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斷石集外寒風呼嘯,猶如野獸的嘶吼。
阿茵的帳篷內,一盞昏暗的獸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阿茵正手忙腳亂地將幾件厚實的獸皮衣和一些珍貴的草藥塞進一個大包裹裡,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太一大哥,你快走吧。」阿茵將包裹推到一直盤膝坐在獸皮墊上的姬太一面前,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焦急與哀求,「趁著現在天黑,大家都在休息,你騎上部落邊緣那匹老馬,一直往西跑,逃回你們百楊國去!」
姬太一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擔憂的少女,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暖意。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溫和:「阿茵,我若走了,烏列找不到我,必然會把怒火發洩在你和收留我的部落長老身上。我不能連累你們。」
「可是……可是你打不過他的!」阿茵急得直跺腳,「烏列少爺不僅是人俠境四重,而且他手裡那把骨槍極其可怕!我聽部落裡的獵手說過,他在斷石集學了一套非常兇險的短兵武技,死在那套槍法下的敵國修士不計其數。太一大哥,你雖然有些修為,但你身上還有傷吧,怎麼可能贏得了他?」
姬太一眉毛微挑,似乎來了點興趣:「哦?極其兇險的槍法?」
「對!具體是什麼招式我也不懂,但我見過他施展『獸心鼓』,那種戰鬥方式太野蠻、太狂暴了!」阿茵見姬太一不以為意,連忙解釋道,「太一大哥,你根本不知道我們高蚻國勇士拼起命來有多可怕,你這樣看著弱質纖纖的,會被打死的!」
姬太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弱質纖纖?若是讓百楊國鎮東軍那些見過他在戰場上如絞肉機般殺戮的老兵聽到這句話,恐怕會驚掉下巴。
「放心吧,阿茵。」姬太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羊皮襖,眼神中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自信,「我既然敢接下這場榮譽之戰,自然有我的把握。你早點休息,明天正午,準備看好戲便是。」
看著姬太一那平靜如水的眼眸,阿茵雖然心中依舊忐忑,但不知為何,那股極度的恐慌卻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
翌日正午,斷石集中央練武場。
原本空曠的泥土地上,此刻已經圍滿了部落的男女老少。就連斷石集那位平時深居簡出、修為達到人俠境九重巔峰的勇士長,也披著厚重的熊皮大衣,坐在了練武場正前方的石座上,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場中。
榮譽之戰,在高蚻國是極為神聖的儀式,無人敢輕視。
練武場中央,烏列赤裸著精瘦卻猶如鋼筋鐵骨般的上半身,脖頸上的獸牙繩索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他那一雙冰藍色的瞳孔彰顯著純正的北方血脈,手中緊握著一柄三尺長的短柄骨槍,整個人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雪原餓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人群分開,姬太一穿著那件破舊的羊皮襖,雙手空空,神色淡然地走進了場中。
「南方人,我還以為你昨晚就嚇得尿褲子逃跑了。」烏列看著姬太一,嘴角咧出一個殘忍的弧度,「既然你敢來送死,我就成全你。去兵器架上挑把武器吧,免得別人說我欺負手無寸鐵的廢物。」
姬太一沒有動怒,只是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目光掃過那些粗糙的鐵器與骨刃,最後隨手抽出一根與烏列骨槍長度相仿的普通白蠟木棍,在手裡掂了掂。
「就這個吧。」姬太一淡淡地說道。
「找死!」烏列眼中閃過一抹被輕視的怒火。
「榮譽之戰,不論生死,只論勝負!開始!」隨著勇士長一聲渾厚的低喝,決鬥正式拉開帷幕。
轟!
就在勇士長話音落下的瞬間,姬太一不再隱藏,體內蟄伏的靈力轟然爆發。一股屬於人俠境三重的強悍氣息,猶如實質般席捲全場!
「人俠境三重?!」
圍觀的斷石集族人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病懨懨、只會幫忙搗藥的南方流浪漢,竟然是一位人俠境三重的武者!
石座上的勇士長也是目光一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哼!人俠境三重又如何?在我的骨槍面前,依舊是個廢物!」
烏列雖然心中驚訝,但戰意卻越發狂熱。他雙腿猛地微曲,腳掌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重重踏在堅硬的凍土上。
「踏脈躍!」
這是高蚻國部落孩子從小就開始練習的基礎煉體移動術。透過腳掌精準地踩踏地脈的節點,借力爆發出極其恐怖的短距離衝刺速度。
砰!
泥土飛濺,烏列的身形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了數丈的距離,出現在姬太一面前。
「斷石三擊——石裂!」
烏列厲喝一聲,手中短柄骨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猶如一道白色的閃電,直取姬太一的咽喉。這一記直衝,沒有任何花俏,只有純粹的力量與速度,彷彿連前方的巨石都能一擊洞穿!
面對這凌厲的一擊,姬太一目光微凝。在骨槍刺來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那槍尖上流轉的森寒之氣。
「這把骨槍……」姬太一心中暗自凜然。雖然高蚻國的蠻夷不懂得將兵器細分品階,但憑藉他的眼界,一眼就看出這柄骨槍的材質與靈氣傳導率,絕對已經達到了百楊國「低階精兵」的層次,足以對應人俠境的修為。
自己手中只是一根普通的白蠟木棍,若是硬碰硬,恐怕瞬間就會被折斷。這無形中給姬太一帶來了一絲壓力。
他深知,一旦施展水、風或陰屬性的靈力,立刻就會暴露自己百楊國武者的身份。因此,他將體內的靈力死死壓制在經脈深處,純粹依靠肉身的力量來應對。
「修行合一煉體法。」
姬太一心中默念。這套他在梨刀城成平武府向曹成平學過的黃級中品煉體功法,雖然品階不高,但卻為他打下了極為紮實的肉身底子。
只見姬太一不退反進,腰部猛然發力,脊椎猶如大龍般扭動,硬生生地在毫釐之間側過了身子。
嗤!
鋒利的骨槍擦著他的羊皮襖刺空,帶起一縷布條。
「什麼?!」烏列瞳孔一縮,他沒想到自己這必殺的一擊,竟然被對方僅憑肉身的反應速度躲開了。
「你的步伐雖然爆發力強,但下盤太死,變化不足。」姬太一平靜的聲音在烏列耳邊響起。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白蠟木棍猶如毒蛇出洞,順著骨槍的槍桿,狠狠地抽向烏列的手腕。
啪!
烏列手腕一痛,險些握不住骨槍,連忙抽身後退。
「好小子,有點本事!」烏列甩了甩發麻的手腕,眼中的輕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瘋狂。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南方人,絕對是個身經百戰的硬茬!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北境力量!」
烏列猛地深吸一口氣,左手握拳,對著自己的胸骨連續重擊了三下。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音猶如戰鼓般在練武場上迴盪。
「獸心鼓!」
阿茵在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正是她昨晚提到過的可怕秘法!
隨著「獸心鼓」的發動,烏列原本精瘦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更讓姬太一驚訝的是,高蚻國人雖然不擅長和屬性靈氣,但此刻烏列體內的靈氣卻在氣血的催動下,強行聚攏在骨槍之上,形成了一種無限接近於「土系」的厚重氣息。
「原來如此,以氣血帶動靈氣,強行凝實化形……有點意思。」姬太一雙目微瞇,猶如一塊海綿般,瘋狂地吸收著這種截然不同的戰鬥理念。
「受死吧!斷石三擊——石斬!」
力量暴漲的烏列再次發動攻擊。這一次,骨槍不再是直刺,而是帶著那股厚重的土系氣息,猶如一柄開山巨斧,朝著姬太一攔腰橫掃而來!
這一擊的覆蓋範圍極廣,且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封死了姬太一所有的退路。那柄低階精兵級別的骨槍,此刻更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躲不掉了!」圍觀的眾人屏住了呼吸。
然而,姬太一卻根本沒打算躲。
他在腦海中快速模擬著烏列剛才凝聚靈氣的方式。雖然他不擅長這種粗獷的靈氣運用,但憑藉著極高的悟性,他還是強行將體內的一絲無屬性靈力逼入白蠟木棍中,模擬出了一絲土系的厚重感。
「砰!」
木棍與骨槍狠狠地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姬太一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木棍傳來,那柄骨槍上傳遞的鋒銳與厚重,震得他虎口發麻,手中的白蠟木棍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雙腳在泥土地上向後滑行了數尺,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擋住了!
「這不可能!」烏列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一個南方人,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強悍的肉身力量?而且,對方那根隨時會斷裂的破木棍上傳來的那股氣息,竟然讓他有一種面對同族勇士的錯覺!
「你的力量確實不錯,但這套武技的發力技巧,太過粗糙了。」
姬太一穩住身形,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在剛才的兩次交鋒中,他已經徹底看懂了這所謂「斷石三擊」的運轉路線。
「狂妄!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烏列徹底被激怒了。他狂吼一聲,體內氣血催動到極致,骨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斷石三擊——石碎!」
這是斷石三擊中最為陰毒、也最難防禦的最後一招,連阿茵都未曾見識過。在看似力竭的瞬間,烏列利用手腕的暗勁,將長兵器瞬間化為短兵,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致命的反刺!
骨槍的槍尖猶如毒蛇吐信,直奔姬太一的心臟而去。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姬太一卻突然笑了。
「看好了,這才叫真正的『石碎』。」
話音未落,姬太一不退反進。他雙腿微曲,腳掌竟然以一種與烏列先前一模一樣的奇特頻率,重重踏在了地脈的節點上!
「踏脈躍?!」人群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
緊接著,姬太一手中的白蠟木棍,竟然以一種與烏列此刻完全相同的詭異軌跡揮出!
沒有使用任何百楊國的靈力武技,僅僅是憑藉著肉身的力量,以及剛才從烏列身上現學現賣的土系靈氣模擬。姬太一的木棍在與骨槍接觸的瞬間,並沒有硬碰硬,而是巧妙地順著槍桿一滑,隨後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模擬出來的、卻比烏列更加凝實、更加圓融的暗勁,瞬間爆發!
這一刻,全場死寂。
所有斷石集的族人,包括石座上那位見多識廣的勇士長,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見到了鬼一般。
這個南方來的流浪漢,竟然用他們北境最正宗的步伐,施展出了烏列最引以為傲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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