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石集的中央廣場上,一個由粗鐵條焊成的巨大獸籠正被幾個高蚻勇士圍著。
籠子裡關著的,正是姬太一的靈寵——荒鷲「小翼」。
「這到底是什麼扁毛畜生?脾氣比荒原上的獨角犀還要臭!我們部落養的荒鷲都沒有像這樣的!」一名高蚻戰士捂著被啄出血痕的手背,氣急敗壞地罵道。他剛才只是想拿長矛捅一捅這隻看起來灰撲撲的大鳥,結果長矛的鐵尖差點被這鳥一口咬斷,順帶還被賞了一記快如閃電的鳥喙攻擊。
此時的小翼,正炸開全身的羽毛,雙翼半展,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一雙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周圍的高蚻人,彷彿隨時準備衝破鐵籠,把這些散發著汗臭和烤肉味的野蠻人撕成碎片。
然而,在姬太一的神識海中,畫風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老大!你到底什麼時候出來?這破籠子連根鐵鏽都沒嚼勁!還有外面這群傻大個,身上那股味兒簡直比放了三天的臭鼬還上頭!我要罷工!我要吃烤靈羊排!』小翼的神念在姬太一腦海裡瘋狂刷屏,語氣裡充滿了委屈與暴躁。
正待在阿茵軍帳裡,被迫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正式上崗成為「打雜藥童」的姬太一,一邊慢條斯理地搗著藥臼,一邊在心底冷酷地回覆:『閉嘴,繼續演你的凶禽。要是敢暴露你妖獸的實力,今晚我就把你燉了給阿茵大夫加菜。』
『……算你狠!』小翼悲憤地切斷了通訊,轉頭對著籠外的高蚻勇士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嘎——!」
嚇得幾個勇士又倒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傳來。阿茵端著一個陶碗,碗裡裝著用幾種安神草藥調配的清水,身後還跟著端著一筐草藥的姬太一。
「阿茵大夫,您別靠近!」受傷的勇士連忙出聲阻止,「這隻荒野來的怪鳥瘋得很,見人就咬,連鐵矛都能啄彎!」
阿茵沒有停下腳步,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籠子裡暴躁的小翼。作為巫醫,她能清晰地看到這隻鳥身上流轉的風系靈息,雖然被刻意壓制了,但那股靈動的氣息卻讓她感到莫名的親切。
「沒事,它只是害怕。」阿茵輕聲說著,走到籠子前,將陶碗順著鐵欄杆的縫隙遞了進去。
姬太一站在阿茵身後,微微挑了挑眉,在心底給小翼下達了指令:『看見那個端碗的女孩了嗎?那是我們現在的護身符。給個面子,裝得乖一點。』
籠子裡,原本還在無差別釋放殺氣的小翼,動作猛地一頓。
它那雙兇狠的鷹眼滴溜溜一轉,目光落在了阿茵身上。作為妖獸,它對氣息極為敏感。阿茵身上那股純粹的木屬性靈息,以及常年與草藥打交道沾染的自然清香,讓它瞬間覺得心曠神怡——這可比那些臭烘烘的高蚻大漢好聞一萬倍!
於是,在周圍十幾個高蚻勇士見了鬼般的目光中,這隻剛才還凶神惡煞、彷彿要吃人的荒原猛禽,突然收起了炸開的羽毛。
它極其諂媚地「咕咕」叫了兩聲,邁著小碎步走到籠子邊緣,低下那顆高貴的鳥頭,不僅乖乖地喝了幾口陶碗裡的藥水,甚至還主動把腦袋湊到鐵欄杆邊,輕輕蹭了蹭阿茵白皙的手指。
那模樣,簡直比部落裡養的看門狗還要溫順討喜。
「這……這怎麼可能?!」剛才被啄的勇士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這畜生還會看人下菜碟?!」
阿茵也被小翼的舉動逗笑了,眉眼彎彎,輕輕撫摸著小翼的羽毛:「看吧,它其實很乖的。」
姬太一在後面看得嘴角直抽搐。這死鳥,演凶禽的時候敷衍了事,演舔狗倒是渾然天成,簡直把妖獸的臉都丟盡了。
「阿茵!你怎麼能親自來餵這種來歷不明的畜生?」
就在這氣氛難得溫馨的時刻,一道極其不和諧、帶著幾分傲慢與怒意的聲音從廣場另一頭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華麗獸皮戰甲、腰間佩戴著鑲嵌著寶石的彎刀的青年大步走來。這青年長得倒也算高大英俊,只是眉宇間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硬生生破壞了這份觀感。
周圍的高蚻勇士一看到此人,紛紛收斂了隨意的姿態,恭敬地低頭行禮:「烏列少主!」
姬太一微微眯起眼睛,神識無聲無息地掃過來人。
人俠境四重。 姬太一心中立刻有了評估。在這種邊境的粗獷部落裡,這等年紀能有如此修為,確實算得上是個天才。
更何況,聽周圍人的稱呼,這位「烏列少主」顯然不是斷石集這種小地方的土著。高蚻國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組成,看他這身行頭和囂張的步伐,估計是哪個大部落的族長之子,被放到前線來「鍍金」歷練的。
烏列大步走到阿茵面前,眼神中毫不掩飾對她的愛慕,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阿茵身後端著草藥筐的姬太一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阿茵,我聽說你今天從荒野上撿了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回來?」烏列上下打量著姬太一。雖然姬太一現在穿著粗布麻衣,臉上也故意抹了些灰土,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隱隱透出的從容氣質,卻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烏列這個「天之驕子」的眼裡。
這小子,長得竟然比他還順眼!這絕對不能忍!
「烏列少主,他不是野小子。他叫太一,是個流浪的武者,現在是我的藥童。」阿茵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姬太一面前。她知道烏列的脾氣,這傢伙仗著自己是黑狼部落族長的兒子,在斷石集向來橫行霸道。
阿茵這下意識的維護動作,更是讓烏列心中的妒火「噌」地一下燒了起來。
「藥童?我們高蚻國的軍營,什麼時候輪到一個來歷不明的廢物來插手了?」烏列冷笑一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屬於人俠境四重的強悍靈力威壓,如同實質般的狂風,直接越過阿茵,狠狠地朝著姬太一碾壓過去!
周圍的普通勇士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面露敬畏。在他們看來,這個毫無靈力波動的「藥童」,下一秒絕對會被壓得跪倒在地,甚至口吐鮮血。
然而,面對這氣勢洶洶的威壓,姬太一的心裡卻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就這? 姬太一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程度的威壓,連給我撓癢癢都不夠。我平時打個噴嚏漏出來的靈氣都比這強好嗎?
但為了維持「虛弱藥童」的人設,姬太一還是極其配合地往後退了半步,眉頭微皺,裝出一副「我很吃力但我倔強不屈」的模樣,甚至還極具影帝素養地讓額頭滲出了幾滴冷汗。
但他就是沒有跪下。
他不僅沒跪,反而用一種平靜中帶著三分無辜、七分淡漠的眼神看著烏列,語氣不卑不亢:「烏列少主,我只是個幫忙搗藥的下人,您堂堂人俠境的高手,用威壓來對付我,未免有些……太抬舉我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頓時安靜了。
烏列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想用威壓直接讓這小子出醜,結果對方雖然看起來難受,卻硬生生扛住了!更要命的是,姬太一這番話,明面上是示弱,暗地裡卻是在嘲諷他「恃強凌弱」,勝之不武。
「你找死!」烏列惱羞成怒,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上。
「住手!」阿茵俏臉生寒,厲聲喝道,「烏列!這裡是醫療營帳前!你難道忘了高蚻的『榮譽與誓言』嗎?」
聽到「榮譽與誓言」幾個字,烏列拔刀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姬太一站在後面,眼神微微閃爍,立刻豎起了耳朵。
他剛才就注意到,當烏列釋放威壓時,周圍的高蚻勇士雖然敬畏,但眼神中卻隱隱透著一絲不贊同。此刻聽到阿茵的話,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高蚻國雖然看似野蠻,但卻有著一套極其嚴格的底層邏輯——「榮譽與誓言」。
這是一個崇尚武力的民族,但他們鄙視毫無理由的恃強凌弱。在他們的文化裡,強者可以挑戰強者,但如果一個高階武者對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或奴隸拔刀,那將被視為極大的恥辱,會被剝奪「勇士」的稱號。更何況,阿茵是受人尊敬的巫醫,在醫療營帳前動武,更是對神明的不敬。
原來如此,這群蠻子還挺講究規矩的。 姬太一嘴角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勾起。有規矩就好辦了,規矩,從來都是用來利用的。
「阿茵,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拿誓言來壓我?」烏列咬牙切齒地看著阿茵,隨後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姬太一,「小子,你最好一輩子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只要你敢踏出醫療營半步,我一定會向你發起『血岩決鬥』!到時候,就算你被我打死,誓言也保護不了你!」
說罷,烏列冷哼一聲,帶著滿腔的怒火和嫉妒,轉身拂袖而去。
看著烏列氣急敗壞的背影,姬太一伸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心裡樂開了花。
血岩決鬥?聽起來是個可以光明正大揍人的好活動。 姬太一摸了摸下巴,暗自盤算著。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摸清了這斷石集靈脈的走向,再來陪這位少主好好玩玩。
「你沒事吧?」阿茵轉過身,琥珀色的眼中帶著一絲擔憂與歉意,「烏列這個人雖然驕橫,但實力很強。你以後盡量避開他。」
「多謝阿茵大夫關心。」姬太一立刻收斂了心思,換上一副溫和無害的笑容,甚至還十分敬業地咳嗽了兩聲,「我一個打雜的藥童,哪敢惹他啊。我們還是趕緊回去搗藥吧,免得耽誤了傷員的治療。」
阿茵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又想起剛才他面對威壓時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古怪的感覺。
她總覺得,這個自稱「太一」的百楊國武者,似乎比那個囂張的烏列少主,還要危險一萬倍。
而此時,籠子裡的小翼看著姬太一那精湛的演技,忍不住在神念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老大,你這演技,不回您那邊的戲園子裡唱戲,真是人類文明的一大損失。』
『閉嘴,吃你的藥。』姬太一微笑著在心底回覆,端著藥筐,悠然自得地跟著阿茵走進了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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