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光年館 (第二季) - 第6章幸災樂禍

PART28 你差點被黎夕拐去靈界當鬼后？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Cj6qI0sM

光一熙從靈界回到人間後，整晚幾乎沒有真正睡著。可笑的是令他失眠的根本不是那場荷塘月色下與鬼帝黎夕近得過分的約會，和那雙在月色下溫柔得不像話的琥珀色眼睛。

而是——

他到底要怎樣向未婚妻陳宇恩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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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英國倫敦冬日的天亮得很慢。直到星期一的清晨六點半，天色仍舊灰濛濛一片。

光一熙已經頂著一雙徹夜未眠的熊貓眼，站在開放式廚房裡煎培根和太陽蛋。鍋裡發出滋滋油響，咖啡機也正在運作，整間一眼光年偵探社瀰漫著早餐香氣。

假如忽略他那副彷彿下一秒就要猝死的表情，畫面其實相當溫馨。

他一邊替吐司塗牛油，一邊開始自我催眠。

「冷靜…光一熙你要冷靜…」

「你只是去了趟靈界公佈和陳宇恩的婚訊，還有為了去年白夜教的事去道謝。」

「只是和鬼帝賞月。」

「只是糊里糊塗說了句『千年愛人』。」

「只是被對方抱了一下。」

「只是被對方親——」

啪！

光一熙猛地把牛油刀插進吐司裡。

「靠！！！」

他立刻摀住自己臉，耳根紅得徹底。

「完了…我真的完了…」

胸口那股鬱悶與焦躁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於是，他走到冰箱前，打算找點冰飲冷靜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那支冰鎮西瓜汁。

「……」

五分鐘後，光一熙坐在吧檯前，已經把整整一公升西瓜汁喝掉了八成。

再五分鐘後——

一樓洗手間傳出極度崩潰的聲音。

「嘔——！！」

光一熙扶著洗手台痛苦地感受自己的胃部翻江倒海，那瓶冰過頭的西瓜汁成功令他腸胃直接造反！

下一秒，他一低頭就看見洗手槽裡那大片鮮紅色的液體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

「靠。」

他嘴角狠狠抽搐。

「忘了西瓜汁是紅色…」

現在畫面看上去，根本像他在大口大口吐血。

光一熙望著洗手槽裡那片“血案現場”，整個人徹底絕望，他扶著額頭開始咬牙切齒。

「這次我真的被祖先爺光一銘害死…」

「果然不愧是有『狐狸』之稱的男人！」

「從仙界追到靈界後，不但沒跟鬼帝黎夕狠狠干一場，順便把我救下來——」

「結果那傢伙居然華麗轉身逃回仙界？！」

「把千年情債全部丟給我？！」

光一熙越說越氣。

「你都轉世第十代了啊！！！」

「憑什麼最後倒霉的人是我？！」

就在這時，洗手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靜又熟悉的聲音。

「阿熙，你在裡面吐血？」

「......」

光一熙全身瞬間石化，因為門外的人正是白凱。

「放心…我還沒自殺…只是西瓜汁喝太多了…嘔——」

洗手間裡的光一熙一邊扶著洗手台，一邊痛苦得快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門外沉默了幾秒。接著，白凱那把向來冷靜的聲音難得出現了一絲不可思議。

「…你冬天一大早喝冰的西瓜汁？」

「光一熙，你是不是終於熬夜熬到腦子壞掉了？」

「……」

「你才壞掉！」

光一熙虛弱反駁完，又低頭乾嘔了一聲。

白凱在門外輕輕皺眉，他語氣裡滿是擔心的問：

「你沒事吧，阿熙？」

「需要我帶你去看醫生嗎？」

畢竟正常人一大清早躲在廁所裡“吐血”，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洗手間裡面的男人沉默一分鐘後，竟然還有力氣開始吐槽。

「我現在最大的病源…是來自我那可惡的祖先爺。」

白凱：「……？」

「還有鬼帝黎夕。」

白凱：「…………」

門外再次陷入死寂。幾秒後，白凱緩緩開口，語氣疑惑地問：「你去靈界一趟終於被鬼氣入腦了？」

「靠！不是！！」光一熙崩潰地抬頭，結果剛好又看見洗手槽裡那灘鮮紅西瓜汁。

由於畫面衝擊感太強，他的胃部再次翻騰。

「嘔——！！」

白凱：「……」

這下連白凱都開始懷疑，光一熙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

「阿熙，你先把門打開。」

「我真的沒事……」

「你現在的聲音完全不像沒事。」

「……」

光一熙看見洗手間裡，鏡中的自己一副生無可戀，欲哭無淚的囧臉地想「總不能告訴白凱自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向未婚妻交代，他昨晚在靈界被鬼帝和祖先爺的千年情債煩到心律失常吧？」

不過，現在最可怕的是他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竟然還是黎夕站在荷塘月色下對他微笑的模樣！？

「……」

光一熙突然覺得比起此刻快要嘔到升天，他竟然要承認自己被鬼帝黎夕撩得人生似乎真的快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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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白凱安靜了一會兒，心裡那份擔憂終究還是壓過了快到嘴邊的吐槽。

「阿熙。」

「你昨晚出發前，明明跟我和阿恩姐說，你去靈界只是想親自向黎夕公布你和阿恩姐的婚訊，還有多謝他在白夜教事件裡救了你和我。」

「……」

「但你現在回來後，整個人都很反常。」

白凱停頓了一下。

「你真的沒事吧？」

洗手間內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水龍頭滴答滴答的聲音。

光一熙扶著洗手台望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和黑眼圈重得像頭惡鬼，耳根卻因為某些不該回想的畫面而泛紅。

——「光一熙...還想我繼續吻下去？」

——「留下標記，讓你在人間那些人，記得你是誰的。」

——荷塘月色下，那個比月色更沉，比桂花酒更烈的吻。

【靠！求你別想了。】光一熙痛苦地閉上眼。

門外的白凱久久等不到回答，眉頭越皺越深，擔心地呼喚他的名字：「光一熙？」

半晌，洗手間裡面才傳來光一熙有氣無力的聲音。

「白凱…」

「嗯？」

「如果…」

光一熙艱難地開口：「如果有一天，你忽然發現自己祖先爺留下來的感情債，全部報應在自己身上，債主還是鬼帝級別，你會怎麼辦？」

下一秒，白凱非常冷靜地回答：

「我會先叫救護車。」

「…靠。」光一熙直接被氣笑了，但他笑完後，胸口那股混亂卻沒有真正消失。

因為他知道白凱其實沒有說錯，現在的他真的快病入膏肓了，只是病的不是胃而是他那顆開始逐漸失控的心。

「我光一熙——」洗手間裡的男人忽然提高了聲音，那語氣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就算真的受到祖先爺轉世之魂影響，對那位鬼帝產生了什麼莫名其妙的感情——」

「但要我為了替光一銘還清那段千年情債，永世不得輪迴，永遠留在靈界——」

他咬緊牙關把最後一句話說得極重。

「代價太大了！」

門外的白凱被這些嚇倒。

洗手間內，光一熙低頭望著自己因過度用力而發抖的手。

此刻的他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昨夜靈界太安靜，月色太溫柔，荷塘的風也太容易令人沉淪。

再加上——

黎夕看著他的眼神。那種彷彿跨越千年歲月，終於再次等到摯愛回頭的目光…

實在太犯規了！

以至於他差點忘了——

自己終究是活在陽光下的人，不是屬於幽冥鬼界的存在。如今離開靈界，重新看見倫敦清晨灰白色的天空，感受到人間冰冷卻真實的空氣。

光一熙昨晚在荷塘月色下亂成一團的腦子，終於恢復理智。

他苦笑了一下。

「我還有阿恩。」

「還有你。」

「還有一眼光年偵探社和一眼光年館。」

「我在人間還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變成第二個光一銘為了愛情贖罪，甘願用鬼族禁術輪迴千年，但他卻被要求永留靈界不得轉世輪迴！

那種執念太瘋狂！

沉重到光一熙光是想像都覺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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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門外，白凱安靜聽完後終於慢慢鬆了口氣，至少現在的光一熙，聽起來終於恢復正常。

雖然內容還是很驚悚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一副隨時要跟鬼帝私奔的樣子。

於是白凱靠著門，半開玩笑地說：

「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

「你差點被黎夕拐去靈界當鬼后？」

洗手間裡瞬間死寂。

下一秒。

「白凱你找死啊——！！！」

當陳宇恩睡醒下樓，看到白凱一臉凝重地站在廚房，光一熙則像犯人般抱著抱枕縮在沙發角落時，整間一眼光年偵探社的氣氛已經徹底不對勁。

「發生什麼事了？」

陳宇恩望了兩人一眼。女人天生敏銳的直覺，令她瞬間意識到自己的未婚夫光一熙昨晚去趟靈界，絕對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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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一眼光年偵探社正式宣布星期一上午暫時閉館。

原因是：館主即將接受人生級別的大審判！

「所以。」

陳宇恩雙手抱胸坐在單人沙發上，氣場強得像法官。

「你昨晚去靈界，本來只是想公布婚訊和道謝。」

「結果最後演變成——」

她深吸一口氣。

「你祖先爺光一銘和鬼帝黎夕之間的千年情債追到你這一代？」

旁邊的白凱冷靜補充：

「而且黎夕還要求阿熙死後永留靈界，不得輪迴。」

「……」

陳宇恩聽後反而笑得極度溫柔。

「光、一、熙。」

光一熙瞬間寒毛直豎地想「完了！這是陳宇恩真正生氣前的表情。」

「阿恩你先冷靜——」

「我很冷靜。」

「……」

「我現在只是想知道——」

陳宇恩眯起眼。

「你到底是去道謝，還是去被鬼帝求婚？」

「噗——」

旁邊喝咖啡的白凱當場嗆到。

光一熙則直接崩潰。

「不是！！！」

他抱頭慘叫。

「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於是接下來整整一個上午，光一熙被迫坐在沙發上，一五一十交代昨晚所有事情。

從他如何進入靈界，如何被帶去鬼帝宮，和如何被迫處理祖先爺和鬼帝之間的千年情債，還有最後的荷塘月色下跟黎夕獨處。

說到最後，連光一熙自己都開始覺得整件事離譜得像惡夢。

而白凱與陳宇恩的表情也越來越複雜，尤其當光一熙低聲說出——

「為了救光氏一族免受鬼帝黎夕的詛咒，我當時真的只能答應永世不得輪迴永留靈界。」

客廳的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白凱抬頭望向他。

陳宇恩則怔了一下。

光一熙苦笑地抓了抓頭髮。

「那裡太安靜了。」

「月色也太容易令人失去理智。」

「而且黎夕那傢伙…根本犯規。」

他低聲罵了一句。

「哪有人頂著那張臉，用那種眼神看人的…」

「……」

白凱與陳宇恩默默對視，心有靈犀地想到一起「很好，現在已經不是普通危機。這根本是鬼帝級別的情敵危機！」

良久後，陳宇恩忽然扶額長嘆，說：「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三年前鬼后厲芳華會親自把你送回人間了。」

光一熙瞬間像看到救命稻草般猛地抬頭。

「對！！！」

他激動得幾乎快站起來。

「厲芳華！！！她一定有辦法！！！」

此刻的光一熙，內心前所未有地強烈希望那位三年前曾經把他從鬼帝身邊“救”回人間的鬼后娘娘，能再次出手。

最好直接把黎夕拖回鬼帝宮，再順便狠狠警告對方：【別再來找他這個倒霉的光一銘第十代轉世了！】

不過，光一熙完全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靈界鬼帝宮內。

鬼后厲芳華正坐在御花園裡，一邊悠閒喝茶，一邊聽著侍女匯報昨晚發生的事情。

聽到最後，她漂亮的鳳眼微微一彎，然後笑了。

「哦？原來陛下終於把人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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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鬼帝宮。與人界清晨灰白色的冬日不同，幽冥界一半歲月裡永遠籠罩在深藍色夜色之中。

鬼火長明，冥河無聲流動。

高高在上的鬼帝宮內，此刻竟瀰漫著極其罕見的早飯香氣。原因無他，鬼帝黎夕正在親自下廚。

「陛下，火候…」

旁邊服侍的老侍官欲言又止，畢竟整個靈界都知道鬼帝陛下雖然無所不能，但廚藝這方面向來屬於毀天滅地級別。

幸好今天的黎夕心情似乎異常不錯。

他一身黑金龍袍尚未穿整齊，只簡單披著外袍站在廚房前，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替小女兒黎霞切著早飯用的冥果。

那張向來冷峻淡漠的臉，此刻甚至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原因整個鬼帝宮上下其實都心知肚明。

昨晚那位光氏後人終於來了，還是鬼帝親自送回人界的。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輕盈腳步聲。

鬼后厲芳華一身暗紅色鳳袍慢悠悠地走進來，她昨夜其實早已從貼身婢女口中得知那位深夜到訪鬼帝宮的人是誰。

於是，原本提心吊膽、以為今日鬼帝宮會血流成河的侍女們全部震驚了！？

鬼后娘娘居然完全沒發火，她的情緒平靜得過分。

黎夕看見妻子出現後，原本切水果的動作稍為停頓，那雙琥珀色眼睛難得閃過一絲不自然。

「芳華。」

「嗯？」

厲芳華十分自然地坐下，還順手替自己倒了杯茶。她那副淡定模樣，反而令到黎夕更加不安。

半晌，鬼帝陛下終於忍不住開口：「…鬼后，別不理會朕。」

厲芳華挑眉，黎夕則頓了頓。

他竟難得有些底氣不足。

「朕怕妳去找光氏一族麻煩。」

「……」

旁邊一眾侍女瞬間低頭，她們都不敢笑堂堂鬼帝陛下居然在怕老婆。

厲芳華聽完後，露出一副極度莫名其妙的表情。

「啊？」她甚至笑了一聲，「本宮為什麼要？」

黎夕：「……」

鬼后娘娘慢悠悠喝了口茶，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討論丈夫的千年白月光。

「本宮的鬼君等了一千年的心上人終於有機會回來靈界。」

「身為鬼后，本宮不是應該替你高興嗎？」

「……」

黎夕瞬間沉默，這下反而輪到鬼帝不會了。

厲芳華則完全是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畢竟她如今最大的快樂來源，早已變成寶貝女兒黎霞。

至於丈夫——

嗯。

有跟沒有好像差別也不是太大。反正這些年來，她早習慣過著「女性當自強」的婚姻生活。

於是鬼后娘娘非常坦然。

「不過——」她忽然微笑補充。

黎夕立刻抬眼望向她。

厲芳華鳳眼微彎，笑容漂亮又危險。

「鬼后的位置，本宮是絕對不會讓出去的。」

「……」

「鬼君總不可能因為白月光回來就把我廢了吧？」

旁邊侍女們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然而黎夕卻只是無奈扶額。

「朕從未想過此事。」

「那最好。」

厲芳華滿意點頭。接著，她忽然想到什麼般，托著下巴笑了。

「而且以光一熙那種性格。」

「他肯定不願意成為你的後宮。」

「……」

黎夕只是安靜看著她。

下一秒，鬼后娘娘語出驚人。

「反過來說...鬼君你成為他的可能性似乎還比較大一點。」

【啪。】鬼帝手中的茶杯裂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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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芳華見黎夕一時間竟然沒有反駁，忍不住白眼一翻，語氣裡多了幾分看戲的幸災樂禍。

「鬼君，你那兩個白月光，一個深夜從人界跑來靈界，另一個更厲害，直接從仙界下來湊熱鬧。」

她頓了頓，唇角一勾。

「這陣仗大得連魔族那邊都被驚動了。」

黎夕聞言把手中的茶杯放到石案上。

殿內氣氛瞬間安靜下來，連原本在一旁整理早膳的侍女都不敢出聲。

鬼帝抬眸，神色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罕見的無奈。

「魔族也被驚動了？」

厲芳華輕哼一聲，像是在欣賞某種大型災難現場。

「不止。」她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現在靈界上層都在傳鬼帝陛下的情劫終於要開始清算了。」

「還有人下注看你到底會選哪一邊。」

黎夕：「……」

他沉默了一瞬，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大膽！朕的事，何時輪到他們下注。」

厲芳華笑得更開心了。

「鬼君，你看，你連反駁都沒有底氣。」

「看來那位光氏第十代轉世，對鬼君你的影響比你自己想像的還大。」

黎夕的眼神終於目露凶光，像深海下等待翻起的巨浪。

「不是影響。」黎夕望向殿外那片永夜，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是命數，從一開始就不是選擇的問題。」

厲芳華聽完，怔了半秒，隨即又恢復那副事不關己的懶散模樣。

「行。」

她擺了擺手。

「你們鬼帝的情劫本宮管不了。」

「但有一點本宮先說清楚——」

她眼神一沉，帶著鬼后的威壓。

「不管鬼君你那個人界的白月光、還是仙界那個麻煩來源——」

「都別影響到黎霞。」

黎夕聞言，目光柔和了一瞬。

「當然。」

厲芳華這才收回氣勢，重新靠回椅背。

「那就好。」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懶洋洋的地說：「不過本宮倒是挺期待的，鬼君這場千年情債到底會燒成什麼樣子。」

黎夕沒有回話，只是指尖輕輕握回石案上的茶杯，茶水微晃，但他的臉色已經黑得幾乎能壓住整座鬼帝宮的鬼火。

殿內氣壓低得可怕，連侍女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抬頭。

他原本正想開口替自己挽回一點身為鬼帝的顏面，至少也要說一句「朕自有分寸」。

結果話還沒出口。

厲芳華已經娓娓道來補上最後一刀。

「鬼君真的天真以為——」她指尖輕輕敲著茶杯，語氣像是在談天氣般簡單，「光一熙收下深海冥玉就等於求婚成功？」

黎夕面露驚愕：「……」

厲芳華抬眸，唇角帶笑卻句句致命。

「本宮與鬼君認識的那位光一銘，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她輕哼一聲。

「人稱“狐狸”。」

「從仙界到靈界都能翻盤的人，鬼君覺得他的轉世會乖乖就範？」

黎夕的神色尷尬，看來是成功被厲芳華戳中他最不願承認的擔憂。

厲芳華見狀，輕蔑一笑，語氣裡充滿諷刺地說：

「死後不得輪迴永留靈界？」

「鬼君，你是不是被愛情影響到判斷力了？」

「還是說——」她微微傾身，眼神銳利了一瞬，「鬼君真的以為他會因為一枚鬼玉就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你？」

殿內空氣瞬間凝住。

黎夕終於開口，聲音裡壓着怒氣：「深海冥玉已認主。」

厲芳華毫不留情地反駁：「認主不等於認命！」

她輕輕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得殘酷：

「鬼君比誰都清楚，光一銘當年能從靈界抽身離開，是因為他從不會把自己困死在一段關係裡。」

「那麼光一熙身上會沒有他的影子嗎？」

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

黎夕的眼神幽黑到深不見底，卻很快又恢復平靜。

厲芳華看著他，語氣半帶安慰的收尾：

「所以啊，鬼君。」

「你現在以為自己握住的是結果。」

「但本宮看見的只是另一場更麻煩的開始而已。」

整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鬼后娘娘這一句話，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言。

黎夕沉默了，因為厲芳華說中了！

光一銘從來都不是會為愛情放棄自由的人。當年的他骨子裡比任何人都驕傲。

他可以深愛黎夕，可以為對方赴死，卻絕不會讓自己成為困在幽冥界裡的金絲雀。

厲芳華看著丈夫那一瞬間恍惚的神色，輕輕挑眉，語氣依舊從容的慢條斯理地開口：

「現在光一銘第十代的光一熙表面上看起來隨性又懶散，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但本宮倒覺得——」她頓了頓，唇角微揚，「他比誰都倔。」

黎夕指尖微不可察地握緊成拳。

厲芳華像是越說越覺得有趣，語氣也激動起來。

「真要逼急了，他大概真的敢直接跟鬼帝翻臉！」

黎夕馬上篤定的回了一句：「他不會。」

厲芳華聞言，笑意更深。

「鬼君現在最危險的地方就在於——」她抬眼看他，「你還沒把人追回來就已經開始想把人永遠留在靈界。」

這一句話落下，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又沉了一分。

黎夕沒有立刻反駁，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厲芳華輕笑了一聲，像是在評價一場早已看透的局。

「難怪光一銘當年總說你佔有欲重得嚇人。」

這一次，黎夕依舊沒有開口否認，因為他自己也很清楚。

昨夜的荷塘月色，當光一熙站在水光與幽影交界處，回頭對他說出「我要回人界了」的那一刻——

他心底確實曾短暫閃過一絲極為危險的念頭。

【我要把他從今夜開始永遠留下來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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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芳華說到這裡，像是忽然失去了繼續「誅心」的興致，語氣漸漸變得輕佻起來。

「好吧——」她抬手撐著下巴，笑得漫不經心，「本宮開始期待了。」

黎夕微微抬眼。

厲芳華唇角一勾，語出驚人：

「期待和鬼君的白月光，當一對情如姐妹的後宮，哈哈！」

那一聲笑落下，整個大殿的侍女們幾乎同時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黎夕的額角終於跳出青筋。

「芳華。」他語氣低沉已經帶上鬼帝特有的壓迫感。

厲芳華卻完全不怕，反而笑得更加開心。

「怎麼？」

「本宮說錯了？」

她眼神帶著明晃晃看熱鬧的興致，繼續說：

「一個人界來的。」

「一個仙界來的。」

「還都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鬼帝陛下，你這後宮配置說出去都能寫進靈界史冊了。」

黎夕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維持鬼帝最後的尊嚴。

「朕從未有此打算。」

厲芳華點點頭，一臉「我懂我懂」。

「嗯。」

「現在是沒有。」

她笑得意味深長。

「但以後嘛——」她拖長尾音，「就不好說了。」

黎夕終於放下茶盞，聲音冷了幾分。

「厲、芳、華。」

三個字，壓得殿內冥火都微微一顫。

鬼后娘娘只是輕輕一笑，優雅起身。

「好了，不逗你了。」

她走向殿外，鳳袍微揚。

「鬼君。」

「你最好祈禱——」

她回頭，眼神帶笑卻銳利。

「你的白月光最後不是來跟你算總帳的。」

厲芳華看著黎夕那副被戳中要害後徹底沉默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而且越笑越放肆。

「哈哈哈哈——」

整個鬼帝宮的氣壓瞬間又往下壓了一層。

鬼帝陛下的臉色也隨之更黑了幾分，偏偏鬼后娘娘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她甚至心情極好地抱起自家女兒黎霞，一邊輕輕晃著哄著，一邊補刀。

黎夕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一股不太妙的預感緩緩浮上心頭。

下一秒。

厲芳華抬眼看向他，笑意盈盈。

「本宮要和鬼君的白月光當後宮之後的日常，肯定非常精彩！」

「……」

整個鬼帝宮瞬間死寂。

侍奉的鬼侍們幾乎同時低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下一秒被鬼帝的威壓直接震散魂魄。

畢竟敢這樣當面調侃鬼帝陛下的。整個天，地，人三界裡也只有鬼后厲芳華一人。

黎夕額角青筋狠狠一跳。

「芳華！」他聲音明顯帶着危險意味地說。

厲芳華根本不怕，她反而認真思考起來，真的在規劃什麼有趣的未來。

「仔細想想，其實也不錯。」

她一邊拍著懷裡的黎霞，一邊慢條斯理地說。

「光一熙那性格，應該挺有趣的。」

「至少不會像某些老臣一樣，只會跪著回話。」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真的有些嫌棄。

「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陪本宮逛鬼市？」

黎夕：「……」

厲芳華完全停不下來。

「或者陪本宮看鬼戲？」

「……」

「再不然，一起研究怎麼把你氣死？」

「厲、芳、華。」鬼帝陛下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冷得像從冥河底部傳出來。

整座大殿冥火同時一顫。

然而鬼后娘娘只是抬眸，笑意更甜。

「鬼君！你看。」

「你現在這反應，不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黎夕冷冷看著她。

厲芳華卻完全進入「看戲模式」。

「而且說真的——」她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如果光一熙真的來了鬼帝宮。」

她頓了頓。

「鬼君覺得他會先受不了誰？」

她豎起一根手指。

「是你這個佔有欲重得離譜的鬼帝。」

又豎起第二根。

「還是本宮這個每天只想看戲的鬼后？」

黎夕冷聲回了一句：「他會先被你煩死。」

電光火石之間，厲芳華直接笑倒在椅子上。

「哈哈哈哈——」

「本宮就喜歡鬼君你這種誠實。」

連懷裡的小公主黎霞都被母親的笑聲感染，奶聲奶氣地跟著笑了起來。

整個鬼帝宮，一時間竟難得有些“熱鬧”。

唯獨鬼帝黎夕站在原地，神色極力保持冷靜，但心裡全是前所未有的怒火。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深夜放光一熙回人界這個決定，可能真的是他這千年來最不該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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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回到人界，英國倫敦，221D Baker Street。

一眼光年偵探社在這個十二月的星期一，下午一點重新營業。

經過早上那場堪稱人生災難級別的「靈界事件說明大會」後，光一熙總算暫時安撫好未婚妻陳宇恩與好兄弟白凱。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午後的冬日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偵探社，咖啡香氣淡淡瀰漫。

白凱坐在另一邊整理案件資料。

陳宇恩則替委託人預約時間。

至於光一熙已經重新換回那副平日冷靜專業的模樣，低頭專心翻閱最近接下的大案。

《聖路棋男子寄宿高校連環跳樓事件》。

一間擁有百年歷史、只招收上流階層子弟的英國貴族男子寄宿高校。

短短半年內，接二連三發生高中生跳樓自殺事件。

警方最初認定為學業壓力與校園霸凌，但詭異的是每位死者生前，都曾反覆提及一句相同的話。

——「午夜鐘聲響起後，不要回頭。」

而且。

所有死者墜樓前，監控畫面都拍到他們像是在追逐什麼“人”般，神情恍惚地走向天台。

光一熙低頭翻著案發現場的照片，眉頭逐漸皺起。

「不像普通靈異事件…」他低聲喃喃。

然而下一秒——

他的思緒卻毫無預警地飄回昨晚。

靈界、鬼帝宮、荷塘月色。

以及——

那場直到現在仍令他心跳失控的對話。

『我送你的生辰禮物。』

『那枚名為深海冥玉的鬼玉……』

黎夕低沉的聲音彷彿仍貼在他耳邊。

『其實，是我鼓起勇氣，在你生日那晚...…向你求婚。』

光一熙當時整個人怔在原地。相反的，月色下的鬼帝只是安靜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眼睛溫柔得近乎悲傷。

『希望你現在知道了。』

然後他竟回答了。

『知道啦。』

『我不是都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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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光一熙手中的鋼筆猛地掉落桌面。

旁邊的白凱抬頭。

「阿熙？」

「……」

光一熙像被那些回憶狠狠刺中般，驟然瞪大眼，心口瞬間發緊連臉色都蒼白了幾分。

半晌，他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不置信地說：「我真的答應了他的求婚…」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靈界夜深的氣氛使然，更不是被鬼氣迷惑後的胡言亂語。

而是——

他親口承認了！

光一熙呼吸微亂，接着，他緩緩伸出左手。

冬日下午的陽光落在掌心，那雙翠綠色的陰陽眼也終於清楚看見自己左手掌心深處，正隱隱浮現一道極淡的紫藍色光紋，像深海又像月夜下的幽冥海潮。

那不是普通鬼玉，是只有鬼帝直系伴侶才會得到的——

「深海冥玉。」

光一熙神色恍惚地望著左手的掌心，聲音發澀地說：「果然在陽光照耀下是呈現紫調幽藍…」

他太清楚這代表是鬼玉認主，靈血相融。從黎夕把那枚鬼玉融入他掌心那一刻開始，兩人的命數便已經被某種力量悄然牽連。

光一熙慢慢收緊手指，神情複雜得近乎狼狽。

「你把自己的靈血都給了我…」

「何必呢…」

窗外陽光安靜落下在他低垂著的翠綠眼晴上，然後，他苦笑了一聲。

「我不過…只是光一銘的第十代轉世而已…」

光一熙身不由己地輕輕搖了搖頭。指尖也下意識收攏，把左手重新藏回桌面陰影裡。

唯獨這件事——

他今早無論如何都不敢向陳宇恩與白凱坦白，因為這已經不是什麼「祖先爺留下的千年情債」那麼簡單。

而是——

他真的收下了黎夕的求婚信物，甚至在靈界的荷塘月色下親口回應了對方「我不是都收了嗎？」

光一熙閉了閉眼，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熱。

「靠！」

當時的自己到底中了什麼邪？

現在回想起來，他還能清楚記得——

黎夕在聽見那句回答後，眼底那瞬間動搖的情緒，像極了等待一千年的人，終於等到一句遲來的答案。

那種目光太深情，深得令光一熙現在想起來，胸口都會莫名發疼。

「……」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

光一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案件資料，但掌心那道淡淡的紫藍色靈紋，仍帶著某人的體溫般隱隱發燙，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昨晚在靈界裡發生的一切根本不是夢。

就在這時，偵探社門口的門鈴忽然響起！？

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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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聖路棋男子寄宿高校制服的黑髮少年站在門外。他的臉色蒼白得異常，校服袖口還沾著些許灰塵。

少年抬起頭時，那雙眼底佈滿血絲像是很多天沒有睡過覺。

最詭異的是——

光一熙的陰陽眼在對方踏進偵探社瞬間，看見了一絲極淡的黑色死氣。

白凱也立刻察覺不對，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

少年站在門口沉默幾秒後。

終於啞聲開口：

「請問…」

「你們真的能看見“那些東西”嗎？」

一瞬間，偵探社原本平靜的氣氛終於迎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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