心砍歪，落在白金漢的背部，換來了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呃啊啊啊啊啊——」

刑臺前的觀眾均倒抽口氣，有些膽子比較小的人甚至別過頭去，不敢繼續觀看。

劊子手再度揚起斧頭，然後砍下，這次倒是命中了目標，但還是沒能把脖子完全砍斷，仍有幾縷筋肉相連。

接著劊子手把斧頭當成鋸子來用，前後拉扯，這才把殘存的筋肉鋸斷，頭顱「咚」一聲掉在斷頭臺前鋪滿木屑的籃子裡。

結束了……

剎那間，安德烈渾身一陣戰慄，並且深刻地意識到，這就是白金漢王權之路的盡頭了。

哪怕他曾經是堂堂公爵，地位僅次於國王，但現在只是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跟肉舖街那些被屠夫砍頭的牲畜沒兩樣。

至於安德烈他自己，此刻也正在一步步地爬向權力巔峰，但他不會重蹈白金漢的覆轍，不會落得被斬首的下場。

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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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金漢公爵被處決後不久，年近八旬的諾福克公爵亦宣告壽終正寢。

這位老人戎馬一生，死前還帶兵討伐了白金漢，並且鎮壓了倫敦的排外暴亂，論軍功顯赫，朝廷中沒有人比得上他。

當諾福克公爵死後，跟他同名的長子——托馬士‧霍華德繼承了他的爵位。

安德烈知道他應該對這則消息更在意一些，因為諾福克公爵對他而言不是陌生人，而是血濃於水的至親。

故去的老公爵是他的外公，新任公爵則是他的舅舅——他爸爸的兄長。

換句話說，安德烈身上流著一半霍華德家的血脈，稱得上半個霍華德。

不過安德烈已經很久沒見過爸爸，更別說舅舅了。

安德烈的父親托馬士是一名男性Alpha，而他的爸爸——埃德溫‧霍華德，則是一名男性Omega，正是他誕下了安德烈三兄弟。

安德烈最後一次見到爸爸，是在童年的某個雨夜。

那晚爸爸和父親吵了一架，隨後奪門而出，哪怕外頭正下著瓢潑大雨，他仍執意上馬離去，而父親並未挽留。

安德烈拚命追了上去，問爸爸什麼時候會回來，爸爸只是搖頭，之後便消失在雨中。自此，安德烈再沒見過他。

年幼時，他不懂爸爸為何離開；長大後，才從老僕人口中拼湊出真相。

爸爸是霍華德家么子，也是家中的寵兒，卻愛上了出身卑微的父親。哪怕家人極力反對，他仍一意孤行地與父親結婚。

然而婚後不久，爸爸卻發現父親並非他夢想中的浪漫騎士，而是滿腦子算計的野心家。

他只是把爸爸當成通往貴族社會的踏腳石，甚至一度打算將容貌俊美的爸爸獻給老國王，以換取王室青睞。

最終爸爸心灰意冷，選擇離開博林家去鄉下隱居，從此不再過問世事。

他們的結合無疑是一場悲劇，安德烈雖然覺得爸爸很可憐，但他並非無法理解父親。

爸爸生來便擁有一切，而父親若想贏得尊重，只能不擇手段地往上爬——安德烈亦是如此。

雖然舅舅向來瞧不起博林家，但博林家已是今非昔比，不再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家族了。

最近安德烈的父親因外交有功，被封為威爾特郡伯爵，而安德烈自己則因為救了國王，獲得羅奇福德子爵的頭銜，晉身貴族行列。

於是在這個時候，舅舅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弟婿和三個外甥，邀請他們前往家裡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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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博林家四父子來到倫敦的諾福克大宅，與諾福克公爵共進晚餐。

多年未見，舅舅仍與安德烈記憶中的他如出一轍：一雙眼瞼厚重的黑眼睛，一個厚實的蒜頭鼻，神情嚴肅，眉間的皺紋深得足以夾死蒼蠅，簡直就是外公的翻版，幸好爸爸長得跟他不像。

餐廳內，長桌上冒著熱氣的烤肉和麵包堆積如山，桌旁還擺滿了酒桶，彷彿這裡不是貴族的筵席，而是軍營的臨時慶功宴。

對於軍旅出身的諾福克來說，招待客人的最體面方式，大概就是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蔬菜這種女人和Omega才會吃的東西，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餐桌上。

雖然諾福克看似作風粗豪，但安德烈可不敢把舅舅當成一介武夫。

眾所周知，在戰場表現神勇的諾福克，在政壇同樣大殺四方，是個能將權術玩得比刀還利的老狐狸。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諾福克吃完碟裡最後一塊牛腰肉，把汁水淋漓的指頭吸乾吮淨，滿意地評價：「嘿！這玩意兒可真不賴，我敢說這是世上最美味的肉汁！」

之後他轉頭問弟婿：「你說是不是啊？托馬士。」

安德烈的父親先是放下叉子，再用餐巾優雅地擦嘴，從容不迫地答：「在英格蘭的話，確實如此。但在法國的話，他們有一種用紅酒、魚湯、蔬菜和香料熬成的醬汁，堪稱人間極品。」

「那些青蛙佬對吃的還真有點門道，可不是麼？」諾福克哼了一聲，「我記得你在法國混了好幾年？五年？七年？」

「把今年也算進去的話，便有十五個年頭了。」托馬士悠然表示。

安德烈不動聲色地看著父親和舅舅，暗忖這兩人以前明明形同陌路，現在卻像兄弟般同桌而坐、閒話家常，簡直將「化敵為友」四字表現得淋漓盡致——前提當然是有共同的利益。

「聽說這些年來你在外交上建樹甚多，深得陛下欣賞，最近還獲得了爵位，可真恭喜了。」諾福克向托馬士道賀。

「能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乃是我的榮幸。」托馬士謙虛地答。

接著諾福克轉頭看向三個小輩，目光帶著打量和審視，猶如一名馬販子正在估算哪匹馬最值得投資，能夠為他帶來最大的收益。

馬可稟持著他一貫的作風，正在跟一名為他切肉的俊俏侍從眉來眼去，多半是在計畫要怎麼把對方拐上床；喬治剛好被一杯加了太多香料的葡萄酒嗆到，正在咳嗽連連。

至於安德烈他自己，表面上在專心進食，但其實一直留意著父親和舅舅的交流。

「我上次看到他們時，他們還是三個小不點兒。」諾福克瞇著眼睛說，「被封為『羅奇福德子爵』的是誰？我敢打賭是金髮那個。」

跟以往一樣，當安德烈與兄長一起出現時，通常是馬可更受人注目。

「那是我的次子安德烈，黑頭髮那個。」托馬士指了下安德烈。

「嘿，原來是那小子！」諾福克挑了下眉，「他長得跟我弟弟埃德溫有點像，那雙黑眼珠正是我們霍華德家最大的特徵。」

安德烈看到父親正在摩挲那戴在右手的黑曜石戒指，這是他的老習慣，每當有人提起爸爸，他都會這樣做。

「老實說，我認為他還遠遠不夠格成為子爵。」托馬士說，「但他確實救了陛下一命，難怪會獲得這份賞賜。」

諾福克哼了一聲，「救了國王確實是大功一件，但可別因此得意忘形，這年頭的人風頭出得快，摔得也快。」

「感謝舅舅教誨，我會銘記於心。」儘管心裡沒有多少敬意，但安德烈仍用恭順的口吻回應。

諾福克嘴角微勾，似是對他的反應頗滿意。

「霍華德家向來最重視家人，你是我外甥，只要夠聽話，我必定不會待薄你。說不定將來某天，在我的提攜下，你會爬上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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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率領的西班牙軍隊與法軍在義大利苦戰多時，最終取得勝利，當戰事平定後，他馬上趕回英格蘭跟亨利團聚。

當初英格蘭進軍法國時付出的軍費和裝備，他全數奉還，甚至給了更多，一車又一車的金銀財寶被運進英格蘭的國庫。

更重要的是，他的談判告捷，終於為英格蘭贏得布列塔尼，還有兩座富裕的城市，那是他額外送給亨利的禮物。

全國上下歡欣鼓舞，百姓都以王夫為榮，只要有西班牙這個強大的盟友，英格蘭稱霸歐洲指日可待。

「亨利，我好想你。」凱撒緊緊擁抱闊別多時的伴侶，「很抱歉我去了打仗，沒有留下來保護你，你能夠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

「沒關係。」亨利漠然地說，「你是西班牙共治國王，本來就應該以祖國為重。」

凱撒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略顯尷尬地說：「我對我的祖國有責任，但我也是英格蘭王夫，更是你的伴侶。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只可惜當時我無法抽身。」

當凱撒收到白金漢起兵造反和倫敦暴動的消息時，正是戰爭白熱化之際。

他擔心得幾乎要發瘋，只想立刻趕回英格蘭，卻因為被敵軍圍困，以致動彈不得。幸好叛亂和暴動迅速平息，亨利安然無恙。

「無所謂。」亨利的口吻仍然冷淡，「雖然我差點沒命，不過安德烈救了我，我並未受傷。」

凱撒心裡一沉，想起了那個插足他和亨利婚姻的傢伙。

亨利曾說會為安德烈安排婚事，但事情顯然不了了之。

然而安德烈保護了亨利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沒有他，亨利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博林總管……不，聽說他現在是羅奇福德子爵了，確實立下了大功。」凱撒不得不承認，心裡帶著苦澀，「想來我也應該向他道謝，畢竟他救了我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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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容霜大送贈的美炸天封面~還有豪華的扉頁，太感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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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碎念：

大部分學者認為，白金漢其實沒有作出真正的叛國行為，他只是權鬥的犧牲品。本文為了劇情需要，虛構了白金漢率兵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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