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者系列 - 〈改命〉落日餘暉

「多謝道長大人！多謝道長大人！學校也不知怎地就出現那種怪物，若不是您前來協助……」

顧行雲頗為不耐地與校長握手，眼神卻一直望著樓頂，好像穿透建築物在看著什麼似的，眼見校長感謝之詞愈說愈久，他立即決定拋下席某人千交代萬交代的叮囑，甩開校長的手便拂袖而去，我行我素的與剛才那可靠模樣彷彿不是同一人。

話都還沒說完的校長：「？」

困惑中還帶著一絲惶恐，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惹得道長不高興。

然而顧行雲卻未離開，反倒是向著學校頂樓走去，他毫不猶豫地推開唯一通往天台的鐵門，映入眼簾的便是與那橘紅色落日餘暉相映的某人，孤獨坐在天台上遙望遠方的場景。

想起剛才戰鬥時那奇異感受，顧行雲抿唇走向他，明明一路上都挺正經，到了他身旁卻又換上一副玩世不恭地笑臉。

「引渡者大人，處理完事情不走還留在這做什麼呢？」

彼岸瞥他一眼，未答。

顧行雲坐到他身邊，又道：「您心情不好？今天好像不太願意跟我說話。」

彼岸嗤了聲，神情滿是嫌棄：「我什麼時候願意跟你說話過，還有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

顧行雲笑容越發擴大，像是有什麼極度喜悅之事，心情頗好地指了指彼岸右手腕上的金絲手鍊。

「雖然您好像很討厭我，但我每次看見您都很愉快。」

彼岸這才又想起這手鍊似乎有追蹤功能，也不知隔多遠才能不被感應到，不過眼下還有個更令他困惑的問題，他便難得主動問道：「為什麼？」

「因為一見到您，就表示我與魘魔的線索越近，當然歡喜至極。」

彼岸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他。

兩人一同觀看了會夕陽，顧行雲又開口問道：「不瞞您說，我聽力挺好的。剛才您拔除那孩子時，他為何對您說『我們是一樣的』？」

彼岸身體微微一僵，雖然那一絲不自然被顧行雲盡收眼底，但他恢復快速的彷彿沒事人一樣，顧行雲便不動聲色，也不戳破。

「他會錯意了，我跟他怎麼會一樣。」

顧行雲嗯了聲，點頭同意道：「當然，他一個求助邪物的傢伙怎麼能跟您比呢？」

話是這麼說，可那戲謔的語氣讓彼岸十分想打人，也不管顧行雲信了幾分，彼岸賭氣似的哼了一聲。

「引渡者大人，您死的時候也不過才十六、七歲吧。」

許久未被問到過往之事，彼岸內心的防備瞬間築起，冷道：「你應該知道，法力高強之人若想改變自身樣貌也不是難事。」

「當然。」顧行雲篤定道：「但您不是會去做那種事的人，這外觀大概就是您死去時的模樣。」除了每次見面都換一套的精緻服飾以外。

彼岸見被他說中了，不禁惱怒道：「不要隨便猜測我的事。」

顧行雲聳聳肩，也真的順他的意不再往下猜，兩人保持了一陣靜默，這次竟是彼岸先開口。

「他以為自己沒有傷害無辜之人，傷害的那些同學也都欺負過他，即使被邪物吞噬也盡力保持理智，卻因為殺了母親也同時殺了她腹中的孩子而消散。」

顧行雲靜靜聽著，像是知道彼岸此時不希望任何人看見他的表情似的，目光甚至未看向他。

「我身為引渡者應該幫助李香琳消除執念，可我覺得她錯了，所以我不願幫她，現在她心願未了，我卻只能強行將她送入輪迴。」

彼岸沒再說下去，可顧行雲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的作法錯了嗎？

引渡者本應保持中立，不該介入任何紛爭，卻因自己的判斷而介入，這樣是做錯的嗎？

顧行雲想起葉雅致消散前說彼岸能理解他，還說他們是一樣的，不禁想，或許這次也帶了點彼岸自己的情緒，所以才會如此糾結。

不過……

「我不清楚他人怎麼想，但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彼岸愣了下。

人之常情……難道他在彼世待了這麼久，還保有人心麼？

「況且，如果引渡者大人不是如機器一般無情地運作，而是更有人性點，相信這是件好事吧。」

雖然知道顧行雲這人可能就是隨口胡謅，彼岸還是因為這幾句安慰而感到心情好了不少。

彼岸想起葉雅致身為一個學生竟也觸碰如此邪門的法術，不禁問道：「你來幫忙時，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他是透過什麼媒介得知變成『能力者』的途徑？」

顧行雲倒也不藏私，從隨身錦囊中抽出一本紫皮精裝書遞給彼岸。

彼岸疑惑地翻開，誰料他才一看見裡頭文字，霎時瞳孔劇縮，像是見到什麼嚇人的東西，燙手山芋似的將那本書扔回給顧行雲。

顧行雲挑眉，雖未說話，可那眼神已經代表了一切。

你認識這本書，你跟它有淵源。

彼岸撇開頭背對著顧行雲。

剛才看見書時的內心動盪未平，他怕被顧行雲看見表情會被猜測出更多，只好當個縮頭烏龜躲避身後那探究的目光。

原來這一切始至於當時，他以為早已結束，卻不知這秘術被誰給流傳下來……

兩人這之後便一直沉默，未再說過一句。

直到夕陽徹底落下，黑暗籠罩大地，彼岸才像是落荒而逃般消失在顧行雲眼前。

「竟與你有關……」

風中傳來一聲喃喃自語，說話者語氣卻不復剛才輕鬆，也不像安慰彼岸時的溫和，而是更加冷漠而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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